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浅眠》伶月vivian

2、Chapter.1 Vol de Nuit

　　镜中永远是此刻

　　此刻通向重生之门

　　那门开向大海

　　时间的玫瑰

　　午夜。

　　初夏微凉的夜风拂过梧桐的树梢，带来了远处教堂隐约的钟声。

　　一整个世界都沉睡了，偌大的城市安静得仿佛空城。如斯空寂的时刻，却是昼伏夜出

　　的Party动物们开始狂欢的时候。

　　江边靠近酒吧街的小广场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种类之多，足以开一场万国名

　　车博览会。一边欣赏着名车，一边漫不经心的找着车位，章浅夏转了好几圈才找一个位置

　　足以把自己小小的甲壳虫停下。

　　停好车后，她打开随身带的化妆盒，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补了一下妆，然后翻出包包

　　里的手机，按下速拨键。

　　很快，电话那端就传来黎宛洛清朗的声线：“喂，浅夏你到了吗？我们在二楼的包厢。”

　　“嗯，我刚停好车，五分钟就到。”

　　“那好我下去等你。”说话间，浅夏听见黎宛洛起身时挪动椅子的声音，还有随之而来

　　的，旁人起哄的笑声，隐约还听见奚清清嘲笑他：“黎宛洛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还没结婚

　　就成妻奴了。”

　　浅夏微笑着挂断电话，然后下车，朝着江边的酒吧街走去。

　　午夜的酒吧街依然热闹繁华，霓虹灯绚烂而迷离，照亮一整条街道，也照亮了缓缓流

　　淌的江水，流光溢彩的街景倒映在水中，仿佛一个飘摇的梦境。

　　没走多久，浅夏就看见了不远处等在酒吧门口的黎宛洛，他站在门口怀旧风格的招牌

　　旁，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瓶Heineken。

　　“怎么这么晚啊，我们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他走过来，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包包，

　　然后有点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没背那个重得要死的摄影包，不用拍照吗？”

　　“今天不用，前两天都拍完了。”浅夏说着，拿走他手上的Heineken，“你怎么又喝酒

　　了，胃病都还没好。”

　　“呵呵，今天你生日啊，我高兴嘛。”

　　“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是又老一岁。”浅夏有些不以为然，伸手推开古典的雕花玻璃

　　门，走了进去，一抬眼就看到头顶仿巴洛克式的彩绘玻璃穹顶，透过玻璃甚至还可以午夜

　　黯蓝的天幕。

　　“嗯，每次看这个玻璃穹顶都还是觉得很美。”

　　“那当然了，你忘了我大学是学什么的吗？”黎宛洛扬起下巴，一副骄傲到不可一世

　　的夸张神情，惹得浅夏忍不住笑起来。

　　“何况这里是Vol de Nuit，能看到午夜的天空，才会有飞行的感觉。”

　　“拜托别这么矫情，有点恶心。”浅夏做了个快要呕吐的表情，转身走上了一旁的旋转

　　式楼梯，“嗯，不过生意倒是不错，看来很多人还是吃你这一套的哦。”

　　“那当然，你就等着当老板娘，专心数钞票吧。”

　　浅夏只是笑着抿了抿嘴，没有回答，伸手推开第一间包厢虚掩着的门。

　　她一走进包厢就遭遇突袭，有人从门后蹦出来，从身后抱住她亲了一口，还在她耳边

　　喊道：“浅夏亲爱的，生日快乐！”

　　这么恶趣味兼幼稚无聊的家伙，在浅夏认识的人中，除了奚清清以外，从不做他想。

　　浅夏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失聪了，她苦笑着也抱了抱奚清清：“谢谢你。”

　　没来得及阻止奚清清偷香的黎宛洛有些郁闷，只能瞪着坐在吧台边笑得一脸无害的某

　　人：“梁冠雅，管好你老婆，别动不动就吃浅夏豆腐！”

　　梁冠雅只是无奈地摊手：“她们感情好嘛，我也没办法。”

　　黎宛洛不甘心地又瞪了他一眼，恨恨地抢过浅夏手上的Heineken，灌了好大一口。

　　那天晚上他们玩得很尽兴。

　　四个人围在一起打牌，输的人罚喝酒，浅夏有点酒精过敏，只能喝果汁。结果最后其

　　他三个人居然喝掉了一打半的Heineken。

　　黎宛洛和梁冠雅还好，两个人都是喝一整瓶杰克丹尼都不眨眼的主儿，喝点啤酒自然

　　不在话下。奚清清就不行了，醉得迷迷糊糊的，拉着每个人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的说着话，

　　最后还硬要拉着浅夏去一楼角落的小舞台上唱歌。

　　黎宛洛一看情形不对，怕奚清清坏了他之后的重要计划，于是朝梁冠雅拼命使眼色，

　　梁冠雅也很识趣，扶着连路都有点走不稳的奚清清告别离去，幸亏他们家就在附近，走个

　　十分钟也就到了。

　　目送两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离去之后，黎宛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坐到浅夏身边，拿

　　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给了她：“浅夏，这是送给你的，生日快乐。”

　　“里面是什么？”浅夏好奇的看着包装得很精美的小盒子。

　　黎宛洛故意不告诉她：“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哦。”浅夏小心翼翼地拉开金色的缎带，撕开外面紫色的压纹花纸，一个黑白相间的

　　小盒子露出了一角。

　　“是限量版的午夜飞行？”浅夏吃惊地倒吸了一口气，“这里的专柜没有啊，你怎么买

　　到的？”

　　“我请朋友从香港帮我买的。”黎宛洛宠溺的揉揉她的长发，“其实还有一个礼物的，

　　你跟我来。”

　　他牵起浅夏的手，带着她走下楼梯。一楼有不少客人都认识黎宛洛，微笑着和他打招

　　呼，他只是笑笑，一语不发的带着浅夏走到小舞台前。

　　小舞台上的驻场女歌手正在唱着慵懒的蓝调爵士，声线微微沙哑却性感。

　　他转过身来，凝视着浅夏，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温柔。

　　浅夏仰头看着他，心中突然泛起一慌乱，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即将要做的事，正

　　是她最害怕的。

　　“我有一首歌要送给你。”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地低喃。

　　蓦地，荡漾在耳畔的蓝调爵士戛然而止，酒吧里的人们都惊讶的抬起头来。

　　台上的女歌手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突然开始轻轻的哼唱起一首Michael Bolton的老歌，

　　.

　　没有身后小型乐队的伴奏，她就那样轻轻地，如呢喃一般地浅斟低唱。慵懒沙哑的声

　　线，渲染开一种魅惑而又迷离的氛围。

　　黎宛洛拿出长裤口袋里的天鹅绒珠宝盒，在怀旧而又令人迷醉的歌声中，缓缓地单膝

　　跪地。浅夏极度震惊地看着他，明明知道自己正被一点一点地逼入无法挽回的境地，却头

　　脑混乱得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她只能怔怔看着他打开了宝蓝色的天鹅绒珠宝盒，一枚璀璨的钻石戒指正静静的躺在

　　里面。

　　他手中的戒指需要被戴上，需要被拥有，而那个最合适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抬头，仰视着面前清秀安静的女子，这一生他都无法割舍的，最爱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与不安，缓缓的开口：“浅夏，我爱你。我们相识

　　十一年，我也爱了你十一年。而剩下的这一生，我也会一直爱下去，无法停止。请你嫁给

　　我，好吗？”

　　酒吧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连歌声都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浅夏的回答。

　　刹那间，全世界静默无声，时间都仿佛停滞。

　　而她只是沉默着。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答应吧！”

　　众人轰地笑起来，开始有志一同的喊道：“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大声叫好，还有人吹口哨。所有人都在期盼着

　　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在这样热烈而喧嚣的时刻，她却突然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和

　　那个她永世也无法忘记的少年。

　　曾经的那个少年，他终究无法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不是不勇敢，而是不能勇敢。

　　他们曾经那样爱，爱到义无反顾愿意放弃一切。如今也只能各自天涯，忆旧欢如梦。

　　而她却忘不了那些痛到极致的幸福，那样无以言喻的悸动，宛如沉溺在大雾弥漫终年

　　不散的梦境中，再也无法醒来。

　　她的爱情随着时光一起停滞在离别的那一秒，她早已无法爱上出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男

　　子，哪怕是眼前这个名义上是她男友的男子。

　　“对不起，宛洛，”良久，浅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低头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

　　轻轻地说道：“我不能。”

　　那一刹那，她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光芒兀地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呢？”黎宛洛问道，不肯就这样放弃：“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说出来，

　　我会改的。”

　　浅夏的眼眶因这句话而微微红了：“不是的，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只是我还没

　　有准备好。”

　　她终究无法彻底的拒绝他，拒绝这样一个全然爱着自己的男子。

　　不仅是因为她无法回报他的爱，更是因为，她对他的愧疚，深重到无法言说的愧疚。

　　那是她一辈子都无法赎完的罪。她和林斯年所犯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