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冬眠萝卜

7、第七章 天阴沉沉的

　　天阴沉沉的，小雨一直淅淅沥沥落下，滴在阳台上，敲得人有点心烦。
　　倪冉坐在床边，宽大的T恤罩不住瘦弱的身体，露出的左肩能清晰看见骨骼顶着一层薄薄皮肉凸显着。腰肢被人圈住，倪冉没有回头，而是靠近了身后人的怀中。
　　对方的体温一直都很高，烧得人心口发慌。倪冉听到对方在她耳边小声说什么，空茫的脑袋辨不清对方到底在讲什么，好像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乱码。
　　细碎的声音不停嗡鸣，她其实很想开口叫停，却又舍不得。周嘉笛多久没有这么主动和她讲过话了，有她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倪冉都很想抓紧，可……
　　可她有女朋友了。
　　倪冉猝然惊醒，头疼得要炸裂，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果然是在下雨，和梦中一模一样，但她身后只有没温度的靠枕。深呼一口气，按亮手机，才5点。倪冉干脆起床，洗了个热水澡，把梦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冲走。
　　曲一鹤还在睡，小小打着呼噜，倪冉帮着把掉到地毯上的被子拿起来，重新盖回去。走到厨房，看了眼冰箱，里面还有速冻饺子和汤圆，冷藏那边也放了之前备好的牛奶面包，也不知道曲一鹤到底喜欢哪个。倪冉干脆把汤圆和饺子都煮上了一点，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中浮浮沉沉，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挺能治愈人，至少现在倪冉没有再纠缠在梦中。
　　等到倒完第二遍水，倪冉看了眼时间就走去叫曲一鹤了。曲一鹤爬起来的时候，满头短发炸得好像金毛狮王，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开口就是撒娇：“冉冉，我好难受啊。”
　　倪冉没搭理她，将手腕伸过去给她看，表盘上的指针指在一个较为危险的数字上，“快起来去冲个澡，再晚点就迟到了。”
　　曲一鹤还是不愿意起，她抓着倪冉的手腕也不肯让人走。曲一鹤劲比倪冉大，倪冉挣了半天也没挣出来，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张悦澄等下来接我，你要这样见她吗？”
　　奇怪的胜负欲一下就来了，曲一鹤蹦得比兔子都快，她一边冲进厕所，一边问：“倪冉你家发胶在哪！”
　　“洗漱台上边的柜子里。” 倪冉真的摸不透她到底在和张悦澄争什么，顺手给张悦澄发了个短信，圆了自己的谎。
　　张悦澄到的很快，曲一鹤那边还在收拾自己。倪冉问她想吃什么，张悦澄没回答，表情挺严肃的，“你昨天下午逃课出去玩了？”
　　倪冉有些奇怪地看她，点头反问：“是，怎么了？”
　　张悦澄好像憋了什么气，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声道：“吃饺子。”
　　两个人沉默着吃饭，倪冉觉得对方不对劲但她实在是不想去追究这些，那个梦带来的无力感还没完全消散，况且，她也不愿意把那么多心思放在张悦澄身上。
　　错误的开始怎么可能带来正确的结果。
　　曲一鹤的到来打破了僵硬的氛围，她咋咋呼呼跑过来，坐在倪冉旁边，喊着自己汤圆饺子都要吃，倪冉正好消灭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个汤圆，放了碗给曲一鹤盛。
　　张悦澄今天心情很差，平时对于曲一鹤的小挑衅她都是不愿意理会的，可今天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她把倪冉扯到自己腿上坐着，没有去看倪冉此刻的表情，“有本事你也叫你女朋友来啊。”
　　倪冉从来没有和张悦澄这么亲密接触过，她不适地皱眉，深埋着的烦闷又翻涌出，“放手。”
　　张悦澄抿着唇，倔强不肯松手，倪冉看着她，不像了，这样和她一点都不像。和张悦澄相处那么久，倪冉第一次冷声警告：“张悦澄，放手。”
　　张悦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松开手任由倪冉将自己甩开。曲一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愣在原地，筷子上夹的饺子也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嘴里。倪冉坐回曲一鹤身边，轻声说：“你吃你的。”
　　张悦澄背着包转身就走了，关门的时候很慢，好像是想透过门缝再看一眼。倪冉没有往她那边瞥过一瞬，看着曲一鹤还在吃，就去洗碗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曲一鹤想了好久，才和倪冉说：“不舒服停在这里就好。”
　　倪冉无力地靠在她肩上，看着车载屏幕上的歌名低声问：“因为寂寞开始的乱局最终会好吗？”
　　“或许会。”曲一鹤想着自己那些事，把那句「我希望会」吞下，不知道是在骗谁。
　　倪冉和张悦澄的关系冷下来，张悦澄第一次没有主动来找倪冉。倪冉隐约才意识到张悦澄本来就是这么一个冷淡的个性，只是好像对她比较特殊。
　　倪冉也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些，跟着曲一鹤笑笑闹闹，好像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某个人的消失而有任何不一样。直到期末考试结束，曲一鹤小心翼翼约她：“假期要一起去前海玩吗？”
　　倪冉敏感捕捉到了关键词，她很直接地问：“张悦澄也去是不是。”
　　曲一鹤犹豫着点头，她似乎是想开口劝几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选择权交给了倪冉。倪冉想了下，自己好像和张悦澄已经无交流接近一个多月了，因为平时相处太少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培养什么习惯，除了在路上偶尔会无意识侧头，结果看到的是曲一鹤的脸以外。
　　“去。”倪冉点头答应曲一鹤。随后她将一份并没有写着自己名字的英语试卷放回老师办公室，看着老师有些歉意道：“老师你让我再想想。”
　　就在三十分钟前，倪冉被自己的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倪冉英语很好，比起课代表，老师更加偏爱这位第一名。她递给了倪冉一份试卷，让倪冉看看对方的问题。因为名字被订住，倪冉也不知道是谁的，实话实说了，老师满意地点头，问倪冉愿不愿意帮忙教一下，抽个自习课带就行。
　　“是个我带的理工班的小朋友，其他科都很不错，只有英语差，这次本来能上年级前十的，我们都觉得挺可惜的。” 老师端着茶杯，摇摇头。
　　倪冉拿着试卷想了好一会儿，才问：“老师，我回去再仔细看看这个卷子给您答复行吗？”
　　英语老师点头，还给倪冉送了瓶可乐，对自己的宝贝学生笑眯眯应了。那层被订住的纸很薄，倪冉小心打开，看到了那个自己忘不掉的名字：「周嘉笛」。
　　倪冉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每次都是这样，她要下定决心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冒出来，提醒她她永远存在于倪冉的生命中，逃不掉跑不脱。
　　倪冉知道自己其实不该答应的，各种理由充斥大脑，倪冉无力地想，可她舍不得。
　　四个人去前海的那天，天气不错，大太阳快把人照化了。倪冉穿了条超短裤和短背心，外边只套了一个半透明的防晒衣，肌肤白得能反光。曲一鹤穿了一身连体泳衣，看着好像那个游泳教练，裹得还挺严实，倪冉看着都热。
　　直到看到张悦澄，倪冉确认了，原来这些人都是共享大脑，两个人穿的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一致。倪冉不想下水，坐在沙滩上烤肉，这一块是私人的，没什么人来，海风带着点细微的咸腥味，随后又被炭火的味道给压下去。
　　张悦澄没玩一会儿就上来了，她没靠近倪冉，而是坐在隔了两三个人的位置。
　　“怎么不去玩了。”倪冉率先打破沉默，她正在翻一个牛肉串。张悦澄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好半天才回答：“不想打扰她们。”
　　倪冉眯着眼远远看了一下，发现了在海中纠缠的两个人影，尺度有点大，快速收回目光，将手上的串递过去：“吃不吃？”
　　张悦澄慢慢一点点挪近，接了下来，小声回：“谢谢。”
　　倪冉平静了很多，她这段时间其实也有在思考，只是还没出一个具体的答案。在想出答案之前，她自私地想要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倪冉手机响了，她和张悦澄说了一声，走向身后的树林。是她妈妈的电话，母女的交流还是熟悉的僵硬。
　　“冉冉，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倪冉坐在椅子上，她向上看去，枝干盘错，被风吹得微微摇动，好像快要掉落。
　　倪母好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和女儿已经太久没见，她只能问一些过于基础的问题：“学习呢？考了多少名？”
　　倪冉听着电流的滋滋声，慢慢回答：“还是那样。”
　　又一次沉默，只有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倪冉伸了一下手，微凉的雨滴滴进掌心，激得她微微蜷缩起五指，下雨了。
　　“需要爸爸妈妈今年回去看看你吗？”
　　又是这样，倪冉语调很平静，“不用了，你们忙你们的。”
　　倪母那边好像松了口气，她紧接着说：“冉冉，钱我们给你打卡上了，你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省着，不够随时和爸妈讲。”
　　客套的寒暄只是为了自己一句：“不用了。” 倪冉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任由变大的雨滴打在自己身上，倪冉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椅子上。
　　细微的断裂声夹在雨声中，倪冉赶忙抬头，树枝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掉落，她赶忙起身，可蜷太久，整个腿都是麻的，在树枝砸下来的瞬间，她憋气滚向旁边。粗大的树枝挡死了阶梯，倪冉没去碰自己擦破皮的胳膊和膝盖，而是再次抬头看向树枝，风越来越大，树晃得厉害，倪冉走过去捡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被砸碎了，还掉进了泥水里。
　　她方向感不好，没有地图不敢乱走，只能转身走向深一点的地方，这边树都太小了，如果刮起大风很容易被砸到。这边路还算平整，她记得前面有个大型的假山，进山洞躲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衣服太单薄，浑身湿漉漉的，倪冉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发烧，手机还是没法开机，也不知道曲一鹤她们知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但祈祷不是很有用，倪冉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沉，吐出来的气都是热的，但身上又很冷。好在这边林子只开发了一点点，只有这一条路，只要有人来找就能看到这个大假山，倪冉抓紧手机，不断尝试开机，但始终是黑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倪冉感觉风越来越大了，她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有点倒霉，只希望曲一鹤下次出门的时候能看看天气预报。
　　呼啸声中倪冉越来越恍惚，她想着自己要不睡一下吧，睡醒了估计就一切安好了。昏昏沉沉间，倪冉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叶子挂在湿成一缕缕的头发上，脸上也有泥水溅上去的脏污，看起来狼狈不堪的人就这样跌跌撞撞闯进她的视线。
　　倪冉呆呆地抬头被人拥入怀中，雨水的味道恍惚间冲淡了什么，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滚烫的温度：“别怕。”
　　女生的短发发质很硬，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刺在脸颊上，带来麻痒的疼痛感。
　　倪冉忍不住抬手回抱，她指尖蜷缩着，轻轻扣在张悦澄单薄的肩上。两个人的体温交融，连藏在层层防备中的心似乎都被触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