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星河》若盛

22、确认 林

　　林念不动声色地垂眸立在办公室门旁，尽管谭致远让他进去等，她觉得不妥，毕竟现在治疗结束，连病人都不是了。之前护士那八卦的眼神深刻地给她提了个醒——该避嫌。只是想到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牵扯，让她莫名有些头疼。

　　忽而，一个身影靠近，清冽好闻的薄荷冷香预示了对方是谁。节骨分明的手指帮她把坠在脸颊处的碎发往后拨了下，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清润的声音响起：“走吧。”林念点点头，遂与他并行走出了医院。

　　坐到车上，系好安全带，林念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谭致远侧过头，询问道：“先去吃晚饭吧？”“好......”顿了一会儿，林念补了一句：“今晚我请你。”闻言，谭致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眼角微翘，“大餐吗？很贵的那种？”林念抬眸瞪了他一眼，嗔道：“别宰太狠！不然，接下来我就要喝西北风了。”姑娘水润的杏眸圆睁，眉头轻蹙，腮帮子微微鼓着。在谭致远眼里，就像只伸出爪子要挠人的猫，故意凶巴巴的样子，惹人怜爱，不觉纵容。

　　林念被他灼人的目光烫得有些唇干舌燥，不自觉地舔了下上唇，不自然地转开了头。谭致远眸光倏尔一暗，更显深邃。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连忙撇开了眼神，稳住心绪，只是上下滑动的喉结仍旧泄露了什么。

　　静默了好一会儿，林念轻声开口道：“你选地方吧。”

　　“好。”谭致远回道，声音微微暗哑。车子随即慢慢地离开了医院。

　　迈步跟着谭致远走进大门，进入眼帘的确是个别致的院子，角落淙淙流水，好几尾肥硕的锦鲤在水中摇曳的水草间窜梭。不远处几棵桂花树淡香扑鼻，凉风吹过，树叶碰撞发出沙沙声，好似月光协奏曲。清雅古朴的环境，温柔的灯光，让人生出一种远离凡世喧嚣的感觉。林念不由得怀疑这儿不是吃饭的地儿，倒更像个茶馆。

　　踩着草地上铺着的青石板，来到了大厅。随着感应门徐徐打开，一股清幽淡雅的檀香伴着暖气扑面而来。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前，“欢迎光临，二位有预订吗？”谭致远回道：“有。姓谭。”沟通过后，服务员领着二人往一处雅致的包间而去。
　　林念环视了一周，更加重了怀疑。手指摩挲着精致的茶杯，开口问道：“谭医生，我们今晚要空着肚子喝茶吗？”

　　谭致远将面前的菜单缓缓地推到她面前，轻声解释道：“这里的主人信佛，平时好喝茶吃斋。这儿的素菜精致美味。你看看想吃什么。”

　　林念翻开精美的菜单，发现图片上的菜品的色相绝对引人垂涎。粗略地翻看了一番，她将菜单推了回去，“还是你点吧。我什么都可以。”

　　谭致远也不推辞，叫来服务员，也不翻菜单，直接点了几样菜。待服务员离开后，林念开口道：“你经常来？”

　　“也不经常。我妈喜欢吃这儿的菜，有时间就陪她来吃过几次。”

　　林念点点头，小口地啜着茶，侧过脸望向了窗外。不知过了多久，温润的声音打破了静谧：“林念，昨晚怎么没睡好？”闻言，林念收回了思绪，回过头对上了他疑惑的眼神。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唇微张，却欲言又止。谭致远也不催她，沉静地凝望着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林念缓缓开口道：“谭医生，我不喜欢复杂。太棘手的问题，尤其是情感方面的，我处理不来。我不知道我哪点值得你喜欢......我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也过了激情燃烧的年纪。而你很优秀，我想喜欢你的女孩一定很多。我只想简简单单，踏踏实实，细水长流。”

　　谭致远安静地听完她的话，手指轻扣着茶杯外沿，若有所思。半晌，他慎重地开口道：“你很好，至少，我就记挂了你那么久。他人喜欢我与否，不值得我费心。我之前一直关注的是学术，确实分不出心思去考虑个人问题。我的世界并不复杂，我的心思也很简单。我们的确需要时间了解彼此。但，林念......”倏而他起身，缓步走到林念身边，在她错愕不安的眼神中，徐徐蹲下，轻握住她垂放在腿上的左手，抬头与她对视，柔声问道“你现在心里有喜欢在意的人了吗？”

　　手上的温度灼烧着林念的心，他的话让她不得不正视。林念徐徐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谭致远眼神沉静而坚定地看着林念：“那你委屈一下，试着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吧。”

　　林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矜贵清冷如他，现在却愿意委身蹲在她身旁，温声软语地跟她告白。她是否应该勇敢一点？

　　谭致远轻捏了下她的手，“你该给我个名分的。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对你好。”嗓音中带着丝丝委屈。一个冷静淡然的男人忽然撒起娇来，简直就是要人命。林念原本就紧张得感觉心都要蹦出来了，但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了某处 —— 她发现，他耳朵红了。这人看似淡定，原来也会害羞啊。一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眼底落了细碎的灯光，一颗心像春水拍岸而上，柔软而甜蜜起来，脸颊铺开了一层淡粉色，不似之前气色差。

　　谭致远没有错过这一幕，他的唇角勾起，眼神温柔。

　　林念收敛了笑意，谨慎地开口道：“我们先吃饭吧。给我点时间考虑下，吃完饭后我再回答你。可以吗？”

　　“好。”一如既往地耐心。他起身，回到原来的座位。

　　没多久，菜就上齐了。果然色香味俱全。林念没想到素菜也可以做得这么精致好吃。谭致远为她盛了一碗汤，摆到她面前，“你脸色不太好。喝点儿这汤。里面有莲藕、胡萝卜、香菇、花生和红枣，是滋补的。”林念点点头，舀起一勺，轻嗅，居然有一股鸡汤般的香气，很神奇。入口温润爽口，极好。

　　一顿饭将五脏庙安顿得服服帖帖。林念叫来服务员，打算埋单。对方轻声细语道：“已经划过单了。”林念一愣，继而转头看向了谭致远。等服务员退出房间后，谭致远才幽幽地开口道：“这儿的老板娘跟我妈私交甚笃，我给办了张卡，每回来划卡就好。挺方便的。”林念闻言，眉头不由得紧蹙，“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客了吗？”“改天给我做顿好吃的吧，可好？”谭致远笑吟吟地看着林念，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林念硬生生地嗅到了一种算计的味道。总感觉现在若有照妖镜，他的狐狸尾巴妥妥是翘上天的。忽而，林念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怂，倏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过去，磨了磨牙道“你就不怕是黑暗料理，或者我下毒？”谭致远云淡风轻道：“你舍得？而且还犯法。”林念瞬间落败。这人，还真的是够自信。

　　“走吧。我要回去了。滚蛋还在等着。”林念岔开了话题。

　　两人刚走到院子，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谭致远停下了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没有丝毫犹豫地接通了。不知道对方絮絮地说了什么，站在他两步之遥的林念感觉到他眼神落在了她身上，愉快的声音预示着主人的好心情，“是。但，我还在追。”林念直觉话题应该跟她有关。不久，只听他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时机成熟，我会带她去见你们的。别吓着她。”林念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眼神，只是安静地等到他挂了电话。

　　收起电话，谭致远解释道：“我妈来的电话。她知道了今晚我跟一个女孩吃饭。有些激动。”顿了一下，继而道：“估计是老板娘私下告诉她的。”林念没有搭话，只是静默地往前走。

　　两人走到车门边，林念站定，旋即转身，嚅嗫道：“你跟......阿姨说你在......追我？”

　　“对。这是事实。我在等你点头。”谭致远侧身，左手撑在副驾驶的门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墨黑的眼眸波光粼粼，热度非比寻常。

　　霎那间，林念感到一阵兵荒马乱，耳根发烫，为他那句直白的追她。沉静了半晌，她抬手轻拨开脸颊边凉风吹起的几缕发丝，缓缓地开口道：“我曾经看过木心先生写过的一首诗，叫《从前慢》，很是喜欢。诗句里透着人性的朴素、浪漫、耐性和果决。现在的生活在推着我不断往前，慢不得，停不得。有时感觉自己就好像在梦里，一切都不真实。过往的日子提醒我该理智，特别是对感情。”谭致远依旧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他知道她跟他说这些，说明至少她愿意跟他敞开心扉了，而时间会让一切变得自然。

　　顿了一会儿，林念不自觉地绞着手指，暗暗地呼出一口气，谨慎地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就是那把钥匙。但，你愿意，陪着我，等我确认吗？”

　　谭致远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下身，眼神紧锁着眼前的姑娘，呼吸加重了些，缓慢而坚定地道：“我愿意以结婚为最终目标，与你交往。”

　　林念与他对视了良久，倏尔她退后一步，嘴角上翘，笑意拢上了她的眉梢，像春天枝头绽放的花朵，潋滟夺目。她伸出了右手，“那以后，请多多指教了，男朋友。”

　　谭致远立直了身体，伸出了左手紧握住姑娘的，心口处像被熨烫了似的，一阵暖，眼波流转，嗓音愉悦，“多多指教，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一切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