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筱幽。

9、第 9 章 九、（葶苈

　　九、（葶苈篇）
　　晚上七点三十分。我来到妈妈家楼下。刚要踏入建筑大门的时候，想到如果被她得知自己把广告公司的工作辞掉了，不是她会有什么反应？想到这里，我却步了。
　　在一个能够看得到建筑全景的地方，抬头望着高不可攀的二十三层，那是妈妈所居住着的楼层。
　　我就在地面上往上张望，犹如在瞻仰着同样高高在上的她。您什么时候也能如别的母亲般，以同样平等的高度看待自己的孩子？如别的母亲般细心照料自己的孩子？不要总是如神般高高在上。
　　好不容易等到你从国外回国，原想着会有一场母女重逢的好戏即将上演，可是你却以那种高傲拒绝了我。
　　不知为何，童年时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起来。
　　记忆中，母亲总是用命令式的口气安排我的每一天。
　　每天洗漱过后，便去学钢琴。
　　接着是一连串的课程。画画、唱歌、乐器。艺术家的培养。
　　每一门课程都足以让我修炼成一个大家闺秀。
　　您一直在努力的培养我成为一个富有艺术气息的女孩。可是，您何曾想过我不喜欢。
　　您要跟随继父到国外生活，让我跟姨妈住。我不喜欢他们家。他们家给我的感觉只有压迫和不适！只是您让我收敛，您让我把所有对他们的厌烦全都收起来。
　　一直待到我成长起来，懂得要掌握自己的人生。
　　您却安排我到广告公司做广告设计师。
　　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从来没有理会过我喜欢与否。就这样以不可压倒的强势让我知难而退。
　　对于您，我从来不敢说不。因为您总是如神的形象在我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我无法摆脱您在我心中的形象，以至我无法对您说出“不”这个字。

　　五年前，我遇到了他。
　　那是一位很有品味，有独特艺术触觉的男人。比我大五年，是位上市企业的总经理。也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吧。
　　初次见面是在Been咖啡厅，当时我就被他深邃的双眼所吸引。
　　那时，他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看着手提电脑屏幕，啜一口黑咖啡。
　　我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用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终于忍不住看向我后，立刻匆忙的转过头看向不知名的别处。
　　等到我察觉那股警惕的目光离我远去的时候，才转过头，继续盯着他。
　　盯着他，然后匆忙转头看别处，仿佛成了我那天做得最多的事情。而且一直重复着。
　　我察觉到他每天下午三点半就会来Been，并且每次只点一杯黑咖啡。坐到五点半就会开着宝马远去。那时候的宝马，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
　　当我将观察他变成我日常生活的必需之时，突然有一天，他从Been固定的位置走到我面前。我顿时慌了手脚。
　　【请问你在看什么书？】
　　【呃…凡高的画册。】
　　【你比较喜欢《阿尔的吊桥》还是《向日葵》？】
　　【额，《阿尔的吊桥》吧。】
　　【跟我一样，为什么呢？】
　　【因为相比向日葵，它没有那么疯狂。反而有一种平静，是凡高心中的向往吧。】
　　【也许吧。谁知道呢，艺术家都是死后才出名的多。】
　　就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美术家的画作。
　　我们一直讨论文学、艺术。当时的我庆幸妈妈从小对我艺术触觉的栽培。

　　而后，我们熟络了。并成为了朋友。
　　我从那时候的偷偷在远处看他，变成了和他并肩走在大街上。以朋友的身份。
　　他每天都会跟我通电话，我们之间好像有说不尽的话题。
　　每一天我都会看着手机，期待他的来电。
　　自从和他成为朋友之后，我的笑容不自觉的多起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在我心中荡漾开来。
　　我清清楚楚的认识到自己的确是喜欢他。

　　当时的我享受着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仿佛把一切说穿了就会把关系瓦解。
　　我知道自己喜欢他，我怕不能跟他有进一步的关系，我怕不能跟他发展成为情侣。
　　可是有一天，我头脑发热，傻乎乎的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个足够让我的天空坍塌的答案。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好朋友吧。】
　　【只是好朋友吗？不能进一步吗？】
　　【我们不能在一起。请你谅解。】
　　【你不喜欢我吗？你讨厌我吗？】
　　【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为什么你喜欢我，却不能跟我在一起？】
　　【事到如今，我不能不告诉你了。我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我有妻子和儿子。最初和你说话也是因为我妻子的关系。她对你感兴趣，想玩玩。怎么知道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够了。只是想玩玩而已对吧。现在玩够了吗？谢谢了，我对玩这种游戏没兴趣。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当然我也不会。再见。】
　　按下结束键，我看着他之前送我的毕加索画册。还有与毕加索并排着的凡高。和一直没有声响的手机。
　　这是唯一一次我不希望它响起。也是唯一一次毫无期待可言。
　　我哭了，哭得声嘶力竭，哭得竭斯底里。我掩面大哭。不顾一切的哭泣。直到困倦感袭来。

　　之后的日子，那根刺一直存在。他对我的伤害一直刺激着我，一直警戒着我不要与人过于亲近。
　　每当想起从前和他的点点滴滴，我开始冷笑。
　　其实他曾经表现出来他的不认真，他也曾经跟我说过不要太在乎他。只是当时的我被爱冲昏了头。完全没有想过那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
　　一切也许只是我太笨了。

　　我爱上了黑咖啡，如他所一直喜爱的苦涩味道。
　　也爱上了香烟，喜欢置身于烟雾缭绕的虚幻世界。
　　并不是还在留恋他，只是希望能借此提醒自己，警惕自己，不要再上男人的当，不要再让男人欺骗，不要再在男人的花言巧语中松懈。

　　我便一直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特别是男人。我不允许任何陌生人前来搭讪。我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我宁静而孤独的生活。
　　尽管这些日子让我感觉孤独、空虚，可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同样的事情，为了避免再次受伤，我拒绝了如他当初带给我的快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