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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枝玫瑰 “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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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很多很多的钱!”破产的青年商人蜗居在阴潮的小旅馆中,年久失修的灯泡照不亮被罩上的霉斑,也让人看不清青年的眼脸。
“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我?为什么要让我在这时候破产?”青年仰躺再床上,手边的电话一次次响起,又被青年一次次挂断。
电话那头是青年的爸妈,青年的爸妈正守着青年的妹妹,而青年的妹妹正躺在病床上,冰冷的药水正顺着针管灌进她温热的躯体。
“救救我吧!”青年四处求助,他向神佛祷告,向魔鬼哀求,向被他咒骂的命运低头。
家里的钱全都被他用来去做了生意,现在妹妹生病,他却倒霉地破了产,家里急需用钱,谁能救救他?
“不管是谁,请来救救我吧!”青年哭着重复,“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青年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些话语,意识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伴随着土地潮湿的气味,青年在一阵昏沉后,突然意识到他居然到了一处耀眼宽敞的山洞里。
山洞的墙壁是光可鉴人的各色宝石,脚下是土块似的黄金,诡谲艳美的花朵盛开在夹缝中,白云窝在墙角,珊瑚扎根在头顶,奇形怪状的东西诡异又协调地分布在山洞各处。青年被吸引着往前走,但是前面没有尽头,他又回头,后面也没有。
“这是哪里?有人吗?”青年驻足在原地,试探着呼喊,一扭头,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同样满脸茫然的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少年。
“这里是哪儿?”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道,但显然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这是命运的馈赠,幸运儿们。”三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山洞的高处就出现了一个浑身黑毛、额头一角、双目圆瞪的牛羊大小的怪物,它口出人言,向三人解释道,“无私的命运向落魄的你们打开了丰饶的宝库,请选择你要带走的物品。”
“什么都可以?”青年一旁的中年人忙开口追问,眼睛却粘在琳琅满目的宝石上几乎挪不开。
“什么都可以。”怪物道。
“拿多少都可以吗?”一旁的少年又问道,他对在场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抵抗力。
怪物没回答,直到三人意识到这只怪物拿捏他们像拿捏蚂蚁一样简单,吓出一身冷汗后,才慢条斯理道:“拿多少都可以。”
青年喜出望外,追问道:“没有任何限制吗?”
“选择。”怪物双目炯炯,道,“作出你们的选择后,你们就不能再拿走任何一个选择之外的东西。”
“那我要这一墙的宝石!”中年人立马抢先道。
“我……我要这个、这个、这些我都要!”少年兴奋地指着山洞中的新奇物件,叫嚣着要把他们都收入囊中。
“如你们所愿。”
青年自然也不甘落后,他大声道:“我要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中年人闻声,立马后悔了自己刚才的冲动,改口道:“我要这里所有的东西!”
“选择一旦确定,无法更改。”怪物闭上了铜铃般的大眼,留下一句话后就不见踪影,“回去吧,你们选择的东西会跟随你们一起离开。”
“可恶!”中年人气得面红耳赤、捶胸顿足,好像他是被邪恶的骗子骗光了家财,而不是刚被赠予了满墙的珍宝。
“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青年高兴道,他无疑是三个人之中收获最多的,等带着这些东西回去,他一定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富翁!
少年左看看右看看,明显比青年还拿不定主意。
“我们分开找路吧!”这时中年人说话了,他脸上的红晕还没从头上下去,双手搓在一起,低哑着声音道,“这里那么大,分头行动更快!”
说罢,中年人也不等其他两人反应,向山洞深处走去。
“你呢?”青年向少年问道。
“我也去四处看看吧?”少年也抑制不住好奇心,与中年人走上相反的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青年大笑,毫不遮掩胜利者的姿态。他用目光舔舐着他即将获得的一切,金钱、享受、推崇、吹捧、快乐!
青年仰躺在能引万人眼馋的华贵物品中笑得合不拢嘴。他伸出双手去抚摸琳琅满目的珍品,轻柔的触感从他指尖擦过,他注意到了夹缝中开得鲜艳的玫瑰。
甜蜜的香气直溢入青年的心底,青年感叹:多么漂亮的玫瑰啊。
他想,我想要它。我要用漂亮的玫瑰装点华丽外表,用鲜艳的玫瑰衬托生机盎然,用骄傲的玫瑰撑起磅礴气场。
他开始说服自己:虽然玫瑰不被算在“值钱”的范围内,但它只是三枝不值钱的玫瑰而已,不值钱的东西拿了又怎么样呢?
三枝玫瑰而已,青年轻蔑地想着,又贪婪地将玫瑰摘入自己的口袋。
随着玫瑰的根系离开土地,青年、玫瑰和满山洞的珠宝黄金便瞬间消失不见踪迹,而须臾一闪,消失过的东西再次填满山洞,除了青年,和三枝玫瑰。
一晃经年,又许只是只有一瞬,毕竟时间若只是主观上的感觉,那一瞬可以是沧海桑田,东海扬尘也只是一瞬。
少年还是少年,中年成了老年,青年似乎还是青年。
“我怎么又回到了这里?”青年记得自己刚才正打算午后小憩,海岛上的阳光十足地温暖,等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从北极运来的冰块和人工降的雪——他最近养了一只小北极熊做宠物,这样也不算亏待它。
只是怎么突然回到了这里?心虚与畏惧悄然地从青年心中升起,青年谨慎地观察起周围似乎与从前相差无几的一切。
光可鉴人的宝石墙壁上映照出青年的脸,青年看过去,不自觉地摸上自己右边的脸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道长长的疤痕。
记忆瞬间回笼,青年想到了那三枝玫瑰。青年明白了,他再次回到这里,是因为他多拿了三枝玫瑰,他再次回到这里,是因为他要受到惩罚。
三人不动声色地互相观察一番,少年还是曾经的模样,青年脸颊上多了三道疤,中年眼角额头多出了许多皱纹。
于是,青年冲着已经变成老人的曾经那个中年人无声张唇道:你也从这里多拿了什么东西吧?
老人尴尬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往前走走吧?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少年建议道,“那边好像更亮一点,可能是出口。”
三人结伴而行。路上,他们谈起了彼此的生活。
“我成了一个宝石商人。”老人道,“许多有钱人都追捧我的宝石。我还把带走的黄金卖出了高价……哦,你知道的,我们总会想要更多。”
“我只是一个闲散富人。”青年矜持道,“你们都知道,我值钱的东西太多,根本花不完。而且我从这里带出去的三枝玫瑰,它们能让我一直健康有活力,真是三枝了不得的玫瑰。”
“你呢?”青年又转向少年,问道。
“我……”少年道,“我要了很多新奇的东西,能当床的云、非常结实的石雕,会说话的珊瑚,好多好多,你说的玫瑰我也有。”
“你没多拿其他东西吗?”老人追问道。
“我不知道。”少年耸肩,“早知道我也带点值钱的东西回去了。”
三人谈话间不急不缓地向着少年指出的方向走,竟真的走到了出口。
“这怎么有一层膜一样的东西挡着?”青年伸出手,试图去穿过挡在洞口的那层薄膜,却不得寸进。
“我试试。”老人站出,狠狠地向薄膜撞去,结果竟被同样的力道狠狠地撞了回来,老人哎呦呦地躺在了地上,青年去扶,二人相视惨淡一笑。
他们隐约知道,或许,他们再也出不去了。
于是二人将视线转向少年,少年被他们看着,闭上眼屏住呼吸也向膜上撞去——通畅无阻。
少年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洞外了。他出来了?少年转身面向洞口,原本的薄膜变得像是一堵墙,完全看不见另一边,摸上去也是石头一样硬硬的触感,他似乎进不去了。
“喂!你们能出来吗?”少年在外面喊道。
无人回应。
少年突然感到一阵焦躁:他们不会又在里面拿一些好东西吧?他们出不来是不是在骗我?把我骗出来他们就可以瓜分剩下的东西了!
不可以!
少年怒而地冲向薄膜,原本硬如石墙的薄膜竟又被他穿过去了。少年没心思再惊讶,只是看到洞内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他们就是抛下自己去找好东西去了!
少年愤怒地嘶吼发泄,他要将那两个人赶出去,他要得到这山洞里所有的东西!
少年没看到,镜子般的宝石倒映出他的身影,他开始变丑、变老、变得畸形,变得像花、像云、像块石头、像头巨兽。
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我们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看着少年离开,青年和老人相视苦笑,二人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选择。
怎么办呢?二人颓废地坐在原地,仍有一丝期待地等待,只是许久也没听见外面的少年发出任何动静。
“他一定是丢下我们自己走了!”老人怒道。
“如果你能想办法把我们救出去,我们从这里获得的东西都可以和你平分!”青年趴在薄膜上大喊,希望少年还能听见他的话。
“谁要和你们平分!”老人更怒了,“我被困在这里,他却还可以出去享受,我都被困在这里了,你还要抢我的东西!”
“谁抢你的东西了?”青年也生气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可以合作,如果他能帮助我们出去,我们这次拿出去的东西,可以和他平分!”
“那也不行!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什么时候都成你的了?”
“这就是我的!”
“这分明是我的!”
青年和老人在争执中靠得越来越近,对彼此大打出手也变得理所当然,他们暴怒着对另一人拳打脚踢,变得赤红的眼睛再也映不出正常人类的身影。
失去理智的两人并不能发现,他们长出了粗壮的腿、长长的脖子、厚实的皮,像怪物。
失败的一方变成山洞内的珍宝,被胜方贪婪地吞入肚中,珍宝又撑破胜方的肚皮,在骨肉中扎根重生而出,被撑破的肚子又像被晒干后蜷缩起来的橘子皮,重新拼成一块。
他们互相杀害,又吸着彼此的血重生,而后又多出许多奇怪的东西攻击他们、驱逐他们,又或者噬咬他们。
他们也会饿,会疼,会疲惫,但他们永远得不到满足,他们会永远饿、永远疼、永远疲惫而欲壑难填,他们会永远被困在这里饱受折磨,而时间永远过不完。
“我不要、我不要永远在这里!”青年惊恐地尖叫,胡乱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脚,紧接着痛苦如潮水般从身上褪去,青年猛得从床上坐起。
这是哪?这好像是我的房间。青年环视了一圈被布置的有些像病房的卧室,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卧室门口处在他醒来时就响起了急促的呼救铃,很快外面就进来了一个女孩,她端了一杯水,那是青年的妹妹。
“你又醒了啊。”妹妹道。
刚退下去的冷汗又被惊起,看起来刚从梦中惊醒的青年不断地告诉自己,那只是梦,那只是梦……
但是他每天每晚每年都要进入到这样的梦中,时间或长或短,像是无尽的轮回,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不确定,之前是一晚,后来是一天,或者在不久的将来会更久,甚至,永远也醒不过来。
这一切都在赤裸裸地告诉他,这是对他贪婪的惩罚。
只是三枝玫瑰而已。
但因得不偿失,所以悔不当初。
虽然只是三枝玫瑰,但我不该拿的。青年悔恨地想。
妹妹走后,青年习惯性地拿起旁边的手机,打开屏,手机像是被病毒入侵了一样,突然显示出一道选择题,一道结束,才能继续下一道。
青年楞楞地看着手机屏幕,只看着这选择题的风格,就知道这和山洞里的一切脱不开干系。这是一个机会,难得的机会,我知道,青年激动地想,我一定要抓住它。
看到一个小孩掉进井里,你会救吗?
会!
看到别人受伤,你会感同身受吗?
会。
在你逍遥自在时,你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吗?
……会。
当你……
……你认为承诺高于利益,还是利益高于承诺?
利益,不,承诺。
青年的意识逐渐开始混沌,失去了刻意为之的理智,只能作出最本能的选择。
青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他选择:承诺高于利益。
开心最重要吗?
又一个问题,一个大大的蓝色按钮,上面写着,开心最重要。
至此,青年失去了所有的防备心,随着青年的选择,屏幕上仅留下中间的几个大字,开心最重要。
于是,就没有于是,等待着他的,就是一轮又一轮的梦境中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