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繁华皆落尽》夜溟無聲

10、医院的少年

　　当辰赶到医院看到阿仁的脚裹得和木乃伊一样吊在半空，又心疼又好笑。
　　阿仁看到她憋笑的表情，额上立时暴起青筋一根，吼道：“混蛋，笑什么笑！”
　　辰抹平自己的表情，淡然道：“我有吗？”
　　阿仁的额上立即又多了一根青筋。这个丫头绝对是来克她的，绝对！
　　“怎么搞成这样子？优纪呢？”辰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老太婆交钱去了。”阿仁把头扭到一边，十足的别扭小孩样，绝口不提受伤的事。
　　辰也不问，笑了笑便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与水果刀开始削皮。
　　阳光从窗外斜洒进来，暖暖地笼罩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内飘散着淡淡的温馨和宁静。
　　“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辰过了许久，削完一个苹果后才淡淡开口。
　　“哼！”阿仁先是不屑地把头撇到一边，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辰那么静静的注视才不耐烦地开口，“哎呀烦死了！我不就去了一趟‘极乐’……”
　　没等阿仁说完辰就从椅子上弹起来吼道：“什么？！你又去赌车了？你去找死是不是？”
　　“极乐”是一个地下Moterbike Club，经常进行赌车这种危险犯法的活动，但奖金却出奇的高，坐庄下注的大多数都是混□□的，稍有闪失就和□□杠上不说，比赛本身死亡率就极高，不是极度缺钱而技术恰巧有很好的人谁会去冒这个险送死！这个组织现在胆子似乎越来越大，连白天都敢进行这种活动了？
　　“和你没关系！”阿仁皱着眉低声吼了一句。
　　辰一下子觉得胸口堵的难受，连双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嘲讽似的勾起嘴角：“是啊！我是个什么东西？哪有资格管你啊！”说完黑着脸踹开门快步走出去，正撞上迎面走来的优纪，但她没看到般径自走了过去。
　　“小辰！”优纪在辰背后喊了一声，但辰置若罔闻。优纪看看她，又望望门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辰走在医院花园里的小池塘边，没好气地把一堆小石子踢进水里，踢累了，她就一屁股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掏出铅笔和小刀忿忿地削起来。
　　“那个……你的铅笔快被削断咯！”
　　一个温润清朗却染了一抹疲惫的声音传来，辰一惊，猛地抬头，一个紫色短发的少年便映入眼帘。辰怔住，这是……
　　“怎么了？”看着这个胖胖的女孩愣愣地看着自己，幸村好笑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幸村在病房里呆闷了，到花园里散步时看见一个胖胖的女孩坐在池塘边狠狠地削着铅笔，用力之大令人心惊，只是那嘟着嘴生闷气时不时还忿忿地跺一下脚以抒其愤的样子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没、没事。”辰一个哆嗦，赶紧低下头，握小刀的手也开始动的有一下没一下的。
　　“我可以坐这边么？”见辰没有反对，幸村便大大方方地坐到她身边，瞄了一眼她的画夹，又问：“你来写生？”
　　“呃……不是。我哥哥出车祸，我来看他，画夹没放在他病房里。”辰没说她和阿仁吵架的事，她和幸村可以说素不相识，她也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和你哥哥吵架了？”幸村笑眯眯的，感觉准的惊人，“呵呵，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陷入沉默。但辰意外地没有感觉尴尬，或是别扭。
　　“可以帮我画张画吗？”幸村忽然转过头，微笑着看着辰。
　　“嗯？”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幸村。
　　“呵呵，不行么？还没有人帮我画过肖像呢，不过……这也许是最后一张吧？”幸村的笑令辰莫名的感到悲伤，鬼使神差地没有一点犹豫地点头。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辰就画完了。其间两人谁都没讲话，只有偶尔的鸟鸣，以及风吹过时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呐，画完了。”辰轻轻地将画从画夹上拿下来递给幸村，“送给你的。画的有些粗糙，阴影上的也粗略了些，如果不介意就请收下吧。”
　　幸村接过画纸，端详着画中微笑如三月春风的自己，指尖轻轻摩挲，轻道一句：“谢谢。”
　　辰收拾收拾画笔用具，起身微笑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再见。”
　　幸村亦微笑着向她略一点头，道一声再见，目送她离开。待她走远，幸村才蓦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问她的名字。有些懊恼自己失礼的幸村低头再看那画，右下角签着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名字，于是轻念道：“辰……”

　　彼时幸村年少，竟未知他如着魔一般反反复复念叨这个名字，一念便将这名字念到心上，再不能忘记，刻骨铭心。
　　后来幸村甚至想，如果他们再不相遇，如果没有那许多波澜曲折，这个不怎么好看、有点胖却能让人爱到心里去的少女，是否会就此淡出自己的记忆？
　　可那时的幸村不知道，他竟有些雀跃，有些小小的期盼，期盼与辰的再一次相遇。

　　而那纷纷扰扰纠纠缠缠的结，便是从此开始，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