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絮扑春风》御前带刀侍卫

41、人间惨剧 你一个大男

　　洛尘此时好容易得了点空，整理完要给赵棠的样字，便关了门沏了茶，在当院指点江皓练拳。
　　这套拳法是洛尘跟老乞丐学的第一套，虽没有名字，却印象深刻。洛尘给取了个骚包名字叫落霞拳。
　　然而，除了几套无名拳法，一套归翼步法，一套江潮剑法，还有些零零星星的招数，关于那个时候的很多其他事情她都记得很模糊。包括她对于内功心法的记忆，自己似乎学过又似乎没有学过。如果强行去想，难免脑震荡般的头痛，久而久之也就有意识不去想了。
　　江皓练得非常认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小六在一旁觉得好玩，就蹦跳着跟着江皓的步伐扑来扑去，狺狺作声。江皓很快被混得打不下去了，便用了洛尘教的归翼步法，两个在院子里笑闹追逐。
　　秋夜凉，温茶很快变成了凉茶，洛尘也没在意，静静地看着徒弟和狗子在那里打闹。自己也没意识到嘴角上挂上了浅浅的姨母笑。
　　忽然脑海里飘过这样的想法：如果余生能这样静好渡过，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等洛尘无意识再去端杯子的时候，杯子被人拿开了：“秋夜喝凉茶，非养生之道也。”
　　柳子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依旧蒙着面，手里把玩着那个强光手电。
　　小六闪电般冲过来，脖子上的毛悚然炸开，对柳子絮呲着牙表示威胁。
　　江皓不如小六快，但还是过来警惕地挡在洛尘前面。
　　“小徒弟资质凑合，胜在忠心。”柳子絮将手电筒放回怀里笑道：“狗子不错，来，小六过来。”他对着小六伸出手来。
　　小六鼻子耸动，嗅了嗅，迟疑地看了看洛尘。
　　———你说过可以让他摸头对他摇尾巴的是吧？
　　往前走了一步，小六忍着咬人的冲动让柳子絮摸了一下头，耷拉着的尾巴尖慢慢摇了几下，然后迅速后退。
　　“《五蠹》云：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洛尘还是拿过杯子抿了一口：“不知道你身为王府侍卫长，无视国家法度，擅闯民宅该当何罪？”
　　柳子絮愣了一下，笑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把面巾拉了下来，声音也恢复正常，正是龙腾。
　　“小六告诉我的。”门前挂着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曳，晃得一切影影绰绰。
　　“它？”柳子絮又忍不住对小六伸过禄山之爪去。
　　洛尘见小六一副忍耐的模样，不禁微笑道：“小六，让他摸摸头吧，忍忍就好了。”
　　柳子絮：“……”什么叫忍忍就好了？
　　“小六一见你就盯着你，因为你在天清寺悬崖那里说过要给他吃好吃的。”微笑似有若无一掠而过，洛尘又道：“它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拿走了我的东西。拿我东西的人，在小六看来都是敌人。”
　　“以上都是猜测，真正确定是你那天来拿画像，竟然都没问柳子絮是谁，还随口问了一句我的伤。我受伤并没有张扬，知道的人只有李听雨和你。而且，你的声音虽然刻意改变了，我听着还是有些耳熟。你的身形也并没有做伪装，我虽然只见过你两次，作为写生老手，却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洛尘又去拿杯子，被柳子絮挡住了：“江皓，还不给你师父倒热水？”
　　江皓忙应声拿水壶给洛尘倒了一杯热水，也顺手给柳子絮倒了一杯。
　　“孺子可教也。”柳子絮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你这小徒弟从哪捡的？在你手里真是委屈了。”
　　洛尘不以为意，她的功夫本来也不算太好，柳子絮说了实话而已：“你替他委屈，不如送给你教。反正我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给江皓找个稳妥的人托付也好。”
　　江皓一听急了，扑通就跪下了：“师父，你不能不要我呀！除了你了师父我谁也不认！”
　　“瞧见没？这可是他自己放弃的。不该我事。”柳子絮拍了拍江皓的肩膀道：“好了，你师父不会丢下你的，你且起来，我们有事谈。”
　　江皓看了看洛尘，眼泪汪汪地不肯动。
　　洛尘暗自叹了一口气，道：“你先起来吧，多大人了还闹孩子脾气，我现在和这位……”她看了柳子絮一眼。
　　“我本名真的是柳子絮，你可以叫我子絮兄。”柳子絮好生机灵地跟上话。
　　“嗯，我跟这位柳兄有些事，你先去休息吧。”
　　江皓被那句“送给你”给吓到了，又不敢违逆师命，一步三回头挪进房间去睡了。

　　“好了，清静许多。”柳子絮笑眯眯地从怀里拿出一块肉干递给小六，小六一口叼了一边吃去了。
　　“拿过来。”洛尘伸出手来。
　　柳子絮拿帕子擦擦手，方拿出手电筒递给洛尘道：“你这东西真是奇怪，这几种种材质我敢说翻遍整个大宋都不会有，再就是这几个开关，我不明就里没敢乱动。”
　　洛尘右手捏着手电筒，忽然一时兴起，拿出当年上学时练就的绝技，以大拇指关节为支点轻轻一拨，那手电筒就稳稳转了几个圈，如此反转正转，竟是十分稳当。
　　柳子絮好奇地看着，满满的的求知欲：“使用之前还要如此操作？”
　　洛尘差点绷不住，嘴角抽了抽道：“倒是不需要。”抬头看柳子絮跟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心里忽然有了恶作剧的想法。
　　伸手对准柳子絮一下子打开开关。一道强光直射而出，照到柳子絮脸上！柳子絮瞬间被晃瞎了眼，大惊之下弹身跳起，双掌交错在身前，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尘立刻关了开关，见到他弹簧一样蹦开失态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柳子絮听到笑声，心知洛尘没有恶意，他闭上眼睛缓和了一下。张开眼时，四周黑影逡逡晃动，朦朦胧胧中便看到洛尘笑得灿烂的脸庞。夜色柔和了脸上她自己用妆粉画出来的那些棱角。柳子絮心里莫名觉得，这厮虽是大男人，真笑起来时居然挺好看。想完了自己也觉得恶寒，忙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到一边去。
　　“这个在我们那里叫太阳能多功能强光手电，主要功能就是照明，还有好多附加功能。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遵从。很重要。”洛尘咬重了最后三个字。
　　“请讲。”柳子絮看她正色说话，便也郑重道。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的，来自哪里，我一概不会过问。之所以会将这个的用处详细告知，第一是因为感谢你几次帮忙；第二是因为这个东西对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危害；且赵世子身边的人我觉得还信得过。”
　　柳子絮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然后就听到洛尘说了一句：“还有，你喜欢狗。”
　　柳子絮：“……”这是神马奇葩理由？╮（╯＿╰）╭
　　“一般来说，对动物存有一颗善良之心的话，其人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柳子絮：这是变相发了一张好人卡？
　　“柳兄需发誓，这个物品不要给任何人，也不要妄图复制。此物目前天下仅此一个，是复制不出来的。此事干系重大，其中原因不足为外人道，还请柳兄体谅。”洛尘站起身来，拱手为礼，以示郑重。
　　柳子絮愣了一下，也起身点点头，举手为誓道：“柳某因为醉心机巧之物，对此物只有好奇，不为其他，绝不对任何人透露此物来历。”
　　洛尘笑了一下，这次就是标准的洛氏假笑了。见柳子絮头上有个似乎是青铜材质的发簪，抬手道：“麻烦取你的发簪一用。”
　　柳子絮一愣，问道：“何用？”
　　洛尘咪了眯眼，略不耐道：“不会要你的。”
　　“发簪乃家母遗物，实在不便取下，不如用别的？”柳子絮打着商量，身子似乎还往后仰了仰，倒是怕洛尘霸王硬上弓抢他似的。
　　霸王硬上弓：我是这么用的么？没有文化真可怕。
　　“哦，抱歉了。”洛尘便起身去自己房里取了一根自己做的细铁丝，权当小号螺丝刀用了。回来时拿了灯笼放在桌子上，以便照得清晰些。
　　“这个长方形是充电……啊，就是接收太阳能量的，晴天之日放于阳光下可以接受太阳的能量，以维持运转；尾部这个带针的小圆盘就是指南针，功能也就相当于以前的司南和罗盘，或者指北针，你们这里可能会有一种指南鱼和这个类似。”洛尘一样一样给他拆开细讲：“这个是微型电棍；微型刀锯；这一小节拧下来是微型望远镜，就是所谓的‘千里眼镜’；这个是打火机，类似你们这里的打火石，不过没事别老用，里边燃料用完了就没有了。”
　　桌子上零零碎碎摆了一堆零件，洛尘说完，麻溜地一样一样又装了回去，前后也不过用了几分钟而已。
　　柳子絮难得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好似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熊孩子：“这微型电棍是做什么用的？”
　　洛尘似笑非笑看着他：“防身所用，效果很……酸爽，要不……你尝试一下？”
　　虽觉得她表情不太对头，柳子絮还是不明就里地点点头，不搞明白他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你确定？”洛尘好心地又问了一遍。
　　在得到肯定答案后，洛尘看了看电池显示，还有两小格，是足够用一次的了，估计电量不足也不会伤到人……
　　于是……两秒钟后，某人“嗷”惨叫一声，整只手臂被电击了一下，弹了出去，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小六吓得炸着毛从门口蹦过来，瞪大了狗眼看着这人间惨剧。

　　洛尘觉得自己很对不住柳子絮，仗着人家不懂欺负人。其实她也不知道那玩意电击杀伤力那么大，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是叶若扬改装过的，和一般的强光手电不一样。
　　因此她好心的半扶半拖着柳子絮去了江皓旁边的房间休息，让他缓缓劲。
　　柳子絮毕竟武功高强，迷糊的时间很短，醒了以后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洛尘很尴尬地笑笑道：“柳兄，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东西还剩两个电居然威力如此之大。”她用帕子给他擦擦眼泪：“不过，你一个大男人，被欺负了也用不着哭成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
　　柳子絮心里吼道：我也不想哭，我控制得住吗我！
　　闻声赶来的江皓惊吓道：“师父，龙……柳大哥，你怎么了？”
　　洛尘老神在在道：“你不用管，他被为师的法器不小心伤到了。缓一会儿就好了，你去睡吧。”
　　江皓一听就放下心来，看了看柳子絮的确没啥事，也就放心去睡了。
　　洛尘看着柳子絮那个凄凄惨惨的模样，又想笑，使劲咬住嘴唇方才忍下去。
　　柳子絮暗里运气调息了一会方才慢慢起身。他倒没有怪罪洛尘，只是惊叹于这个物件的威力和作用。
　　“洛兄，此物太贵重，我只做了一点点事就得到，实在于心不安。这样，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请讲。”
　　洛尘皱了皱眉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事。”想了下又道：“我们之间是公平往来，你不必觉得有所亏欠。”
　　“如果你执意要做的话，那么请答应我一件事，就是以后不要随意对别人许这样的诺言，你武功那么高，很容易成为居心叵测的人的利用对象。这个世界好人多坏人也不少，如果坏人以你说过的话来要你做违背良心道义的事情呢？你做是不做？”
　　柳子絮默然无语。是啊，人心难测，若有人携恩求报，做是不做？
　　“多谢洛兄提醒。如此柳某就不多说无用的了。”柳子絮拱拱手道：“今夜叨扰良久，该告辞了！”
　　临走时忽然回过头来问道：“我瞅着你那小徒弟虽然起步晚，尚算勤勉，哪日我有空替你调教调教，不算越俎代庖吧？”
　　洛尘笑道：“那是求之不得。”这个人还真的是不愿意欠人人情啊。
　　柳子絮点点头道：“其实，你教他那步法我虽只看了几步，却觉得有些眼熟，冒昧问一下，洛兄师承何人？”
　　洛尘摇摇头：“那个步法叫归翼步，我自己取的名字。我师父很多年前就离开我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微抬起头看着树顶后的天空，语气淡然，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
　　可柳子絮分明感觉得到那浑不在意的面具下是汹涌如涛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