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絮扑春风》御前带刀侍卫

63、逃离 幸亏啊，幸

　　赵允升直追了祁邛好远，才将他堵住去路。
　　祁邛受了伤，在马上摇摇欲坠道：“有本事就将老子杀了！老子皱一皱眉就不是男人！”
　　“我没说要杀你。”赵允升勒住马，冷冷地看着祁邛：“我要问你几句话。”
　　祁邛左手捂住肋下伤口，右手撑在马背上，勉力冷笑道：“要问赶紧问，一会儿老子失血过多死球了，你可没得问。”
　　赵允升从怀里拿出金疮药扔过去：“你先止血。”
　　祁邛摸不准赵允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料想也不会有毒，干脆就接过去低头敷药，又解下束腰草草扎住。
　　“你是怎么越狱的？你和高擎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开封府大牢里全身而退。”
　　祁邛没想到他会问这句。愣了一下才道：“那天大牢的守卫不知为何靠近了牢门，被我打晕了，取下了钥匙开了牢门换了衣服才出去的。”
　　“一路没人阻拦?”
　　“有，只不过都是些绣花枕头，我和高擎几下就打发了。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有人跑来阻拦，喊了几句，却被不知哪来的暗箭给射死了。然后我们就跑了。”祁邛倒也不隐瞒：“只不过还没到城门，就已经封城戒严，我们只能找地方藏身寻机会再出城。”
　　“没藏两天，就遇到你老子派的人追杀，说也奇怪，那几日不管我们如何转换藏身之地，总能被找到。高擎为了救我受了重伤，生死不知，我的燕然……被一箭当胸射死，我连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看。”祁邛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忽然流下来，不断捶着自己的胸口：“他娘早跟我说，钱够花就行，洗手不干吧，是我贪心，舍不下一帮兄弟也舍不下钱财，才害了我儿子性命！”
　　赵允升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汉子，忽然有些不忍。江洋大盗一事他就没怎么过问过，一直是王随那边派人搜寻，他倒不知父亲也插了一手：“你怎么知道是我父亲派的人？”
　　“追杀我们的人里边，有几个我在江湖上曾打过照面的，后来听说投靠了楚王府做了护卫。此事虽隐秘，但是江湖的事，没有不透风的墙。”祁邛疲惫地闭上眼睛：“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吧。”
　　赵允升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你走吧。你过往所行也还不算恶劣，只是数额巨大。看在你丧子心切，此次我暂且放过于你，但是别人要抓你我可管不着。若以后再犯事，按律处置。”
　　祁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允升拨马离去，半晌，忽然道：“高擎曾告诉过我，那位丁香郡主的孙儿……他为了报复，送给了他当年的好友，曹慎行……”没头没脑地说完，祁邛才垂了头调转了马头，向反方向行去。
　　赵允升有些不明白他的话，慢慢往回走了几步：“曹慎行？宫里那个曹敏公公似乎是字慎行……”
　　他忽然停下思考了一下，在附近几棵树上刻了几个符号，向南疾驰而去。

　　“老大，世子的信。”梁远手里抱着一只信鸽拨马过来。
　　柳子絮拆下小竹管，拿出纸卷看过，便道：“任务有变，世子一行在孙家镇官道附近,相距王随队伍不远。要我们向东去找原钧神医，不必再去杭州。”
　　梁远卫泽拱手道：“是。”
　　洛尘皱皱眉，对柳子絮道：“请恕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我得去找我表妹。这马我回京城后还你。”对三人拱拱手，调转了马头对小六道：“小六，走。”
　　柳子絮默然无语。等洛尘的马走出十几丈距离时，忽然喊道：“等会。”一边拨马过去。
　　“那日你留在栏杆上的。”柳子絮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有力，手心里躺着一支小小的精钢所制弩~箭。其实他想昧下的，可是他没敢。
　　洛尘接过去，低头装好。柳子絮隔得很近能看清她头上的银质流云簪，更衬得发质黑亮。有几缕发丝落下来，忍不住一伸手想帮她掠到耳后去。
　　洛尘条件反射般向后一仰身子，警惕地看着柳子絮停在半空的手。
　　柳子絮仿佛看到一只炸了毛的猫，忍不住笑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个毛病？又不是老虎的那啥，怎么就碰不得了？”
　　“……后会有期！”洛尘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你的头才老虎屁股，你全家都老虎屁股！
　　柳子絮忽然心情好了起来，突然出手如闪电，硬是摸到了那缕发丝:“哈哈哈……”
　　摸了老虎屁股又怎么样？你来打我呀！
　　洛尘：我特么是造了什么孽？怎么认识这么个玩意儿？

　　“老大，这洛公子怎么说走就走?”梁远不明所以问道：“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柳子絮笑了一下道：“阿尘跟来的目的本来就是去救他表妹，如今我们不往南走了，他自是不会再跟着。”
　　也好，十二楼的人还不知什么时候再出现，阿尘不跟着就少一分危险。
　　“洛公子对他表妹还真是上心。”卫泽笑道：“莫非是他心上人？”
　　还没说完梁远敲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宁姑娘那是咱们世子的心上人，你这么说是找不痛快是吧?”
　　卫泽吐了一下舌头看了看四周，嘿嘿一笑。
　　柳子絮垂目不语，江皓说过，阿尘不喜欢女人。
　　他从怀里拿出地图，招呼两人凑近看画圈的地方道：“你两个去姜家镇附近几个村落去找，我去金龙岭看看。回头去姜家镇找你们。另外……一路上注意这个人，如果找到，立刻给我发消息。”柳子絮给了他们一张小小的画像，上边标注了很详细的注解：“男性，身高七尺，年龄七十岁左右，丹凤眼，薄唇，皮肤白皙，会武，右耳后有一黄豆大小黑痣。”
　　柳子絮并没有说是谁，梁远和卫泽也没问，二人领命驰马而去。
　　看着二人消失在路拐弯处，柳子絮叹了口气。那画像，他在楚王的书房见过。估计那日是那人的忌日，楚王挂出来拜祭。当时他有要事禀告，楚王没让他进书房，就在外边走廊说了两句话，可是几瞥之间，柳子絮还是看清了画中人的模样。
　　因为在他家的暗室之中，也有这么一张相同的画像。画中人俊逸儒雅，气质非凡，上边写的是先魏王赵廷美的名字。
　　这次柳衷让他帮忙寻找此人，想来应该是不知从何处听到了魏王尚在人间的消息。其实柳衷曾是魏王旧部，当年魏王与兵部尚书卢多逊谋逆一案，柳衷等部下虽因楚王赵元佐求情逃了死罪，却被敕令终生不得进入京城一步。这也是为何柳子絮当日奉师命下山入世修行，被赵元佐知晓以后直接破格任命为世子侍卫长一职。
　　至于自己被十二楼杀手盯上，应当不是丘杉他们几个搞的鬼。算来算去就只能是父亲柳衷这边惹下的事了。想起来前些日子，父亲因不能进京，给他传信在天清寺外见面，柳子絮在天清寺外等了一夜却不见父亲人影，心中一直奇怪。此次见面父亲又不肯明说，顾左右而言他。
　　原来觉得三年没心没肺的日子混得挺快，谁想到临了冒出这么多琐事来。
　　幸亏啊，幸亏那天晚上他一身夜行衣，滚到了马车底下。不然错过了一个不该错过的人，人生该是多么孤单乏味。
　　呆坐在马背上的柳子絮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再也放不下来。

　　此时的宁馨却笑不出来。
　　明明已经获得了王随队伍的大部分人的信任可以考虑在吃食里做点手脚了，谁知王渡刘年临时决定要离开队伍，说自行到杭州。
　　宁馨垂下睫毛并没有反对。因为看刘年的态度，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一路行来，她对于这两个人也有了大致的了解。王渡年龄小，心地相对软一些，对她明里暗里十分关心照顾，只是主意不定。刘年话不多，但是是做主的那个，他眼神时而阴郁时而狠厉，时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王随倒是争取了一下，毕竟宁馨做的饭菜实在是对他的胃口。王随并不知道王刘二人的身份，只是他二人拿着官府的密信要求随队一段路程而已。对于十二楼的杀手来说，府尹的话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宁馨没来得及留下任何消息就被二人带离了原本的方向。
　　“你做饭。”到一处偏僻小镇上的破旧小院里，刘年冷冷对宁馨道。
　　宁馨没有做声，她有些明白他们的意思了。让王随的队伍吸引追兵，王随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算追到也查不到他们身上。谁也想不到他们停在这里没有去江南。
　　王渡温声道：“麻烦宁姑娘了。”
　　宁馨笑笑道：“不麻烦。”不让做饭才麻烦。
　　“今晚吃什么？宁姑娘说，我去买菜。”王渡又笑道。他近几日吃惯了宁馨做的饭菜，别的菜都吃不下去了,如今对看宁馨做饭有别样的爱好。有好几次看得宁馨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宁馨报了几样，又说了些调料，最后道：“量不要大，食材新鲜才好吃，不然容易吃坏肚子。如果有遇到卖布罗豆的，可以多买一点，那个当调料特别出味。”
　　刘年一旁撇了撇嘴道：“不用多，待不了几天。”
　　哼，这女人还真以为要当日子过下去。
　　王渡按宁馨说的买来了羊肉胡萝卜和几样青菜。他主动打下手，宁馨做的羊肉胡萝卜汤，里边放了几粒布罗豆调味。果然味道鲜香无比，整个院子都飘着羊肉的香味。
　　由于急行了一天，王渡刘年也又累又饿，饭菜端上来，王渡埋头就要吃。
　　刘年按住他，对宁馨一扬下巴道：“你先吃。”
　　宁馨没理会他，拿来一只干净的碗，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吃，然后又去厨房舀了稀粥过来喝。她做每样事情都不快不慢，似乎从来没有着急过。
　　刘年这才放心，和王渡一起吃。不大一会就把饭菜一扫而空。
　　宁馨把碗筷收了，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俩。
　　刘年察觉不对，大声问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们发作。”宁馨解释道：“胡萝卜羊肉如果放布罗豆，大约一盏茶时间会导致人中毒，肚腹疼痛不能行动。不过这并不致命，两个时辰以后会腹泻，一日以后才会好转。我怕你们看出来，明面只放了几粒，其他的是碾成粉末放在汤里的。”
　　所以她只吃了点菜，没喝汤。
　　宁馨刚说完，王渡和刘年果然肚子开始疼痛得厉害，刘年还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打晕宁馨，没撑住，疼倒在地上。
　　宁馨被他们带来的时候，已经观察了一路，这个小镇只有十字街口有几个菜摊，寥寥几样菜而已，重要的是有买羊肉和布罗豆的。王渡要她说的时候她很自然就报了这几样。而且她每日都在为逃走做准备，早就瞄准了他们放交子铜钱和过所的地方，此时直接取出来放好，顺手还拿了一身男人衣服。走到疼得动弹不得的王渡面前蹲下来轻声道：“王渡，一路得你照顾良多，对不住了。”
　　王渡有一瞬间忘记了疼痛，怔怔的看着这个一路安安静静从来不吵不闹的女孩子起身开门，离开了这个小院。
　　天色刚黑下来，宁馨知道自己一个单身女孩子走在街头容易惹人注目，便找了一个角落将那身男装套在外面，虽然大一些也顾不得了。又将头发拆了随意挽成男人发髻，用黄土抹了抹脸，黄昏里谁也看不出这还曾是个俏丽的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