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别的日子》卿枳

34、后悔吗 每段时间分

　　第一次去夜店，是李月迢带我去的。她带着江枝和，叫了我和许子光。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疯狂的人群，身旁的李月迢放纵的跳着，叫着，头发随着节奏摆动。

　　她牵着我的手，对我说：“跳起来！”

　　我便扭捏的跳了起来，其实周围并没有人会在意你，可是我仍旧觉得自己跳起来，就会被很多人嘲笑。

　　许子光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他和我一样笨拙扭捏。看着他的模样，我不知怎的松了口气，在彩色的灯光下放松了起来，因为有和我一样的人，所以不再局促不安。

　　他看向我问：“怎么一直看我。”

　　我在嘈杂的人群里，大声笑了出来：“觉得你可爱。”

　　尽管灯光昏暗，可我依然能感觉到他害羞了。

　　我第一次尝试喝酒，五颜六色的酒，在灯光下，颜色显得极致的纯净美丽。我端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感觉进入口腔，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李月迢看着我拧在一起的五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将她手里的那杯递了过来，我抗拒的摇了摇头，但李月迢的手却迟迟不肯放下，于是我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果然是我接受不了的口味，我怎么样都不想再来第二口，推给了李月迢。

　　两杯酒下肚，李月迢的脸变得通红，忽然，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台子，拿起一旁的话筒，大喊：“江枝和，你有多爱我。”

　　下面的人停下舞步，开始起哄。江枝和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向舞台，从李月迢那里拿到话筒，看着她的眼睛，低沉着声音：“我的爱意如此明显，难道李小姐感受不到吗？”

　　江枝和磁性的嗓音贯彻整个夜店。

　　李月迢在江枝和的怀里，发梢来回扫过他的手，她咧嘴笑了起来。

　　舞台下面的人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于是，江枝和的唇在万众瞩目之下落在了李月迢的唇上，他们啃噬着彼此，吻热烈而张狂。

　　两个契合的灵魂，从来不会担心，明目张胆的偏爱，得不到回应。

　　DJ换了首歌曲，大家重新热闹起来，而我和许子光有些格格不入坐在角落，看着他们疯狂。尽管那样，光是看着他们，我就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我回过头去，看着许子光的脸上的颜色不断变化，五颜六色的，他额前垂落下的碎发，不偏不倚落在眼睛上方，微醺的脸庞，有些迷离的眼神，吸引着我。

　　大概是感觉到我看他，他也回过头来，自己的偷窥被发现了，我眯着眼用笑来掩盖这一切。

　　他慢慢朝我靠了过来，那时的我觉得气氛刚刚好。

　　他鼻尖轻触碰着我的鼻头，小心翼翼的吻了上来，吻技拙劣，却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感觉，于是我在氛围的使然下，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我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接着吻。

　　原本那一天，我们可以怀揣着这样的心情结束我们第一次的体验，可偏偏有些过度兴奋的李月迢，蹦的老高，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女生的脚。

　　这女生不是省油的灯，她叫来了她身边所有的男生，非要李月迢跪着道歉，这事才算完。

　　江枝和不干拉着李月迢就要走，突然一个拳头就砸了上来，许子光见状连忙对我说：“快，找个机会先把李月迢带出去，我想办法带江枝和出去。

　　我点了点头，上前去拉李月迢，可是还没拉成，江枝和就与几个男生打了起来，李月迢也上前揪住了女生的头发，场面一度很混乱。四下的人围成圈看热闹，不少人吹着口哨鼓着掌。

　　许子光拉住我说：“先出去。”

　　我很震惊的看着他：“我们怎么可以放下他们不管？”

　　“我没打过架，咱俩上去也只有挨打的份，先出去再想办法。”

　　他抓着我的手就要往外走，可是看着李月迢被揪着头发，我没办法放任不管。于是挣脱开了许子光的手。

　　我没办法抛弃朋友让自己安全，在电视剧里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是让人鄙夷的。

　　许子光在我挣开他的手后，猛地回头，不解的看着我，我们隔着人群相望，我缓缓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李月迢。

　　当我将还在撕扯的李月迢拉开，再看向人群中，早已经没了许子光的身影。

　　许子光走掉了，他抛下了我走掉了。

　　那一瞬间感觉心里很闷，这与我想象中的恋爱不一样。

　　可敌不寡众，我们几个人很快被围了起来，只有挨打的份。忽然，江枝和一个转身将李月迢护在身下，下一秒玻璃碎掉的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

　　江枝和踉跄一下，一个不稳抱着李月迢摔倒在地。

　　我的视线顺着他们，看到了江枝和背部的衣服被染了个血红。有人尖叫，周围的人终于也停止了攻击。我脑袋空白的愣在了原地。李月迢瞬间清醒，大叫：“江枝和！”

　　就在这时，许子光带着两个警察挤进人群中，将闹事的人带了出去。

　　他上前搂住我的肩，问我：“没有受伤吧。”

　　场面变化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木纳的摇了摇头，然后指着坐在地上表情痛苦的的的江枝和。

　　许子光上前询问状况，然后拨通了120。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情况坐上救护车。

　　医生在车上检查了江枝和的伤情，我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伤，尽管强势并不严重，可我还是冷不丁的背后一凉，如果这一砸不是在背上而是脑袋上呢？

　　李月迢紧握着江枝和的手，转头感激的看向许子光：“谢谢你。”

　　许子光摆了摆手：“没事。”又看着江枝和，“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看着医院里被一点点拔去残留玻璃渣的江枝和，我实在看不下去，转身离开了急诊室。

　　感觉脑子无法接受，胀痛的捂住了额头。许子光跟着我出来，搂住我的腰，抚摸着我的肩，他在安慰我。

　　可我生气的挣脱了他，往远走了几步。他走上前去低声问我：“怎么了，生气了吗？”

　　“你怎么可以逃跑？”

　　“我没有逃跑，我是去叫了警察。”

　　“可你丢下了我！”

　　“我拉你了，可是你转身走了进去，我如果再进去，今天就只能吃亏。”

　　我转过头，愤怒的看向了他：“如果你在那里，你就可能拦住那一个啤酒瓶，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也生气了，他不愿意在我的口中他这样一文不值，这样懦弱：“在那种情况下，你们都不理智，我不去叫警察，徒手打吗？你清醒点，这不是电视剧。”

　　我一时哑口无言，无地自容转头就离开了走廊去了大厅。

　　许子光说的没有错，我的转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愧，又或者是两者都有。总之我没办法面对他。

　　我们回的太晚，决定在宾馆住一晚，路上我和许子光一言不发。我想李月迢他们也早已经看了出来。

　　来到宾馆我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洗完澡后李月迢才进去，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深圳的电话号码。

　　我的心猛烈的跳了起来。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床头柜前小小的台灯亮着。

　　浴室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我坐在地上的毛毯上，将手机放在台灯下，最终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声音。

　　我不放弃再次询问：“喂？”

　　“李芷岁……”

　　我皱起了眉头，偏偏是今天，他打来了电话。

　　“李芷岁……”他叫的很轻，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依旧随着他跳动。

　　可我还是选择冷漠的回答：“嗯，怎么了？”

　　“前段时间看了一部很感动的电影，那一刻突然想到了你，在想你一定哭的很惨，而我为没办法安慰你，就有些难过。”

　　我的心跳的猛烈，鼻子一下酸了起来，声音也软了下去：“昂，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过电影了。”

　　“最后一次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我很抱歉。”

　　我愣了一下，想起那晚在黑夜中奔跑和哭泣的自己，心揪了一下：“你欠我的，仅仅是一通电话吗？”

　　他良久回答：“对不起。”

　　“你打电话来，是为了说这些的吗？”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这老土的剧情，我真的烦透了，可我就是觉得我的全身上下憋着这口气，就为了等待这一天：“为什么回来找我呢？”

　　“我尝试过和很多人交往，可我却发现，我从始至终都忘不了你，我在她们身上总是找不到和你在一起那种纯粹的感觉。”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后悔了？”

　　“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呢？”

　　“可是……”

　　我终于不在压抑自己，对他吼道：“你父母看到你朋友圈里那些新女朋友的瞬间，就相当于对我判了死刑，你还不明白吗？你要我怎么若无其事的和你复合，怎么再次站到你父母的面前？觉得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所以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问我：“那种丢人的感觉比起喜欢我这种感觉还要深刻吗？”

　　鼻子里的酸涩让我感到很疲惫，我拼劲全身力气重新整理呼吸，让自己的话语冷静下来：“嗯，完完全全的盖过去。我不是你想抛弃就抛弃，想捡回来捡回来的物品。”

　　“除了你，其他的女孩子，我从来都没有把他们带到我的父母面前。”

　　台灯的暖光并不刺眼，可我还是闭上了眼，我缓缓说出了那句话：“杨志硕，我有男朋友了。”

　　我能听到他颤抖的呼吸声，我知道他也在调整自己，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恢复了温柔的声音：“你的胃，还疼吗？”

　　那一瞬间，我最后的底线被击溃了，泪如泉水般涌出。我捂着电话，不想让他听到此刻有些难堪的我。

　　不远处的台灯，此时就像当年那个路灯一样，模糊不清。

　　我抽出桌上的纸巾，擦去留下来的眼泪和鼻涕，然后重新对着电话说：“还是那样。”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嗯，对我很好，他也会给我买胃药，所以说，不要担心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那就祝你幸福。”

　　“嗯，谢谢。”

　　我们看似都在平淡中挂了电话，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那是我们最后的一次通话。

　　我躺在床上崩溃的哭出声来，没过多久，浴室里的水流声消失了。我压制住抽噎的自己，关掉了桌上的台灯。浴室门开了，里面的灯照射出来，可是没有多久，又被关掉了。李月迢走的床边，其实她都听到了，可她没有叫醒装睡的我。

　　那晚我梦到了他，梦里的我们还很年轻，我坐在他小小的电动车后面，搂着他的腰，伸出手，感受微风穿过指尖。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半空中，它在电瓶车的后视镜中，追着我们跑。我们冲下一个大大的坡。风吹来的凉意，让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没电了。”

　　我跳下车：“真的假的，杨志硕！”

　　我们推着没有电的车，又爬上了很高很高的坡。

　　他骑了上去，抛下我大喊：“骗你的。”他肆意的大笑，爽朗的声音，引得周围那些大人都看下了他。

　　我一边跑，一边大叫：“杨志硕，你别被我逮住。”

　　他猛地刹住车，跳了下来，一把抱住扑来的我，然后将我轻轻放在车上，他在我耳边耳语：“现在，让我们重新启航吧。”

　　睡梦中的夕阳红的热烈，我们往不知名的地方出发，通过那条长长的隧道，前方的路笔直遥远，那个场面像一幅画，奔往我想象中春天的一幅画。

　　车子又在微风中跑了起来，夕阳又在身后跟着我们.......

　　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贪恋着床，渴望继续睡下去，渴望继续梦到他。可我在反复的酝酿中还是醒来了，我坐起身看着从窗帘夹缝中钻进来的阳光，想着昨晚他会不会也梦到我，可是我突然想起，他曾经对我说过，他睡得很熟，从不会做梦。

　　我埋着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李月迢说：“你是在怄气吧，生气他擅自主张分了手，生气他交了其他的女朋友。”

　　我点了点头：“是在怄气，可这样的怄气是对的，我有了男朋友，并且喜欢他。就算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杨志硕，我们都结束了，总有一天，我会完完全全的放下他。”

　　那天回去后，我扔掉了那块早已不转了的表。

　　我和许子光冷战了一个礼拜，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一个礼拜后的某个晚上，他在微信发道：“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买了奶茶，你要不要喝？”

　　我来不及收拾，冲到楼下，局促不安的将别在裤子里睡衣拉出。他看到我，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奶茶递给了我，

　　我伸手接过：“谢谢。”

　　我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在了楼梯阶，他问我：“还在生气吗？”

　　我摇了摇头：“早就不生气了。”

　　“对不起，我的确懦弱，第一次面临那样的场面，不知道怎样处理，只想逃掉。可是我并不是想要抛弃你，只是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像你心中的那个样子，像电视里的男主角一样，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我再次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一直以来活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活得太不现实，其实我明白，那样的场合下，你做的才是对的。只是，突然清醒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太丢脸了，没办法面对你。”

　　他看向我，搂住了我，终于笑了：“我的错。”

　　我笑着看向他：“不是的，我的错。”

　　他将我搂在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那一刻温暖而安心。

　　每段时间分泌的多巴胺都是有限的，若是开始时的欣喜若狂，结束时，悲伤就会接踵而至。

　　但会好起来，直到等到下一次多巴胺分泌时，就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