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絮扑春风》御前带刀侍卫

39、十二楼 从今以后，

　　“洛尘，男，自称淄州人氏，年纪不详，履历不详，武功门派不详。”
　　二指宽的纸条上只写了这一行小字。
　　楼主食指和中指夹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然后放入大橱架上一个竹制小圆桶里。
　　“此人出现的时机很是蹊跷，一介平民，竟有胆子与禁军周旋，而且能令世子和太子对其十分赞誉……”
　　“禀楼主，窑区出事了！”门外有人轻声禀道，声音不高但是很清晰：“阿诺都和周万财都被抓了！”
　　楼主猛然起身，带起的风把烛火吹得一明一灭：“那罗文承呢？”
　　“罗先生和几名胡人侥幸逃脱，不知下落。城门队正王鹏飞整队被拘，现在被关押在开封府大牢里。”
　　“谁做的？”楼主右手死死按住桌角，以控制自己不发作。
　　门外人犹疑了一下，方才道：“是允升世子的人。”
　　“啪！”桌角被生生掰下了一块。（桌角：我招谁惹谁了，哪哪都逃不了被伤害的命运！）
　　“再查此事还有谁参与，撒出人手去找罗文承。”半晌，楼主平静下来吩咐道：“找到以后送出宋境，近几年不要回来。安排人进开封府大牢。”
　　“是！”
　　“慢！”门忽然开了，有个微胖的身影侧身进来，躬身行礼道：“楼主，不必如此麻烦。”
　　楼主并未因此人擅进而生气，沉吟道：“陶先生的意思是……”
　　“文御史的家人均在城郊，楼主派人拿住囚禁，还怕他多说话不成？”陶先生微微一笑又道：“开封府大牢，派个人送几样东西进去，周万财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阿诺都么，他不必担心，此人孤勇耿忠，只怕区区开封府，还撬不开他的嘴巴。”
　　“王鹏飞是周万财出面买动的，他压根不知道文朗的事，所以，他最无所谓，根本不用管。”
　　楼主考虑了一下微微点头道：“就依先生。”又冷笑一声：“最近几件事一出，王随怕是做不长了。”
　　陶先生眼神闪烁了一下，道：“王随果然不堪大用，好容易扶上去。做地方官还好，行事过宽，做京城府尹么，还是少了些果敢决断的魄力……不知圣上属意哪位大人接任此职？”
　　“应会从刑部任命。”
　　“刑部那位余大人天清寺的事办得很不得圣心，估计就是吕大人了。”陶先生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不假思索道。
　　楼主皱眉道：“吕夷简一贯以刚直严明自诩，是个软硬不吃的。”
　　“无妨，暂且观之。”陶先生拈着没几根的胡须，沉思了一下：“此次走漏消息，会不会是万花川谷的人？”
　　“你怀疑柳衷的儿子？”楼主目光一凛，冷凝如霜。
　　“学生不敢妄自怀疑楼主故人之子。”陶先生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怀疑的刺，一根足够。

　　“听雨，你与洛兄的功劳，我已禀报皇叔，皇叔的意思，有功即赏，你是愿从文从武？朝奉郎，或昭武校尉？”赵允升笑道：“至于洛兄，我问过他，他明确表示不喜做官，也只得多多赏赐。”
　　“洛兄，洛兄，叫得真亲热……为了泡……那啥，还真是无所不用极其啊，吉先，我是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世子爷。”李听雨撇了撇嘴揶揄道。
　　赵允升也不以为意，笑道：“到底如何？”
　　李听雨干脆道：“我也不想做官。”
　　“这个恩赐不领可不行，就算皇叔不计较你不识好歹旺罔顾天恩，只恐李宗正又要你去跪祠堂了。”赵允升笑道：“不过是散官，多一份俸禄孝敬父母也好。”
　　“还真是麻烦，大宋重文轻武，我偏要做个武官，就昭武校尉吧。”李听雨想了想又道：“我觉得这件事解决得太容易了，文御史背后也许还有人。”
　　赵允升点点头道：“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总要慢慢来。龙跃他们查到天清寺事件和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有些微关系。”
　　“哦？”李听雨自从过来大宋，从来也没接触过此类事件，因此有些好奇：“什么杀手组织？”
　　“叫做‘十二楼’，传说势力非常大，在整个大宋盘根错节，有十二个分舵。而且要价颇高，那些和杀手倒不是武功多高，而是手段毒辣，杀手一旦被抓必然要服毒自尽。所以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赵允升皱着眉头道：“也许，只不过是江湖传闻，但是如果是真的，那太子一事还真叫人后怕。”
　　“要知道皇叔血脉仅此一个，真出了什么事，那些宗亲只怕又跟苍蝇似的扑上来……”
　　李听雨忽然绽颜一笑：“吉先，别忘了，你也是那堆苍蝇……中的一员……”
　　赵允升：“……”
　　好想打死这熊孩子怎么办？

　　洛尘看着手里的几张画像发了一会呆。一共有五张，一张是那天传信的中年文士，另两张是那日进店的两个胡人，还有一张是那天负责偷运的所谓罗先生。只是那天是夜里又加上远，实在看得不太清楚，因此有几个地方画得不太确定，不过总算聊胜于无。
　　最后一张，只是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身体轮廓，高瘦，夜行衣，黑巾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颇有神采，也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具体的样子。
　　毕竟她和柳子絮虽然见了两次，但每次都是夜里，且蒙着面，匆忙之下也很难画出具体的形象。
　　等墨干了，洛尘把画像卷好放在一边。李听雨说过，他和赵允升俩在风雅楼会面，画好了赵允升会让人过来取。
　　接下来洛尘开始画字。
　　那天她答应了赵棠制版的事情，今儿有空正好把那些样字赶出来。
　　龙腾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洛尘整个人都埋在满案子的字纸堆里忙的不亦乐乎。
　　“洛老板，世子让在下过来取画像。”龙腾拱了一下手，同时好奇地看那些新奇的字体。
　　“哦，龙腾侍卫，画像在那边，那四张就是。”洛尘抬起头来指了指柜台一角：“有标记，别拿错了。”
　　龙腾拿了画像，又被第五张吸引了，只见左下角写着三个小字“柳子絮”。
　　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狗爪子走路发出的轻微“嗒嗒”声，他莫名的心中一紧，低头看去。
　　那只快成精的大狗正瞪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友好。
　　快把你的肉干交出来！我又闻到味了！
　　龙腾忙从怀里掏了一块肉干，小心地递过去，看那只狗大爷勉为其难地张了张嘴叼住了，蹲在一旁啃。边啃还偶尔把目光转向他，似乎怀疑不盯着他就会干什么坏事。
　　“洛老板的伤好些了吧?”龙腾卷起来没着急走，蹲下来伸手去摸小六的脑袋，随口问了一句。
　　洛尘有些茫然地放下笔抬起头来，也随口答道：“不妨事。”见小六吃着人家给的肉干，还一副拽上天不让摸头的大爷样，不由得笑起来。
　　龙腾趁小六吃肉干的时候，快速摸了一把狗头，心情也十分不错，笑道：“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只可惜我经常出门，它便总是在门口等着我回来，因此被人偷走了。”说到最后，想起那只一见自己就开心得不得了的狗子，他的笑容浅了下来。
　　洛尘见此忙安慰道：“也不见得就是被偷了，或许是出去找你了迷路了。这会儿也许有个很好的人家收养了它，你不必担心。”
　　龙腾勉强笑了一笑：“谢谢安慰，不过那会儿我住在道观里，道观在山上，小花对那里熟悉得很，轻易不会迷路。”
　　“哦，你也很喜欢狗啊！”洛尘忙强行转了一个话题：“我们老家那有个地方，专门收养各种流浪狗，有几百只，你如果去那里肯定很开心。你能想象，一开大门上百只狗子向你奔腾而来的景象吗？”
　　那幸福感，绝对超强。
　　不过味儿对鼻子的冲击力，也超强。
　　“是吗？还有这样的地方？就像善堂？”龙腾奇怪问道。
　　洛尘想了一下点头：“对，就像给人类办的善堂是收留无家可归的人的。这个地方就是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狗子的。”
　　“那花销一定很大吧？”龙腾很认真问道：“一直养着？”
　　洛尘答道：“花销自然很大。因为有病的残废的得给它们治疗。也不是一直养着，有好心人如果愿意收养，我们就会打上疫苗送给他们收养。没什么比给它们一个家更好的事情了。不过，愿意收养流浪狗的还是少数，所以那地方压力确实非常大，只能依靠善心人的捐赠艰难度日。”
　　“何谓疫苗？”龙腾精准地抓到了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问道。
　　洛尘皱了下眉头，刚才说的太顺嘴了，忘记这是宋朝了，忙道：“就是使它们不被传染疾病的一种药。”
　　龙腾点点头：“这是好事，为它们负责任。”他想了下，掏出钱袋掂了一下道：“今日没带很多，待过几日我发了俸禄，拿来给你，你帮忙捎回你们那个地方与它们生活用，聊表心意。”
　　洛尘有些呆滞地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青年侍卫，瞬间觉得他五官俊逸不凡，形象高大挺拔，后脑凌空闪上了一圈光芒。等半晌后缓过神来，龙腾已经拿好画像拱拱手告辞了。
　　“小六！”
　　吃完肉干意犹未尽的大狗激灵一下挺直了身子，这个声调，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从今以后，龙腾来了你要对他好一点！要对他摇尾巴！他要摸你的头，你得凑过去让他摸，听到没有？”洛尘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小六的色相。
　　小六：这是神马道理？狗生怎么如此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