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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廿四回 收右将兵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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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地流淌而过,眨眼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毫无阻隔地照射在被五颜六色的野花装点着的草甸上,此时没有一丝风经过,野花被晒得有些蔫儿。
天空那样蓝,绵软的白云团团簇簇,色彩通透而明快。
甲片摩擦与兵器碰撞的叮铃声响远远传来,乌兰托雅侧目而视。
这些逃跑后又被捉住的洞主形容狼狈,神色颓然,被赶到齐野他们旁边时面上闪过几分尴尬,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几步,齐野满不在乎。
静涵在一旁点数,禀报:“将军,三十五个,少了一个。”
乌兰托雅便向齐野道:“你瞧瞧少了谁。”
齐野见问,抬头扫了一圈,心中已有数,答道:“少了百里金溪。他应当是被他的姐姐百里听澜救走了。”
竟然能有妖在北威军的封锁之下来去自如,还能悄无声息地将另一只妖救走,这只妖的修为一定不在她之下!
乌兰托雅心中一动:“你说的这个百里听澜,本体可是一只猞猁?”
齐野陡然想到之前那一遭,神情微微一变,当即敛目:“正是。”
乌兰托雅微微一笑。
果然是她!
遂问齐野:“这只猞猁是何来历,修为如何,你且与我细细说来。”
……
鹞乘山与其东南方的东湖山交界地带,有一座低矮的小山,唤作莲峰山。
此时,北威军后部全体将士望着山顶目瞪口呆,有绷不住的早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右校尉陈琳喃喃自语:“天才呀,多少年没碰到此等天才了。”
左校尉静涵叹为观止:“我怎么记得驻军山顶乃兵家大忌呢?”
而乌兰托雅正在思考遇到天才的几率和遇到“天才”的几率分别有多少。
毕竟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妖皇陛下。
不过陛下是真的能一力降十会,难不成山上这只金钱豹也是一位准圣巅峰的大能?
后将军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摸了摸下巴,打算令静涵将俘虜押赴沐阳城,自己则领余下将士攻山——实在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催的。
她非要瞧瞧驻军山顶是哪个军事天才闹出来的笑话不可!
陈琳跟随她多年,又胆大心细,猜出她的意图,当即心神一凛,赶紧低声提醒:“将军三思,无令调兵,乃是重罪!”
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压在舌尖,乌兰托雅顿时惊起一身冷汗,郑重地看了陈琳一眼:“你说得对,是该先请示大帅。”
鹞乘山捷报传回,敖丙脸色阴沉了多日,终于笑逐颜开。
众将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面上也带出几分轻松来。
敖川斟酌道:“殿下,这东湖山……”
敖丙一抬手,敖川立即将东湖山线报递上,低声道:“东湖山这位琼英洞主,修为隐隐在后将军之上。”
敖丙的重点倒不在修为上,屈指弹了弹纸面,兴高采烈道:“一只猞猁!”
敖川听他语气雀跃,忍不住抬眼,发现他的眸光亮的出奇。
他幼时曾为敖丙伴读,如今更是常伴左右,怎能不晓得这是殿下对某样事物极其感兴趣的表现?
殿下喜欢猫,甭管大猫小猫,只要是猫。
下一瞬,敖丙果然道:“让乌兰托雅原地待命,我亲自走一趟。”
右督军暗暗叹了一口气,知道劝不住,索性另起话头,请示:“鹞乘山一众还是直接移交执法司么?”
敖丙专注地盯着舆图,点点头:“对。”
敖川便出去传令与军政官,命其与执法司对接。
妖庭自有妖庭的章程,出兵讨逆带回来的俘虜首先交付执法司,由执法官依据妖庭律法判决。作孽者该罚的罚,该杀的杀;并未作孽者入万妖谱,依据自身意愿,留在沐阳城,亦或是离开。愿意留在沐阳城的,演武堂和文嘉馆下场争抢,不愿为官亦不强求,给予文牒,安安稳稳住下,反正沐阳城又不是盛不下。如果有失恃失怙的幼崽,则送入学宫下辖的育幼堂。
不知过了多久,敖丙终于处理完呈上来的军务,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颈椎,问:“几时了?”
亲兵忙回道:“未时初刻。”
敖丙宣布散会,当先离开了军议厅,一路步伐轻快地回了金阙宫。
当值的侍官迎上前,笑吟吟地说:“大帅,陛下在书房呢。”
正要往寝殿去的脚步一顿,敖丙矜持地点了点头,挥退侍官,径自往书房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位女侍官在他转身之后不约而同对视一瞬,继而无声地笑起来。
陆压正倚在书房的软榻上小憩,手里松松握着半卷书。
纱帘并未合拢,一线日光柔柔打在他铺展开的衣袍上,精心织造的丝衣熠熠生辉。
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同时戴了两枚戒指,一枚戴在食指,一枚戴在无名指。
一枚是莹白美玉雕琢而成的素圈,温润生光;一枚金镶珊瑚,细细的金边拥着中间浓郁的红,华贵内敛。
两枚截然不同的戒指挨在一块儿,竟意外地相衬,好像天生就该如此。
敖丙下意识摩挲过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两枚戒指,禁不住莞尔,心里一瞬间泛起无边甜蜜。
他忽然抬手一抓,险之又险地阻止了那卷书的掉落,陆压却仍旧醒了,微微起身望过来,睡眼惺忪,须臾,阖目倒回枕上,嗓音又沉又哑,带着浓重的睡意:“我就知道你要回来。桌上有给你备的小食,唤侍官沏茶来。”
敖丙少见他这副懵然情态,心尖似被一只小爪子挠了一下,顿觉麻酥酥的,哪里肯让侍官进来打搅,宁愿自己动手。
他走到东面的立柜前,问:“要哪种茶?”
陆压艰难地从铺天盖地涌来的睡意中挣扎出来,抬手搓了搓脸,说:“……漱碧。”
敖丙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找到对应的格子,取了茶叶,又挑了一把甜白釉八方壶和配套的两只八方杯,出去要了一吊子滚水,搁在一边等着沏茶。
随后打开了桌上的双层黑漆螺钿攒盒,发现其中竟然有一小碟乌梅蜜饯,真可称意外之喜,忙不迭端出来放在桌上,又取了小银叉子,先尝了一颗,兴高采烈地问陆压:“我办了什么好事了,这样犒劳我?”
陆压正面朝外侧躺着,倦怠地半阖着眼帘,闻言好笑:“我就那般不通情理?”
茶沏好了,敖丙提壶斟了两杯,亲自捧着一杯给他送过去,笑道:“多心了不是?我岂能不明白你待我之心,恨不得时时刻刻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说话间,已顺势坐在了榻边。
“了不得!”陆压起身坐正了,先接过茶盏,另一只手掰过他的下巴颏仔细打量,看稀奇似的,“让我瞧瞧,今儿说话这么好听呢,看来下回要交代尚食局制蜜饯时少放些蜜糖。”
敖丙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眉目含笑:“这可不成,放少了滋味就淡了。”
哄的陆压展颜,趁势收回了手,指尖轻柔抚过他的眼尾。
道侣两个玩笑了一会,陆压将半杯残茶交给他,复又躺下。
敖丙则回到桌旁,一面品茗,一面从攒盒中挑拣着用了些,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拭净唇畔水迹,随即朝着软榻走过来。
陆压原本正曲臂为枕笑望着他,冷不防他突然扑上来,慌得展臂相迎。
用作小憩的软榻狭窄,只能容得一人躺卧,敖丙非要挤上来,陆压只能侧身紧贴着靠背给他腾出一点位置,使二人得以相对而卧,顿时既无奈又好笑:“何苦来哉!”
敖丙眉梢微挑,故意道:“那你倒是松手啊。”
陆压叹气:“那你可就掉下去了。”
“那我不管。”敖丙跋扈极了,“我就非要跟你挤,你看着办吧。”
陆压能怎么办?
他只能紧紧揽着道侣的腰尽可能往自己这边贴,以防这祖宗真掉下去——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敖丙毛绒绒的发顶蹭着陆压的下颌,陆压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道侣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又要出征?”
“我要去一趟东湖山。”
室内静了一瞬。
敖丙哑然:“果然瞒不过你。”
陆压的笑容立刻淡了:“就非去不可?沐阳城的猫还不够你看的?”
敖丙想抬头看他,刚一动,就被他扣着后脑勺按回了怀里。
陆压的声音平淡无波:“明日司衣署要来给你量体裁衣。”
敖丙不假思索道:“我的尺量你最清楚,按那个来就是了。至于款式、颜色与花纹,不一直都是你把关?你选哪件我就穿哪件。”
陆压沉着面容,不肯应声。
敖丙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拱得鬓发微乱,终于挣扎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胡乱亲了好几下 ,嘴上甜言蜜语殷勤哄着:“好陆哥,让我去罢。”
陆压闭了闭眼,终是叹息一声,嗓音低不可闻:“就爱那圆毛的。”
敖丙便知他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