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he Terminator 大爆炸就是 ...
-
前言
我小时候是听不懂什么叫“私生子”的。但我看得懂人的表情，分得清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厌恶。
我外婆当着我妈面时，面上总是带着笑。她还会把我抱到她膝盖上，当然，每次我都会挣扎着爬下去想扑向我妈的怀抱。每当我妈离开一会，外婆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她看我时居高临下像看什么地上的垃圾，然后她嘴里就会吐出“私生子”这样的词。
我从来没和妈妈说过，外婆和我单独相处时的不同，但妈妈却能从我的情绪中感知到异样。
六岁生日那天，我该去上小学一年级了。
妈妈前天和我保证，她一定会在白天陪着我出门去报道。连保姆阿姨都和我一样期待。
但我等到中午12点忍不住打开妈妈的卧室门时，看到风把窗帘吹起，妈妈穿着她月白色的吊带睡裙靠在飘窗上闭着眼睛。她的手边有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的药已经空了。
我六岁生日那天，失去了我的妈妈。她并没有死，换句话说，她是变成了植物人。她住在特护病房里，身上插满管子，像是一具还鲜活的尸体。
保姆阿姨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我外婆面前。
“星星，你要听外婆的话……”保姆阿姨的眼泪不停地流。她已经被外婆做主辞退了，却还是尽职尽责地送我最后一程。
外婆的指头上染着艳红的指甲，她一把把我从保姆阿姨身边拽过去，丝毫不顾忌长长的指甲会划破我娇嫩的皮肤。
我觉得很痛，但我只是微微张了张嘴，把要脱口而出的呼痛声压在了喉咙中。
经过法院的处理，外婆成为我十八岁之前的监护人。
外婆随之拥有的是我妈妈名下的巨额财富。
我从一出生就享受着优渥的，可以被称之为富二代的生活。但我懂事点就知道我外婆家只能算普通的职工家庭。没人知道我妈妈这些合法的巨额财富是从哪里来的。
我妈妈在服药前立下遗嘱，名下的财产悉数由我继承。外婆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那笔钱，带着我舅舅一家一起住进了从前只有我和妈妈生活的二层小楼。
舅舅一开始见到我时有些恍惚。
我六岁时是他第一次见我。大概是我和妈妈小时候长得实在太像，让他想起了他和妈妈的小时候。想起那个从小就照顾他的姐姐。因着这一点，他对我的态度不算坏，甚至有点讨好。
舅妈看不得舅舅这副样子，端起一副笑脸：“星落，你表弟他身体不太好，需要多晒太阳多透气，你那个房间让给他住好不好？”
舅舅一听脸色一僵：“苏遥你这是做什么！”
舅妈还没和他争辩，外婆就发话了，她的话却是对着我说的：“你自己去把东西搬下来。”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安静地喝完面前的牛奶，这是冰箱里属于我的最后一瓶牛奶，随后便保持静默地上楼了。
我的房间从五十平的粉蓝色公主房变成了狭小的八平米保姆间。
我在家里的待遇并不算好，但在外头我却受到了礼遇。
外婆是个要面子的人，不会在外头落一个重男轻女苛待外孙女的名号。所以我小学依然读的是妈妈为我定的私立贵族小学。
每年交学费时外婆的表情都会有一丝扭曲，仿佛那高昂的学费不是人民币，而是她的血和肉。她一直在忍，忍着我读完这昂贵的小学，好把我转到一个普通中学去。
可惜她失算了。
小学毕业后我以优异的成绩升入越城最好的公立中学。无数溢美之词和不菲的奖学金涌来，砸了外婆一个措手不及。她一边收着我的奖学金，一边冷漠地唾骂我。台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不要脸的东西”、“小贱人”、“下流胚子”。
如果小时候我还会感到愤怒和羞耻，随着年龄增长，我甚至会在她骂我时在心里暗笑。讥笑她的可笑，讥笑她的无知。
外婆无比惧怕我十八岁生日时分走她的一半财产，而我无比地期待着十八岁生日，却不只是为了钱。
这些年我从未停止过调查我妈妈的事，我甚至隐隐地抓住了不少线索。最终一切线索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会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解开。
而在我十八岁前，我孤身前往与越城相邻的海市，去找一个我妈妈的旧友。
——————————————————————————————————
“莫先生……”一身阳光气息的年轻女秘书敲响了莫池的办公室门。她面色为难地说道：“楼下有个女孩想见您，她说是您的女儿。”
莫池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耐。他如今四十多岁却还保持着单身，经常会有人找上门来说是他的私生女或私生子。以前秘书都会替他打发掉，根本不会烦到他眼前来，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
秘书显然对自己这回擅作主张也有些心慌，但楼下那个女孩的话语实在太笃定了，她还是尝试着把女孩交给她的东西交到莫池面前：“她说您看了这张照片后一定会见她。”
林星落在CU集团总部的门口待不过十分钟，便有人恭恭敬敬地将她请上楼。走的还是董事长专用电梯。
一楼大厅走过的员工忍不住窃窃私语。
“刚才那女生是谁？居然能坐董事长专用电梯？！”
“不会是新来的董秘吧，可是我看苏秘书对她的态度都毕恭毕敬。”
“不可能是董秘，她看起来还是个中学生啊……”
所有的猜测都被很快关上的电梯门隔绝在门外。
隔音效果很好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莫池和林星落两人。
已经四十多岁的莫池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女生，一时间有些恍惚。他透过这张脸，仿佛回到十九年前，看到另一个同样年轻同样鲜活的女人。只是那个女人，已经死在一场工厂大爆炸中。更或者说，是死在他眼前。
林星落静静等着莫池回神，她甚至抽空从书包里拿出张卷子。
她做的是奥数班留的试卷，她几乎是看一眼题目，就飞快地往上面写答案，所有复杂的演算过程都在她脑中进行了。
“你真的是她的女儿吗？”莫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手里摩挲着刚才林星落让秘书带给他的一张照片。眼前这个女孩和照片上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人长着一张差不多美丽的脸。但心中又有些怀疑，毕竟脸是可以靠整容整出来的。
“我想这个问题没有问出来的必要吧，莫叔叔。”林星落收起卷子，礼貌地和莫池对话。
莫池见这女孩落落大方，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不像那种图谋钱财的人，便拿着那张照片坐到了林星落对面。走近了，他马上就分辨出林星落和她妈妈的不同。林意染右眼眼尾处有一颗小小的痣，活泼又阳光，眼里都是笑意。可林星落没有那颗痣，气质清冷，面上总带着礼貌疏离的笑。即使她们长得再像，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莫叔叔，我是林星落，我妈妈是林意染。有人告诉我，十九年前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请原谅我用自称你女儿的方式见到你，我想这是能见到你最快捷最不费力的方法。原本我想一个人来完成这件事，但是我发现我还是需要一个盟友。我不确保我去做那件事后，我还能不能回来。但如果你真的是我妈妈的好朋友，我相信你应该也会支持我完成这件事。”
林星落的声音清冷干净，说话井井有条。但让莫池惊异的是林星落后面的话。
“十九年前我妈妈并没有死，但她也与从前认识的所有人断了联系。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在你目睹她葬身爆炸的一年后她生下我。她陪伴我直到我六岁那年。我六岁生日过后，她把我送到了外婆家然后就失踪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变成了植物人。”
“每年我生日，我的邮箱里都会有一封邮件。那些邮件会给出一点和我妈有关的线索，让我自己去查。你和我妈是朋友这件事，也是邮件里面提到的。最近的一封邮件是去年我17岁发来的，邮件上说，我妈的过去都在一个叫做The Terminator的游戏里。只要我进到那个游戏里，我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一切。知道一切，就有可能唤醒我妈的意识，让她在现实世界里醒过来。”
巨大的信息量在莫池的脑海里爆炸。
当他跟着林星落去了医院后他才知道林星落说的都是真的。
林意染嘴唇苍白，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平和地躺在病床上，十九年未见，莫池眼里的林意染依然和多年前一样美丽，仿佛一株盛放的蔷薇。
在病床前待了良久后，莫池极力地平复好自己的情绪：“The Terminator，我曾经听你妈妈提起过。”
十九年前——
22岁的林意染刚刚大学毕业。从小热爱冒险活泼好动的她，毕业后的愿望是开一家密室逃脱游戏体验馆。而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的愿望成为口嗨的话。一旦有了想法就会马上行动。
作为林意染好朋友的几人，明玉和贺成和一个进了银行工作，一个读研，忙得飞起。只有当着没烦恼富二代的莫池成天还有空陪着林意染到处去考察开体验馆的场地。
莫池第一次听到The Terminator这个词是他和林意染准备去考察那个爆炸工厂的前三天。
林意染像着了魔一样向莫池重复着这个词，她的眼神亮亮的，语气兴奋地说：“我想我遇到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游戏了。”
从林意染的口中，莫池只觉得像听了一段梦话。那是一个基于现实又超于现实的恐怖游戏。用灵魂做抵押，和魔鬼做交易，所有像黑洞一样庞大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莫池就是这样偷偷爱着林意染，他爱她的与众不同，爱她的离经叛道。
他早就谋划着，在林意染开体验馆的那天，准备一场举世无双的求婚礼，让他把对她的爱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盛放在阳光下。
去考察工厂的那天清晨路上起了晨雾。
林意染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对。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眼神六神无主，嘴唇白得像纸。莫池从来没看过生龙活虎的林意染这副模样。他几乎立刻就要调头去医院，却在林意染一次次的阻止下还是把车开到工厂门口。
原本莫池要跟着工厂负责人和林意染一起进去，但林意染突然让他去药店帮她买药。
等他开车买完药回来的路上，就听见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爆炸声。
林星落平静地听完莫池这段痛苦往事：“我妈确实很有想法。她做什么都是有计划性和目的的，我想那场大爆炸就是她分析出来的进游戏的方式之一。她不想把你牵扯进去，干脆选了这种方式和你们都断了联系。”
莫池在商场沉浮十多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除了享乐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他很快就问出了重点：“那你进游戏的方式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The Terminator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