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咿》明天也想吃鸭脖

2、喜欢

　　“吃不完不要勉强，不要硬吃。”我跟他说。奶奶早就下桌了，跟着其他的爷爷奶奶去逛逛马路，他吃了好一会了，碗里的肥肉还是没吃进去，这小子。
　　“我吃的进去。”他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然后猛吃一口饭。
　　“好啦好啦，我也不喜欢肥肉，你不要吃啦，等会噎着怎么办？”我刚说完他就锤起胸口来，脸上马上就红了。
　　还真噎着了！我赶紧给他捶背，然后给他顺气，他尽量小小的咳，我连忙去给他倒水。
　　“还噎吗？”我问他，他脸通红，看着我点点头，我又跟他捶背顺气。
　　“现在呢？都跟你说慢点吃，不能吃别吃了，你看，现在噎着了，脸这么红！多喝点水！”
　　顺气也有两三分钟了，再怎么噎也不该噎了吧！我又问他，他还是点点头。
　　又是一两分钟，他脸上的红色褪下去，变成了干干净净的属于他肌肤的白色。
　　“还噎吗？”我想应该好多了。
　　他还是点头！
　　“还点头？！脸都不红了！还点头呢！？”
　　他立马摇头，咳了一下说没事了。耳朵上悄悄的红了一点。
　　“我去洗碗，你留在这里吗？”
　　“我陪你去。”他就先拿着盘子去了厨房。
　　“去坐着吧，我马上就能洗完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是停在我身后，我原本想推开他的，可是他呆呆的，愣愣的，我也就不想推开他了。
　　我转身的时候他离我不远，我看他被蚊子咬了几个包，正在扣着小腿肚。
　　我赶紧洗完，然后熄灭掉厨房的灯，拉他去坐着。
　　“你别挠了，我去拿花露水，不要挠了记住了没？”我看着他说。
　　他坐在矮凳上看着我点点头，看起来格外可爱。
　　“好。”
　　拿来后我给他倒手上，他伸出手掌，我给他倒一点，然后他抹向被蚊子咬了的地方，然后我们又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动作。抹完之后，我们干坐着，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没给他。
　　“你等我一下。”我跟他说。
　　我去房间拿了本子和笔。
　　“谢谢你的牛奶和巧克力，巧克力里面有糖和一点酒，我还是第一次吃呢。这个是我托人从外面带回来的，当是给你的谢礼。”
　　“只是谢礼吗？”他说，他的眼睛盯着我，亮堂堂的。
　　“啊？”我有些不明白。
　　“真的，只是谢礼吗？”他起来走向我这边。
　　“是...是谢礼。”我还有点紧张了。
　　他到我面前，他高高的，不胖不瘦，他看着我，鼻子高高，不小，但是更说不上大，鼻子很好看，也许是鼻子高的原因，显得他眼窝有点深，但是又没有那么的深，看起来很合适，他是个内双，眼睛不大不小，亮亮的，那双眼睛看着我，我扫到他的眉毛，他眉骨很高，很好看，眉毛颜色不深不浅，眉毛也不杂乱，然后是嘴巴，红红的，润润的，同样也是不大不小，这些眼睛嘴巴鼻子组合起来就是很好的。
　　也许我在内心深处知道我为这张脸动心，于是他盯着我眼睛走进我的时候我心里跳的很快。
　　我赶紧躲闪他，他也慢慢逼近，一直到我坐在板凳上，我心跳由于被吓，更快了。
　　“啊！”
　　他扶住我，也是吓了一跳。
　　“对不起。”他又道歉。
　　“没事...”我说。
　　“那你接受吗？那个本子和钢笔。”我抬起头问他。
　　“我接受，你给我的我都接受...”他又看我，认真的很，我还想在心里笑笑他呢，结果我自己却莫名红脸。
　　“你可以送送我吗？”他跟我说。他要走了。
　　“好。”我不去看他，他奇怪的很，吃了个饭，跟变了个人一样，老喜欢盯着人看。
　　“你走我前边可以吗？”他跟我说。
　　“哦。”
　　“我送你到前边的路口我就回去咯？”我跟他说。
　　“嗯。”
　　这条道我走过无数次，小时候爷爷接我去上学，长大后每次早上去厂里，赶集的时候去广场上，傍晚去收玉米，或者是去帮王姐接虎子放学，这条道普通的很，是很多块水泥石板拼起来的路，小小的，板子上难免出现了裂痕，还有很多泥土。平时走起来，也许很轻快，也许很烦躁，也许什么心情都没有，无非是想快点通过，到达我的目标地。可是现在有点不一样，我甚至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心情，程来在我身后，我莫名其妙的高兴，甚至有一点心安，但是又有点难过了，我不想通过这条道。
　　路是很短的，我的目的地也很近，就算磨磨蹭蹭，这些路无非也是走个十几分钟，况且我也不磨蹭。
　　“到了。”我跟他说。
　　“嗯。”他点头。
　　“那我走了。”
　　“嗯。”
　　“拜拜。”为了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傻，我转身就走。
　　“英英！”他叫住我。
　　我停下，转头，带着一点点我不知道的愉悦。
　　“怎么了？”
　　他走过来，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什么，我以为是巧克力或者糖果，我想跟他说，我不用啦，你留着自己吃吧，要是不克制自己，甚至想在后面添一个笨蛋两字。但是不是糖果，是一封信。
　　他把我手摊开，给我信，他定定的看我，然后轻轻捏一下我手。我还没来得及害羞或者拉开我的手，他已经放开了。
　　“拜拜，英英，明天见。”他笑着跟我说。
　　“拜拜...”我愣愣看他走了，走向了一个路口。隐隐约约的我的手还有一点他手指干燥的凉凉的印记，我的头皮奇奇怪怪的发麻，这是一种很享受的感觉。
　　我尽力回味起这点点感觉，捏紧拳头，快速走向我家，可是这条小道实在太长，还没等我到家，这点印记已经不在了，于是我开始记恨起这条小道来，故意重重的踩它，它何其无辜呢。
　　我在路上忍住拆信封的想法，忍到了家里。奶奶回来了，我要给奶奶洗澡洗头，我怕奶奶摔倒了。我把信封放回房间，换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好。最后我把他压在我枕头下。
　　给奶奶洗漱完，我自己也去洗漱了，我洗漱的很快，比平时要快好几分钟。陪奶奶唠会儿嗑，我尽量表现的平静。
　　“奶奶困啦，英英也去睡吧。”奶奶笑眯眯看着我。
　　“好，我给您收拾一下床上。”
　　“不用啦！奶奶等会自己收拾就行啦！快去吧，英英，去休息吧！”奶奶朝我摆摆手。
　　“我送您到房间。”我拒绝了，奶奶身体不如以前好了，要吃药，我得看着。
　　我陪奶奶在房间吃了药，然后再退出。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又拿出那封信。
　　夏夜本不用盖被子，但是今晚却格外凉爽，我把蚊帐拉好，拿了床薄被子，熄灭大灯，打开暖黄色的小灯，亮亮的，我能看清楚那封信的每一个字。

　　给英英：

　　英英你好！我是程来，我在给你写这封信。
　　我第一次认识你是在小学的第一节课数学课，数学老师是班主任，老师想让人当小队长，你先举手了，我现在想起那场面，可爱的很。老师也许也觉得你很可爱，所以跟你说那就你了，你笑的样子我还是能清晰的记得。老师说再来一个男生小队长，男生没有人举手，我想认识你，我就很想举手，可是我先天的性格内向，扭扭捏捏，我怕男生女生们起哄，我怕他们都不怀好意的看你，也怕他们看着我。我正想举手的时候，另一个男生先举手了，他叫余思家，他举手的时候同学们嘻嘻笑，我没有，我悄悄放下没有举起的手，谁也没看见。
　　英英，三年级的你去运动会啦，你跑得很快，已经很快啦！当时的100米你跑了第四名，我在场外边看的很清楚，你跑完后伤心的哭了，你个傻孩子，第四名已经很好了！男孩女孩们都去安慰你，我也想去，我跑到小卖部买了一包纸，可是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把那包纸放到了你的桌肚底下，你平复好心情回教室后看到了那包纸，结果到处问这包纸是谁的，我已经快忘了被哪个调皮的男生说是他的然后被拿去了，我被气的够呛，但是你心情好了这就很好了！
　　六年级的你一直都是全班第一，我是万年老二，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我悄悄看你写的小字，我甚至悄悄模仿，只是你的小字很特别，娟秀的样子我一辈子也模仿不到。我的数学不错，数学老师会夸我，有一次我考的还不错，数学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我很久，全班同学都望着我，你也望着我，弯着眼睛给我鼓掌。从那时起，我更喜欢学数学了，我每天都在期待着下一次数学考试，我希望我每一次都能考得很好，老师一样在全班表扬我，你又能看着我给我鼓掌。其实我不在乎鼓掌，我在乎你有没有注意到我。
　　我们俩的成绩相仿，进入了同一所初中，你到了初中一样是班长，这一次我勇敢了一点，我成为了副班长。这是我下课后到老师办公室跟她说的，她很高兴，说可以。她是个语文老师，她宣布我是副班长的时候说程来同学毛遂自荐，当时的我有点尴尬，同学们有轻轻的嘲笑声，但是你又给我鼓掌了，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我很高兴，心想即使被人打一顿这也值了，何况还没被打呢？
　　初二是我最开心的一年，我和你成为了同桌，我们熟悉了一点，但是我温吞的性格导致我们也没有那么熟，要是可以与你的距离再近一些，我肯定多多说话。有高年级的学生看到了优秀的你，他们下课就来找你，我醋极了，但是我胆小内向，扭扭捏捏，我不敢与他们硬碰硬，我拿着笔狠狠在草稿纸上画叉，有一次你哭着回来，我害怕你受什么欺负了，我着急忙慌问你怎么了，那一次大概是我初中三年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你不说话，我害怕极了，我有一个哥哥在高二，他虽然成绩不太好，算是个二流子，但是又极其热情，在他们高年级吃的很开，我去找他，问他知不知道你。他笑了笑看我，问我怎么这么上心！我脸红不说话，花了好些压岁钱才从他那里打探到消息，原来是高年级的男生找你谈恋爱，你不同意，他们每次下课都要拦住你不让你走。我很气愤，我跟表哥说不要让他们这么做了，表哥是个见钱眼开的笨蛋，我又给了他一些压岁钱，他们应该没有再找你了吧？我此后看你，你脸上都是开心的笑了，我很高兴。
　　高中第一年我们也在一起，但是高中很平淡，因为我高一下期转校走了，高中明明离我这么近，但是高中的日子我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没有你的缘故。我只记得我高中在其他省，还是很好好学习。
　　现在的我大二，两年前的我以为你也会升入大学，我那个暑假回到这里，是想问问你报考哪里的，可是我忘记了你的家庭，我到乡里时你已经去纺织厂实习了。我心里面很恨，很难过的，只是你不知道。我不是瞧不起的意思，我只是，只是......那天后我又回到了我爸妈所在的城市，录取通知书到的那一个晚上我一直在哭，很丢脸的其实，我只愿说给你听。英英，我藏了十一二年的，未曾说出口的，我全都想讲给你听。英英，我前两个星期对你告了白，这也不是我自己说出口的，我是个胆小鬼，我一直都是，你拒绝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怕你觉得我不是真心实意，但是我确实是真心实意，我是一个温吞的人，我恨我这样的性格，是不是我再开朗一点，再热情一点，我就可以追求你了呢？
　　英英，我很喜欢你，我不敢说爱这个字，这个字好大，我怕你觉得我满嘴跑火车，不是个真心的人。英英，我今年21岁，那天说照顾你不是假的，我想照顾你，我想我成为你的依靠。我看中外小说，书上写得感人，男女的感情总是痴痴纠缠，但是我不向往这个，我只愿有一人，我只愿那人是你。
　　此书此句，句句肺腑，绝无半点欺骗隐瞒。

　　1999.0729

　　程来

　　我在被窝里流泪，我想着他的样子，他一举一动，我想象他伏在案边写信的样子。程来，程来...
　　早上醒来眼睛险些睁不开，小灯也没关，连忙把小灯关了，我又连忙找那封信，我怕那封信就是一场梦，我怕那么好的程来也是一场梦。所幸信没有丢，信有些皱了，我起来，在书桌前把信铺平。然后好好的放在信封中，再把信封锁在我的盒子里。
　　我起来收拾，在红色边框的小镜子里看自己，惊了一下！眼睛肿得很大，又红！我连忙出门，去陆叔家里买了根棒冰，把眼睛捂住，陆叔吓得，连忙问我怎么了，我只是跟陆叔说昨晚忘了拉蚊帐，被山蚊子多咬了几下。
　　奶奶也看到了我眼睛，我跟奶奶说别担心，我没事。
　　下午我在家做家务，然后去看书，在上个星期我用了一块几分钱，买了很多旧书回来，考试今年有，明年也有，我去找了以前高中的老师，报考了明年的七月份的考试，我的第二次高考，还有一年。
　　看书看到了下午两三点，有点困了，我想看看我的脸怎么样了，于是拿着镜子反复观摩。
　　消肿了，又没完全消肿，看起来还是有点肿，早上的眯成一条长线睁开了很多了。我对着镜子开始揉眼睛，又不敢使劲揉，几分钟后我就放弃了，就这样吧！
　　“英英！”程来！
　　“诶！”我在屋里回应。
　　“英英，你在家吗？”
　　“我在！”我连忙抹了一把眼睛，努力撑撑眼睛，然后穿好鞋下床。
　　“眼睛怎么啦？”他好奇，低低头来看，我连忙挡一下。
　　“没事，没事，被蚊子咬了，山蚊子，很凶的。”我埋下头。
　　“还痒吗？”程来走进一点。
　　“不痒了，没事的，已经好了。”我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好吧。”
　　“坐着吗？要不要喝水？”我问他。
　　“好。”他说。
　　我去给他倒水，他乖巧的坐在了凳子上。
　　“有点烫，我上午刚烧的，你凉一会儿再喝！”
　　“嗯。”他傻愣愣的接住。
　　我们俩干坐了一会，坐着就坐着，除了喝喝水也不知道说什么。
　　“英英，你看那封信了吗？”他轻轻喝一口水，然后张着亮亮的眼睛问我。
　　“看了。”我连忙喝一口水，眼睛看着碗底，就是不去看他。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他朝我靠近一点。
　　“我不知道。”我声音很小，然后把头偏到另一边，害怕与他碰到。
　　“英英，为什么不知道呢？”他笑一下，肯定特别好看，这些我没看见，是我听见的。
　　“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英英，你喜欢，你喜欢我吗？”他走到我面前蹲下，眼睛一刻也不放松的盯着我，他眼睛真可爱，我也看着他，愣是没有说话。
　　“英英，我喜欢你。”他的嘴角翘一翘，温温柔柔，眼睛又盯着我，他白白净净，可爱。
　　“我，我也喜欢...”我说了一半，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又把头偏向另一边了。我的头被轻轻转过，他的手摸一下我头，然后放下。
　　“英英，你点头就好了，你要是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敢点头，他太好了，现在我还不敢点头，我现在只是看着他，眼睛莫名其妙的泛出了点泪花。
　　“英英，你不要怕，不要哭，我好喜欢你，特别喜欢，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的。”他过来抹了下我的眼睛。
　　“你可以点头吗？”
　　我还是点头了，他一下就笑起来，他立马拉住我手，我赶紧推开，可是这人的手就是拉不开。
　　“手...手...”我说。他捏的更紧了，我甚至还有一些疼。他也不问，扑过来抱住我。像一只大狗。
　　“英英，我的好英英...”他在我耳边说。
　　“诶，诶，放一下...程来...”我脸通红，我从来没有被同龄人这样抱住过，之前这样的，就厂里边红阳姐的四五个月的小孩。
　　“英英，你真好。”他说。他终于撒开了，手还是缠着我，没有那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