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忍冬》橙哲清澄

15、曾遇 赵

　　赵肄铭静静的回想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想起他那时美好而又幼稚的幻想不禁笑出了声。
　　那时，他带着他去河边捉鱼，他撩起衣袖，卷起裤腿，露出洁白的皮肤，皓腕如霜雪。他踩着水花，轻轻的进入水中，生怕惊走了那些警惕的鱼儿，小鱼们在水草边交替游戏，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很是热闹，大鱼们却很是庸懒的带在叶下，他们像长辈一样，处世不惊的看着这群初及尘世孩子们，像一个博学多识的智者面对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们很是沉稳的忙着自己的事情。他专注的看着它们，缓慢的靠近水面，毫无波澜进入水中，熟练的面对。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的正面交锋，一瞬间他猛地用篓子扎下水去抓它们，只是可惜，没有捉到大的，但也是收获满满了。
　　他独自在水中摆弄着工具，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皆吸引着赵肄铭，吸引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水，他踏入这清凉的水里，浑身上下都紧张的张着毛孔，希望这清凉之感能贯彻身心。他微微俯身，用手掠过流水，指尖触及之出清凉舒畅，他将双手浸入水中，享受般的在水中多停留些许时间。水面映着他的影子，冷峻的脸庞还没有张开，经过战乱的洗礼还显得有些消瘦，明明已经十四了还没有开始长个子，和旁边那个十岁的人一样高。
　　那水中的人眉目清秀，鼻梁高挑，即使还没张开，仍然可以看的出十分俊朗。他用手晃了晃水面，清晰的镜子便寻不见了，待水面又归于平静时，镜中出现另一个影子，那人皱着眉头看着他，伸出的手又一次打乱了水面，荡起圈圈波纹。
　　那人将他的手捞出，手上的水珠接连不断的滴入水中，泛起涟漪。
　　“怎么不把袖子弄起来，会把袖子弄湿的！”少年边说便帮他整理衣服，小手触碰着他的胳膊，湿漉漉的。
　　“还说我，你不已经把衣服弄湿了？”赵肄铭俏皮的回到。
　　“怎么，我弄湿了我自己洗，你会？”少年质问到。
　　“我洗就我洗，不就是洗个衣服吗？有什么难的。”
　　“…………赶紧吧你！中午还要回去呢！”少年看了看天色，最后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笑了笑，“来帮我一下，帮他扶着篓。”
　　他转身将那收获放入篓中，是一条两斤半的鲤鱼，同体黑色，很是符合水底的颜色，深邃，空灵，通透，尾鳍和腹鳍泛着微微的红色。
　　“怎么捉到的？”赵肄铭看着条鱼，语气中满是惊讶。
　　“怎么样，厉害吧！”少年满是得意，他满眼是兴致勃勃的光芒，满脸皆是自信。
　　“也就那样吧，要是我肯定能捉条更大的。”
　　“是吗，正好，现在还有时间，你赶快去捉条更大的，我就在岸边等着你凯旋而归。”
　　“…………”
　　“怎么，你怎么不去呀？”
　　“……我……我这不是在考虑要不要给你展示呢，毕竟就你这厮，还不知道会不会偷学我的独门绝技呢！”
　　“…………还去不去了。”
　　“去，去，这就去，不过，你先转过去。”
　　“我不。”
　　“那你偷学咋办！”
　　“快点！我转过去就是了。”
　　赵肄铭往河边走了几步，回头，再走几步，又回头。他看着他的背影，那人歪歪斜斜，懒懒散散的站着，手里拿着些芦苇，正准备将鱼给绑起来呢！
　　“莫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他，反正他就是喊了。
　　“怎么了？”他扭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要不……要不你去坐那边吧！诺，就那儿！”赵肄铭抬手指了指那一片看似柔软的草地。
　　“…………得了吧，我还要回家呢，没时间和你浪费，你走不走！”少年满是无语的看着那片草，那种草可是很扎人的。
　　“马上，马上，你先去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好！”
　　那天他就在河边等了他很长时间，但赵肄铭却没觉得时间很长，可能是太投入了吧，记得近些年他就没有再找到这种感觉了，很充实，也很快乐。
　　本来他是不可能捉到鱼的，毕竟他赵肄铭就没有过捉鱼的经验，但是他就是好运爆棚，就有一条晕乎乎的傻大鱼撞到他怀里了。他和那鱼搏斗了一会儿就成功的战胜了那鱼，那厮可是五斤多，长的很是肥美，细细看来应该也是条鲤鱼。
　　本来莫远就要嘲笑他的，却不知几分钟后就被他嘲笑了，很是不服气！
　　正午之时他们就到村口了，可能是因为收获满满，着急向奶奶说吧，他们走的很快。
　　村里面正是热气腾腾之时，四下皆是烟火气，一路上遇见熟人都纷纷和他们打招呼，莫远一一回应着。
　　“这又是去哪里玩了，瞧瞧，这脏的！还给那乖孩子给带坏了！”村里的老长辈孙大爷见了他便关怀的问到。
　　“哪有！”他瞅了一眼赵肄铭，心里愤愤不平，就他，还乖？赵肄铭到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什么也不说。
　　莫远哼了一声，自顾自的走了。
　　赵肄铭慌忙跟上，他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很是冷漠，生疏。这几个月战乱流浪以及宫中残酷让他变得对一切都充满疑心，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他对这个世界很是冷漠，害怕。但是莫远带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从刚见到他开始，就不一样，他是温暖的，不像这个世界那么冰冷。
　　这也是他只和莫远说话的原因，别人问起来永远都是沉默或轻轻的一句鼻音。
　　走着走着，遇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这个东西很是吸引人，尤其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家伙，赵肄铭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么长时间的流浪，让他对吃的没那么多的要求，只要能吃饱就行。他看着那小家伙目不转睛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同意了，俩人一起凑够了钱，买了一串。
　　“你真不吃？可好吃了，我让你吃俩个，怎么样？”莫远一边说一边把糖葫芦往他嘴边凑。
　　“我不吃！”街上人多，他不愿多说，也不愿争辩。但是他一扭头就看见莫远对着糖葫芦就吃了一大口，可以说一口就咬掉了三个，那人吃着还嘀咕到“那正好，都是我的。”
　　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人也少了。房屋也变得稀疏了起来，屋边也隔三差五的长着些杨树，还有两棵柳树静默的待在村尾，不过赵肄铭记得村头也有两棵，但是村头有一条小路通往外面，而村尾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里面不远处有一座山，那山也不算是很低了。光上山就待半天的路程，况且这山路崎岖不平，还有很多的暗沟。莫远没带他去过，但是他倒是提起过那里，还告诫他不要去那里，他还说那里是个死人坡，晚上有小鬼。
　　等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赵肄铭就忍不住了。毕竟他也看那人吃了一路了，吃的这么香，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光是看着就有食欲，引得他也想去尝尝了。
　　“我也想吃。”
　　“刚不还说不吃的吗？”
　　“那你还当真了。”
　　“……好吧，就给你一个吧！”莫远看着那剩余的两个糖葫芦，恋恋不舍的回应到。
　　“你干嘛！没了！”当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赵肄铭已经把他那糖葫芦一口给吞了。气的他捞着赵肄铭就要打，亏的离家近，让赵肄铭得以及时进门，不然他指不定就被打成什么样子了呢。
　　记得那天他给他炖的鱼汤，还给他洗了衣服，而莫远则是懒散的躺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忙碌，还睡着觉被自己给吓醒了。赵肄铭还笑了他很长时间，毕竟睡觉被自己吓醒的人也是很厉害的。莫远还给他讲解了他的梦，他说他梦见地上平坦宽阔，一望无际，芳草绵绵不绝，娇嫩欲滴，偏偏他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他猛地往下掉，然后就醒了……
　　记得他还带他去过一次河边，那次他就站在河边，水一遍遍轻吻他的脚踝，打湿了他的衣襟，他背对着河水，面对他笑靥如花，他说他希望每一天都能想现在一样，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
　　夜色撩人，身边人更是撩人心弦；月光柔柔，却不及那人方寸肌肤；虫鸣韵美，哪能比其酣睡之声甜。
　　赵肄铭转身打量着那如烟如雾的小人，
　　但是这习惯还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不老实。就这么一小会儿，这个家伙就翻了三五下了，赵肄铭都严重怀疑这个家伙究竟有没有睡着。他那小脑袋一直乱动，似乎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睡觉姿势，也可能是这地太凹凸了，搁着他了吧！
　　他将楚信的小脑袋放到自己胳膊上，希望他能舒服一点。的确这家伙很是舒服，动了动身体，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后就稳稳当当的睡着了。
　　可以说楚信他又梦见了之前的那个场景，一望无际的草原，深邃湛蓝的天空，碧绿通透的水池，水池中嫣然倒映着一个孩子…………不同的是，这一片水池竟然变大了，他记得上次还和他们家后院的那个池子差不多大呢，现在已经快抵得上五个原来的池子大了，楚信很是疑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记错，但事实就是这样。更不同的是水池对面更多出了一片浓密青葱的树林，多是杨树，树林中间明显可以看的见一片凸起，仔细辨别可以看的出是座山，单是在此就能看的见树林间尽是鲜花遍野。
　　这并没有吸引住楚信，吸引住他的是那碧绿通透的水中倒映的身影，从身形上可以看出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少年一袭白衣，一头棕褐色长发，腰间配一碧玉佩，水波荡漾，少年的脸庞很是模糊，唯一可以见得是皮肤白净，有些胖乎乎的，却又很是柔弱。
　　楚信好奇的用手碰了一下水波，拿水波之中便显现出了一个个不连续的片段，他还没来的及辨认就被人从梦中强行拉出来了，他晕乎乎的睁着小眼，慵懒的打量着四周……天还没亮呢…………扭头就打算继续睡，但是无奈，赵肄铭又晃了晃他，迫使他睁开眼睛，战胜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