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装都归我》刀尖起舞

2、好长一条腿？

　　下课铃声才响了第一声儿，暮云的耐心就已经用到了极致，两手一伸，整个人就一下软塌在了课桌上。

　　半张小脸贴着微凉的桌面，一双大眼睛无精打采空洞地对着教室前门，神情漠然，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老师嘀嘀咕咕布置完作业，一切声音渐行渐远，都迷失在了遥远的天边，好似楼下热闹的操场，外围不大不小却生机勃勃的城镇，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脉，遥远而温暖的太阳……

　　突然一个激灵!

　　糟糕。

　　她忘了英语老师让她在课前去找她的事儿了，她这睡了多久？发了多久的呆哇！

　　慌忙之间想抓个人问问还有多少分钟上课，又突然觉得问了时间也于事无补，于是撒腿就跑，一时间竟也慌得都忘了自己手腕上还带着个电子表。

　　要说这学校里她最怕谁，就是英语老师了，那是个怪异的老师，暮云从小到大什么样的老师没见识过。

　　唯独，这英语老师是个奇葩。

　　每次看到暮云那28.29分的试卷，她都能做到面带微笑，心平气和地坐下给她讲解题目，分析原因。

　　前几次暮云觉得这位老师可能是觉得她还有救，她那稀烂的英语也还能再抢救一番。

　　事实证明，她的英语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师没能让她的英语起死回生。

　　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从这位罗老师的手里，得到自由生长的判决时。

　　事情有了些不太对的苗头。

　　她直乐此不疲啊。

　　暮云内心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老师，其实我元音辅音都还分不清啊，单词三个字母以上的都不认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英语就想吐。不过还是得事先声明一下，这想吐跟老师没一点关系啊。

　　但最后话到嘴边，又不了了之了。

　　罗老师倒是能保持微笑，可这忍者神功却是把暮云整得心理超负荷，面色惨白，眼球凸起，她要是像邹老虎那样大大咧咧骂她几顿，看不顺眼她，她倒还算是心安理得，可这罗老师！
　　此人非正常人类!

　　她走更高端的路子。

　　还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味道，让她心里发虚的慌，每次看到她的笑脸都得泛起一丝丝罪恶感。
　　哀哉。

　　罗老师的办公室又偏又远。

　　是谁把两栋大楼连在一起的？!

　　暮云的内心一百个草尼玛奔驰而过。
　　这设计简直就是为了给学校锻炼短跑猛将啊。

　　忽然又想起，罗老师每天从办公室来上课还要走那么远，心里就不免多了丝愧疚。
　　不免心中嘟囔：也真是的，其他老师都在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只有罗老师一个人被分在高一办公室。

　　这也太远了，步行得需要足足七八分钟啊。
　　看来危机时刻她只能迈开夺命连环大长腿，动用她的独门秘技，进行百米冲刺了。

　　于是高二那栋楼的第二层楼的过道里，一个人影鼓囊着嘴，憋着气，在一众人影流动中极速闪躲前进着，往高一那栋里奔去。

　　一连路上众人纷纷看向她，几个认识同学的好像也在朝她打招呼，可迎来她一个夸张的禁声动作，和憋红的小脸，都让别人欲言又止，只是瞪大了眼瞧着她远去的背影，笑意难掩。

　　暮云内心愉悦极了。

　　果然，只要她开启大招，催动自己的独门功力，再加上她傲人的双腿，所有人都会被她超人的速度惊讶到。

　　笑意积蓄在她的嘴角，可她不能笑，她的独门秘技就是憋气！

　　眼看着还隔着四间教室，一间……两间……三……希望就在眼前，就差……

　　突然一个黑影从右侧蹿出。

　　一个剧烈碰撞。

　　“啊！”

　　一口憋着的气就像气球炸裂时那样，徒有其表的炸裂性。
　　天昏地旋。
　　暮云生生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一路疲劳似乎都被这一撞给撞出了缺口，有些酸涩的眼睛湿润润的，此刻正弓着身子，声音沙哑急促：“哎，那谁，你……没，事……”

　　暮云一边开口询问，右手抚着胸口顺着气，左手叉腰缓慢直起腰，声音却越来越弱，：咦，这鞋……有点眼熟。

　　轻抚胸膛的手也渐渐停歇了下来。

　　接着再往上看，内心一万匹马接连奔腾而过：我去，这腿!
　　竟然比我的长！
　　天理难容。

　　不过在暮云的脑子里，接下来脑补的画面不是大长腿欧巴在粉色的玫瑰花瓣中秀腿。

　　而是想象，这条大长腿抡起来，应该可以直接把人拍飞五米之外吧！

　　啧啧！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发光，湿湿润润的眸子在树叶缝隙间透过的微弱阳光下，一闪一闪，里面像是住了一群痴爱跳舞的光精灵。

　　男人的瞳孔一缩，眸子也微眯了起来，透过深色的眼球表面，暗处似有深潭微涟，溢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杨晓天紧紧盯着眼前呆呆望着他的女孩，丝毫不在意她此刻无意识吞了吞口水的动作。

　　只是。
　　她唇边有个东西，有点惹眼。

　　一定是大脑缺氧的缘故，她才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帅气。
　　才觉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个人在你眼中是近乎完美的，堪比日月。
　　简直莫名其妙又荒唐无聊。
　　但这一刻的感觉就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楼，毫无征兆，毫无警示。它就是很霸道地在你一马平川的草原上存在了，高耸入云，扎根深土，而且你和它之间，毫无商量余地。

　　那是一种被天神支配的无措，恐惧，激动，振奋，而你虽然错愕，可身心与灵魂皆在高呼，就好像一生，你就是在等这位神明的出现，从此心甘情愿，匍匐称臣，万寿无疆。

　　暮云脑子缺氧，智商也缺。

　　此刻她啥都缺，就话不缺。

　　莫名间脱口而出一句：“好腿。”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没来由的耳根子一红，紧接着半片脸颊也瞬间染色，活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想她纵横一世的小顽童云哥儿，竟然也有脸红脖子粗的一天。

　　她责怪自己多话，也责怪今天的太阳出来的太早，太晒。
　　另一个男生从后面出来，一把搭在他的肩上，戏谑的眼神看着面前女孩的唇角，痞痞的语气调侃：“谁啊？你小女朋友？”
　　暮云这才大吃一惊。
　　她怎么还在这儿？!!

　　慌忙落荒而逃。
　　连她引以为傲的大长腿此刻也不知道是受到了另一双大长腿的恐吓而自信惭愧，而是因为主人的心猿意马，跑起来竟然有些歪歪扭扭，不复往日的王者霸气。

　　额!
　　丢大发了。

　　果然。
　　时间不够了。
　　刚到老师办公室门口，上课铃声已经悠然响起。
　　虽然没赶上，但内心没来由的一阵轻松。

　　她跑下了一楼，从一楼绕了一大圈，才从高二楼下跑到二楼。

　　绕那么一大圈，实在是她有些心虚。

　　刚刚那个男生好像是从高二一班后门出来的，一班就在高一楼和高二楼的连接处，地理位置又偏又远，所以一个学年下来，那个班的同学暮云是一个人都没认识到。

　　这会儿，她坐在位子上，不知道是该为此感到高兴呢？还是遗憾。

　　今天的糗事应该没人注意到，对，毕竟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可，那个大长腿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是谁呢？她有些好奇，而且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大概就是大课间在小卖部帮了她一把的男生，突然就有点想知道他叫什么了。

　　可无从知晓啊。
　　唉！
　　关键时刻，才能明白姐妹的重要，哥们儿的铁，信息流通的必要性啊！

　　“但我是不是应该跟他道声谢呢？”

　　“不用了吧，你道过谢了!”

　　“可没有当面啊!隔空喊一声也算道谢，那多没有诚意啊！”

　　“可那有什么，而且你根本不敢再面对他好吧。一个陌生人对着你就是一句：“好腿”，你大概也会觉得她精神不太正常吧。”

　　“哀哉……可……”
　　“我就不该多嘴哇！”
　　……

　　此刻的暮云分饰两角，在她脑子里开展了嘴炮大战。

　　这节课的英语不再是听天书的一节课，而是天马行空的一节课。

　　英语课下了。

　　茴敏起身，往左后侧方瞧去，没想到往日里此刻应该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一条腿跨出座位的人此刻还在发呆。

　　小脸拧在一起。
　　视线落在她前面一个同学的桌椅上，没有聚焦。

　　嗷。还有颗辣椒渣。

　　上节课已经看到有人提醒她了呀，怎么还没弄掉，不过随即女孩会心一笑，也是，她这位朋友被炸洋芋勾去魂儿了。
　　肯定是当时顾不得擦，后来又忘了。

　　他们是前后排，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一纵座椅。

　　她走过去，摊开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后者虎头虎脑地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悠悠地问道：“吃饭啦？”

　　茴敏有些不明所以：“对啊。”

　　“怎么时间过这么快啊。”略感遗憾的语气。

　　这可把茴敏弄懵了。
　　“你不是总说，上英语课度日如年吗？怎么，今天转性了？”

　　暮云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对嗷，今天，唉……难哦。”

　　说着又是一阵呜呼哀哉着，上半身往桌面上瘫去。

　　茴敏一把捞住人，提醒道：“吃饭了。还有，抹抹你唇角那辣椒……渣……”

　　“什么？!”
　　闻言，刚刚还软塌着的女孩，突然腾地站起。
　　把椅子蹬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发出一阵碰撞声。
　　茴敏被她夸张的反应吓得也一懵。

　　就见暮云死抹着脸，悲戚戚的眼神看着她哭诉：“啊，我完了，想我英明一世，今天的脸丢到外婆家了，呜呜……”

　　茴敏出言安慰：“没事啊，乖，你没外婆……”

　　“这是重点吗？我丢脸丢大发了，今天……这辣椒怎么在这儿啊，一直在吗？”

　　“对啊，应该是吃炸洋芋的时候粘上去的。”
　　“啊，专坑我，我……丢人啊！”

　　诉苦着，小姑娘是越发咬牙切齿，声音悲愤欲绝：“我……我再也不吃炸洋芋了!”

　　这下茴敏倒是相信，她真的丢到家了。

　　不过，这话有点狠了吧，她可是知道暮云最少一天也要吃掉三盒炸洋芋，要不是碍于她的威逼，暮云恨不得一天三顿，餐餐炸洋芋。

　　便小声问道：“你确定？”

　　暮云视死如归的表情，抿着嘴，咬着牙：“确定!”

　　“再也不吃？” 小声试探。

　　小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张了张口：“不吃!”。又云里雾里道补充道：“除非……”

　　“除非啥？”

　　“除非……略略略……” 后面一串舌音。听得茴敏一脸懵逼。

　　又看着好友泛起粉红的耳根。

　　心想：这孩子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就开始胡言乱语，怕是被英语逼疯了。

　　就温着声道：“先什么都别管，吃饭去。”

　　一中午，暮云整个人都感觉晕乎乎，轻飘飘的。

　　思绪是七上八下，心情也犹如做过山车般，在羞愤，纠结，懊恼，和一种夹杂着丝丝甜蜜，让人骨头都酥软掉渣的兴奋劲儿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