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相吸》楸栗子

7、皆过客 以后，换我

　　清晨，程弋起床走到女孩的床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告别。口袋里的手机忽闪忽闪亮起的屏幕提醒他是时候该离开了，系好领带扭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孩，还是决定不扰她的清梦，转身轻声离开。

　　“再见。”

　　坐在车上的男人，又恢复了往日的一贯风格。一顶深棕色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的黑超墨镜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剪裁得体的定制西服穿在他的身上，衬托的他十分挺拔俊美，加上那一张混血面庞，显得整个人又绅士又帅气逼人。

　　今天是他转会梦剧场后的新闻发布会，不同于以往其他运动员把这个极具特殊意义的发布会开在首次在俱乐部出场踢球前召开。

　　程弋选择了用自己上场比赛的表现来感谢老东家对自己的厚爱，此举也获得了广大球迷的盛赞。为了体现俱乐部对他本次回归的重视和诚意，一同应邀出席的还有温格森教练和俱乐部老板。

　　“教练，你稍等我一下。”坐在车上犹豫再三的程弋还是决定要把那个东西留给女孩，潜意识里他总觉得不该这样不告而别，总该留下点什么？

　　于是程弋打开车门，径直走向马路对面的红色邮筒，把手中的方形纸盒投递进去，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沉睡的笑颜。

　　“今天走的又急又早，让你都没来得及和NaiNai告别，不知道下回聚在一起又是什么时候了？。”

　　温格森教练并不知道昨天他俩发生的事，他以为程弋给林奈送过晚饭后就回来休息了。

　　“我不擅长告别，那场面总是太过煽情。”程弋目视前方，不晓得是不是温格森教练提起再见，心里竟也跟着有所期待。

　　“要想见面总是有机会。”

　　听着他说这话的温格森教练，没有再继续话题。因为只有他清楚的知道，人生中总有匆匆过客，他们因缘际会，而后各奔东西，终成永别。

　　一夜好眠的林奈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想那个男人不知道何时好像已经回去了，自己睡的实在是太沉了，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林奈去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天空还是没有放晴。

　　“怕是再难见好天了。”一张嘴林奈就发现自己嗓子暗哑的厉害，出声后嗓子也扯的刺痛。看来是高烧后的后遗症，又加上昨晚上自己一直说话，所以才使得情况有些糟糕。

　　女孩想到昨晚，耳畔不禁又想起男人的哼唱。昨天她不知不觉就在男人的歌声中睡着了，以至于都忘了问歌的名字。

　　****

　　几番思考后，林奈还是决定亲自去找程弋询问，昨晚那首歌的名字。

　　撑着伞的女孩刚准备敲门就见温格森太太出来了，老天天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笑容可掬的看着在雨中打着伞的林奈。

　　“早上好啊！NaiNai ！”

　　“早上好，你昨晚休息的好吗？”

　　“很好，有什么事吗？NaiNai。你的声音怎么嘶哑的那么厉害？”温格森太太看出她的踌躇，好像自己好像并不是她要找的人。

　　“嗯，昨天发热导致的。”

　　“我有点事来找一下Leon。”不知道为什么？林奈总感觉自己大早上冒雨来找男人的行为很怪异。

　　“啊？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现在好些了吗？”温格森焦急的看着她，作势准备要请她进屋。

　　“Leon已经走了，可能时间太早不便打扰你，他就没和你告别。”

　　“哦，我已经好多了。”

　　温格森太太看着林奈有些沮丧的表情，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很急吗？要不要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你直接打电话问他。”年轻人的感情总是来得很快，真没想到林奈和程弋能那么容易就建立起友谊，她对女孩愿意和人打交道感到很高兴。

　　“不用了，谢谢您。我先回去了，再见！”

　　告别了温格森太太，林奈开始去健身房做拉伸。

　　一年前，这里被安戈请人改造成专业的小型训练室，别看空间小，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网球所需的必备器材应有尽有。

　　“奈奈，以后欧洲有比赛你就暂时在这里备战休整吧！”

　　“嗯，好。”

　　安戈对林奈的了解甚至比对自己都透彻，考上大学以前她除了参加一些重要的全美青少年网球比赛，主要时间还是用来读书。

　　现如今计划大学期间参加世界主要赛事的她，由于住不惯酒店，对于在未来哪里安营扎寨的问题，其实心里早有主意。只是在等着他来开口罢了，毕竟柴郡是为数不多还留着她和父母的回忆的地方。

　　“看来要添置不少东西，你有什么要求没有？”安戈把平板递给她，想让她自主挑选。

　　“你看着办吧！”林奈反手拒绝了安戈的提议，她对这些不太了解。

　　“对了，麦乐马上大学毕业了，她希望以后陪我一起工作。”

　　林奈看着正拿着平板选购设备的安戈，他有着东方人特有的儒雅气质，多年的精英教育让他早早就继承了父母的衣钵，26岁的他现在是加州大学医疗中心的心理医生。

　　在林奈因为亲眼目睹了父母意外车祸后，小姑娘便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她排斥与任何人交流，把自己彻底封闭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以至于后来的两年，林奈更是得了失语症。

　　为了让她在熟悉的环境中得到更好的治疗，在北京的爷爷奶奶放弃了她的监护权，把林奈拜托给了与她父母为同窗同事的安戈父母抚养。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安戈作为林奈的玩伴开始走入她的世界，给她暗黑无光的世界照明光亮。

　　7年前，刚上大二的他意外发现生病后的林奈回避人群，情感阈值变高，但是她不回避个人运动。于是，他常常带着那时的林奈去网球馆打球，每次运动过后，她都比来之前要显得舒展。

　　一次偶然的机会，教练发现了林奈的网球天赋后，便慢慢开始了专业训练。而他自己也因为林奈的病情在大学毅然决然转专业，选择了与曾经的自己意志背离的心理学专业。这些年他貌似几乎没有为自己考虑过，把林奈当成自己的人生负重前行。

　　“以后你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而活。”林奈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很是心疼，她欠他的太多了。

　　“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我自己喜欢的，傻瓜。”

　　女孩伸出手抚上他那有些许扎手的黑发，看着他小麦色肌肤的面庞，拿手熨了一下他微微皱起的眉毛。

　　“笨蛋，总要让我为你做些事啊。”

　　安戈看着面前这个眼红的像个小兔子的女孩，站起身轻轻地抱住她，听见她低低的抽泣声，如小时候哄她睡觉般抚她的后背。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不要轻易把我忘到脑后，你要是去谈恋爱的话，请一定给我留一个小角落。”

　　安戈心里真是无味杂陈，她说的话何尝不是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声音。

　　“奈奈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永远无人替代。”

　　林奈听到男人的话，开心的双手环着安戈的脖子，紧紧的抱着他。

　　这个男人是她除了父母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人，但是过去的她却忽略了去了解他的欢喜。

　　记得那天她拿着自己的大学offer，偷偷溜进他书房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在抽屉的底部发现了那张印着临床医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安戈曾经有一个手术刀的梦想，只是为了她放弃了，而她得知真相时已经过去了七年。

　　“傻瓜，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在安戈房间坐了近半个小时的林奈，最后并没有去质问他这样做的目的，因为答案她再知道不过。

　　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回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她很庆幸之前做出这样的决定。每个人都要长大，独自去经历一些事情，而她不愿意再去依附着安戈，成为安戈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安哥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林奈在去大学报到的前一晚，敲开安戈的房门。

　　“什么？”安戈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凝重的女孩，心里一时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哪件事有纰漏。

　　林奈自从那天看到安戈的offer后，总觉得心神难宁。她不知道如何弥补程弋那错过的7年时光，只能试图挽回，所以她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和他谈谈。

　　“我觉得你更适合拿手术刀，安哥哥你去再修一个专业吧！那样的你肯定很帅气，我还没见过你那个样子呢！”

　　程弋没想到林奈跟他说的是这个事情，很吃惊的看着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

　　“也不是突然，我早就希望你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了，想着你拿着手术刀的样子，我就感到无比骄傲！”林奈学着麦乐激动的样子，竭力掩饰自己这样做的真实原因。

　　“我知道你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但是我相信你！安哥哥，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我会试试看的。”林奈听见安戈的承诺娜，满意的回房间了。

　　“以后换我来守护你的梦想，安戈。”

　　虽然这近一年来，少有安戈的陪伴会有不习惯，也会有想念。然而如果她一个人的孤单，能够成全安戈的明天，那么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