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相吸》楸栗子

5、你值得可爱 人定胜天，

　　“水，水……”

　　倚靠在床边沙发上休憩的男人，听到声响起身端着杯子走过来，长臂缓缓从女孩腋下穿过，托着她的后背，半环着她坐起来。

　　“慢点喝，慢点……”

　　经过几个小时的高烧脱水，女孩像个长走在沙漠中的行者，饥渴难耐，急需补水。

　　“还要……”

　　还没有适应昏暗灯光的眼睛，就这样恍惚中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去而复返，一连三次喂自己喝水。

　　“饿了么？”

　　“嗯。”

　　两人默契般谁也没主动提起早上的不愉快，男人再次走到床前，并不温柔的把她塞进被窝，只堪堪让女孩儿露出一个头。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说罢，程弋转身离开。

　　女孩已经褪去早上的倔强，浑身弥漫着一层脆弱感。听话地点了点头，侧身看着他推开门，不消猜，就知道他走入了风雨中。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又闯入视线中的男人，用手掸掸外套上水汽，扶着她坐到床前的矮桌旁。

　　“我刚刚下楼找了半天，你家真是什么也没有！只好回去温格森太太家拿了点食材。熬了米粥和鱼汤，很清淡，你尝尝？”

　　女孩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温顺的挨个舀了一勺放入口中，那乳白色的米粥黏糯，散发着大米本身的醇香；鱼汤依旧很鲜，淡淡的咸味，让自己的味觉渐渐有了些许滋味。

　　“很好吃，谢谢你。”林奈很意外这个男人早上还在和自己在雨中争论不休，这会儿居然不计前嫌的煮饭照顾自己，不由对他的印象比之前好了几分。

　　程弋拿过鱼汤的汤匙低头专注的轻轻搅拌散热，嘴里也不忘叮嘱她：“最近几天都会有雷暴，你没事儿就不要出门了，晚上睡觉记得关上门窗。”

　　“嗯，我知道了……”

　　似乎感觉自己又把天聊死了，林奈连忙问他：“你不吃吗？”

　　“我刚刚吃过了！”

　　程弋就这么看着这个迷一样的女孩子，现在听话的时候别提多乖了，就跟那粘人的小猫咪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抱过来一阵爱抚，当然，她也有像早上那样炸毛的时候。这般想着倒觉得女孩比初见时多了些生气，很是可爱！

　　男人忍不住再次审视林奈，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静悄悄的，甚至有时候在刻意让人忽略她的存在。然而刻意终归是刻意，耀眼的她总是会散发出别样的光芒，让你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这让程弋对她更加好奇，禁不住问她：“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准确来说，是的。”这是她7年来，第一次对一个认识48小时都不到的男人说起自己的家庭。

　　“我的父母在我10岁时，出车祸意外去世了。”

　　“这房子和外面的龙沙宝石都是他们在我出生前置办的。”

　　程弋并不打算打断女孩儿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静静地听着她倾诉。

　　“身边的人知道我的身世后都非常同情我，可怜我。”林奈注视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被灯光包裹的他没了往日的凌厉、禁欲，反倒多了一丝温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

　　程弋听到她的问话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他从和女孩的短暂相处中，深深的知道她骨子里有自己的骄傲和强者般的韧性。他打心底里认可她，没有丝毫怜悯……

　　“安戈和家人在我10岁时，代替我的父母开始照顾我，他们一直都陪在我身边，还有很多人都很爱我……”

　　程弋一边听着女孩把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一边给她递去温水，一切做的熟悉而自然……

　　等到程弋收拾完餐余，照顾女孩躺下来。便俯身看着她说：“意外总是无法预料，你的父母虽然不能陪伴你长大，但是他们对你的爱永不会消逝。就像你父母当年为你在庭院里种下的那株龙沙宝石，同时也种下了爱与思念，随着岁月消长，只会愈发生机蓬勃。比起可怜你，你更值得人可爱！”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视，程弋对女孩一贯的疏离和冷漠，以及那时不时周身散发出的忧伤气息 ，突然多了些理解和释然。年幼就要经历父母双双离世，可想而知，那该是多大的冲击与伤痛，真庆幸她现在有好好的长大。

　　“你真棒！”程弋忍不住微笑着捋了捋她披散着的长发，真心为她高兴。

　　林奈不懂他为什么要没来由的夸赞自己，只抬眼望着俯身正为她掖被角的男人。

　　“可是……那么多人爱我，我却不懂怎么去爱别人，待人麻木、疏离，无法积极做出感情回应。”林奈在心里想着到底没有说出口。她不想暴露自己是一个PTSD患者，甚至连基本的与人打交道都很难做到，而旁人异样的眼光只会灼伤她。

　　“那你呢？”

　　意识到林奈在尝试与自己交流后，程弋很坦诚地跟她讲述自己的事情。

　　“就像温格森太太跟你说的那般，我是一个中英混血儿。我的母亲来自中国北京，父亲是英国人。他们在大学的时候相爱，之后顺理成章结婚生下我。5岁前，我一直和他们生活在北京，后来他们因为工作需要带着我又返回了英国。17岁时我意外结识了温格森教练，做了自己喜欢的事。”程弋发现女孩好像对自己一无所知，这让他享受到了久违的自由自在。

　　“那你父母现在在哪呢？”林奈好奇的问他。“他们现在满世界到处跑，这段时间在非洲呢。”可能是男孩子的原因，程弋对自己的父母依赖性很小，因为很早就被挖掘到足球训练营，他一直很独立自主。

　　“真好！”林奈听着程弋说起他的父母，自然想起了她的爸爸妈妈，要是他们还健在，也是这般的双宿双飞吧。

　　“你老婆孩子呢？你还没说你老婆孩子呢？”林奈歪着头问他，按他的年龄推算应该都有了吧？而且他好像挺会照顾人的。

　　“谁跟你说我有老婆孩子的？”

　　“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大年纪还没结婚？。”

　　“我很老么？莫名其妙。”

　　程弋腹诽这人真不会聊天，他可是全球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被她那嫌弃的语气说的好像自己是没人要的老男人。

　　“你不是说自己32岁了吗？那比我大15岁，确实老了……”

　　“那你有过女朋友吗？”程弋被女孩单纯的询问顿住了，有过吗？已经功名成就的他，身边最不缺女人的追逐，各种各样的都有。曾经他也是穿越在花丛中的人，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厌倦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嘴脸，开始不相信爱情？那些人更在意的不过是他身上的名和利罢了。

　　“不过，你那么自以为是，女生应该都不喜欢你这样的？”

　　“为你担忧……”

　　程弋此时被女孩搞得都不淡定了，她这是生活在哪的2G网络，难道从来都不冲浪的吗？他可是足坛前锋世界第一人，难道从来都没听过？作为世界上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从来都是他拒绝别人的份儿好吧？

　　“呵呵……”

　　“你从来都不看体育赛事吗？”

　　程弋还想再挣扎一下，不死心的试探。

　　“我只看网球。”

　　“没事儿，多上上网更新更新你的脑容量对你有好处。”

　　“那太浪费时间，我喜欢看书。”

　　“……睡觉吧。”

　　“可我还不想……”

　　“你不是说我年纪大了，我还想多活两年。”

　　“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老……”

　　“你可以闭嘴了！”

　　…

　　今晚的程弋真的快要被林奈这不走寻常路的闹回路折磨疯了，在这之前，他还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年龄问题。曾经也有人质疑他32岁还征战在各大比赛，且几乎次次作为首发阵容打满全场，然而他从不做过多的争辩，只会用强大的进球实力回应他们。

　　事实证明，是他无数次在球队绝境中挽回胜局，也是他无数次带着队友在艰难中走出逆境。

　　拥有超强自律的他，从不喝含酒精类的饮品，只喝白水和果汁。在体能训练中他每天的负重达到22吨以上，这使得他的体脂率仅为7%，肌肉含量为50%，队医评估他的身体状态只有22岁。

　　但是此刻，他第一次在林奈的灵魂拷问中要陷入失眠了，因为他确实无法抵挡时间的差距……

　　程弋知道床上的女孩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仿佛想要证明似的对她说：“你有没有听过中国有句话叫‘人定胜天’？”

　　“你是说‘你命由你不由天’，是吗？”

　　“没错。每个人都无法阻止年龄数字上的增长，但年龄不仅仅只有数字那么简单！”

　　程弋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亚洲人，一个黄种人，从站上足球的顶尖豪门俱乐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瞩目。在15年的足球职业生涯中，他更是用7次金球奖，7次世界足球先生，7次欧洲金靴奖、5个欧冠冠军和8个西甲冠军的光荣战绩称霸足坛。

　　“你的敌人永远只有自己！”林奈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程弋的这些话，竟然会生出一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作为一名职业运动员，这种舍我其谁的拼搏精神她真是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