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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列车国度(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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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俞从林星落那带着笑却又冷静平淡的语气中,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一个会看人脸色的人,审时度势是在游戏里活下来的法则。但她还是忍不住问:“昨晚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杨思海现在只吊着一口气,林星落甚至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就算林星落是暂时用杨思海当盾牌挡着,也只是拖延时间,死还是注定的……
拖延时间,宋俞顿时明白了:“你开了第三张纸条。”
“我只是赌一赌,没想到我这个人运气是很不错的。”林星落蹲下身察看杨思海的断臂伤口,轻声说道。
昨晚她使用金瓜子传送,没想到直接把自己和杨思海传进了红眼怪物群。杨思海还呆愣愣地披着那件被宋俞谎报了隐身时间的雨衣,一时没防备就被红眼怪物拍了一爪子,直接拽下一条胳膊。林星落手比脑子快,马上就把纸条打开了。
原本她是打算拿到纸条后先回火堆边休整下。她已经来不及去想打开第三张纸条会发生什么。
“然后你们就进了里世界。”宋俞忍不住感叹林星落真是运气好。
“这里叫里世界?”这对于林星落来说是个新词。
“世界这个词等同于视界。对于我们人来说,现实世界是表世界,每个人都能看到。The Terminator这整个游戏可称作里世界,需要通过特殊的方法感知和确定其存在,一般人来不了,只有我们这些玩家能来。The Terminator里的恐怖游戏副本,也相对存在着里世界。里世界不是什么虚幻的想象和传说,是真实存在的。这个里世界应该就是当年他们遭遇暴雪围困的时候产生的。这时候的他们还都是人。”
林星落点点头:“那就称第三张纸条做里世界吧。昨晚进入里世界的时候,这里也是夜晚。车厢里虽然没有灯,但也没有红眼怪物。列车员晚上提着手电过来巡视的时候,我带着杨思海藏了起来。”
宋俞倚靠在狭小的厕所门边,目光朝下落在林星落身上:“你是对的。玩家进入游戏里的里世界后,如果被里世界的人发现是外来者,他们就会立刻从人变成怪物,不顾一切地杀掉你。”
这架火车的样子少说是20年前的产物了。她们要扮演20年前的人不露出破绽,只能是如履薄冰,处处小心。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最好不要轻易出现在里世界的人面前。
“这东西说你说的是真话。”林星落从自己破棉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像是从鸡尾巴上拔下来的羽毛,“这是解锁完主线百人祭后系统给的道具,叫做说假话就飞走。人说真话它就没反应,说假话就会飘起来。”
“……”宋俞沉默了一瞬。
“我是男的。”宋俞说道。
林星落不好意思地看着手里一动不动的羽毛:“逗你玩的。”
“神经病。”宋俞想骂人,她也真的骂出来了。一张可爱的脸垮垮的,像别人欠了她八百万:“你觉得我会骗你?”
“不重要。”林星落把羽毛放在手里把玩。
“我都要死了,骗你还有屁用。”宋俞冷笑着说。
林星落不是很理解,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死?”
“明知故问。你留着我不杀,说我有用,不就是为了让我再用一次【半预言之眼】。我现在的精血还强行预言的话,死得比杨思海还快。你不过是利用完再杀罢了。”
“我都不知道你能预言。”林星落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
宋俞有些混乱。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在【半预言之眼】一开始的预言迷雾中,她还曾看到过林星落拿着刀从她心口剜出精血,逼她预言的画面。所以她以为,林星落一定通过什么她不知道的途径知道了她有这个道具。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俞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林星落从厕所里间走了出来,厕所里的位置空了一些,她指了指厕所挂钩上挂着的背包:“那里面还有点吃的,是进里世界前身上带着的,留给你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当厕所门关上时,宋俞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她和杨思海一同挤在狭小的厕所里,一个半躺着靠墙,一个虚弱地站着。厕所的臭味和雪的冷味一同钻入鼻子里,让宋俞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林星落是不是有病,放着她的预言能力不要,把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照顾一个要死的杨思海。
杨思海好像已经死透了,偏偏又还有鼻息。
宋俞蹲下来坐到杨思海旁边,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她又把那些阴鸷黑暗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没法忘记林星落刚才关上厕所门时的笑脸。
林星落说她去做完“风雪夜归人”就回来接他们,就好像是在说她去上个厕所就回来一样简单轻松。
可一个才第一次进游戏副本的人,哪来这种底气和自信,独自去完成多人副本的终极任务。
林星落有一半的话没骗宋俞,她拿着的那支羽毛确实是完成主线任务“百人祭”后系统给的道具。
真正的名字也不叫说假话就飞走。
【老鸟毛】:可能是散养走地鸡屁股上的毛,也可能是金翅大鹏丰满羽翼上最饱满的一支。落在地上被人捡来制成暗器。以最轻薄之力,射出最重一击。一次性道具,无冷却CD,用完一次即变为最普通的羽毛。
4号车厢里又有了新的变故。
这次晕倒的是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从没出过远门,这次是第一次坐火车。她带了一篮子鸡蛋和一袋红薯还有两只杀好的老母鸡准备去大城市里看孙子。她带的这些吃的,在暴雪被困的五天后就陆陆续续分给了坐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长久的寒冷和饥饿已经让她感冒发烧了两天,好在平时下地干农活养了一副好身体,但今天终于还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当老奶奶倒在地上时,之前分走她食物的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每一个人都满怀心思,面色难看地站在一边,甚至在车厢里让出一个真空地带。
林星落没有贸然出去,她侧身朝里张望。地上的老奶奶面容苍老但洁净,在不久以前曾变成红眼怪物吃着李邵的身体,在更不久前则坐在她和褚越泽身边,笑得很慈祥。
原本和列车长去了别的车厢里的列车员很快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林星落看清了列车员的脸。
不同于表世界那两米高女列车员面容扭曲的模样,这张脸此刻还是清隽美丽。十多天没洗过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脸上泛着一层油光,她的神情疲惫灰败又无望。
她扶起老奶奶的动作都显得很吃力。
“谁还有吃的?”列车员忍不住问了句。
沉默像是会传染一样。
终于人群中有人小声嘟囔道:“哪还有吃的啊,我们谁不是饿了两天了。”
另一个声音飞快地说道:“你那不是还有一个蛋……”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还不是藏着……”
他们的声音并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但没有人觉得尴尬和难堪。
女列车员只能把老奶奶扶到座位上躺下。老奶奶身体传过来的滚烫体温,竟然让她在这个冰冷的雪天里第一次感觉到了暖和。
她把手掌贴在老奶奶额头上,轻声地喊叫着。老奶奶的意识恢复了一点,又很快陷入了昏厥。
“谁还有吃的……”女列车员的声音小了很多。
长久的饥饿和寒冷,让她自己也开始产生幻觉了。
一只手把一盒牛奶递到了女列车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