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别的日子》卿枳

31、 许子光 费尽心机想

　　日子不慌不忙进入五月，天气也开始炎热起来。我坐在舞蹈室里的角落里，用自己的小风扇吹着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最怕天热得时候还要跳舞。

　　跳舞，没错。学校的校庆，我们班级竟然选择了跳舞，而四肢不协的我竟然被抽了进去。

　　我努力的跟上节奏却总是慢一拍，动作做错。我的羞耻心渐渐演变成了一种烦躁，于是我此时就闭着眼闷闷不乐着。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我睁开眼，是许子光。他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来说：“谢谢。”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许子光并没有被抽中，是他主动参与进来的。我不理解这样热的天气，为什么还会有人挤破头的进来。

　　“有学分啊。”他这样回答的。没错，要不是为了学分，我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怎么，不会？”他顺势坐在我的身旁。

　　我点了点头：“对我来说太难了。”

　　“起来，我教你。”

　　“啊，”我抬头看着人们成堆成堆的站在一起闲聊着，如果此刻我跳起来的话，所有人就会看着我那难看的跳舞姿势，小声的笑着，于是我摇了摇头，“不了。”

　　许子光大概是看出来的我的顾虑，说：“没事，我们出外面练，外面没有人。”

　　我犹豫的看向他。

　　“东西都是慢慢学的，学起来就不丢人。”他的话动摇了我。

　　我终于点了点头：“走吧。”

　　“你从哪里开始不会的？”

　　“就是中间那段。我不知道那个动作怎样替换。”

　　“就是摸肩，踮起脚尖再滑下去.......”

　　“这样吗？”我笨拙的起身，重重的落地，不似他那般轻盈。

　　他又一次演示了一遍，我又一次跌落。反反复复好多次，他没有急躁，在这无数次的示范中，让我感到安心的是，他不会随意的搭上手来摆弄动作。

　　这种距离感，却让我们更近了。

　　终于在反复的改正后，我的动作总算有点改进。他打开舞蹈室的门示意让我先进去，我走过时，他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高度对我说：“这么炎热的天，请我吃雪糕不过分吧。”

　　我笑了笑：“下午上课的时候给你带上。”

　　回到舞蹈室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许子光顺其自然的坐在我的身旁。

　　这时同学走过来对我说：“李芷岁，上学期实践活动的结果出来了，你记得最后将那个报告截图发给舍长，学委要打包统计的。”

　　“实践活动？哪个实践活动？”我完全想不起来

　　“就上个学期考试周之前做的那个，需要登陆，还设了四位数的密码。”

　　“啊，我想起来了的，但是我完全不记得密码是什么了。”

　　那位同学走了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你先去试试。”

　　于是我打开登录网站输入了：0517。

　　显然没有进去。

　　一旁的同学问道：“这是谁的生日啊。”

　　我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生日？”

　　“我就是随便一猜，谁的呀。”

　　“就是某个人的。”我搪塞了过去。

　　“哦......”她拉长了调子，“男朋友的吧。”

　　“我没有男朋友。”我矢口否认。

　　“那就是前男友的呗。”

　　我沉默了。

　　突然，同学探过头看着许子光问：“许子光，你偷笑什么呀。”

　　我感到耳根灼烧，没有回头看他，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许子光回答：“我哪有笑。”

　　“你就是笑了。”

　　我连忙打断，问那女生：“怎么办，打不开。”

　　“再试呀，你没有别的密码吗？”

　　“想不到了。”

　　“你的生日呢？”

　　“我绝对不可能将我的生日作为密码。”

　　“你试试。”

　　于是，我又输入0824，还是失败了。

　　“那没办法，明天就要交，你只能一个一个试了。”

　　“啊，那要试多少次啊。”

　　“九千次。”许子光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转过头，叹气道：“那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我帮你弄一半，这样两个人就快了。”

　　同学听闻，问许子光：“你有没有那种直接能破解密码的办法，那电视里的男生可有办法了？”

　　许子光撇撇嘴：“我有那本事就不在这里了，我就是个普通人，请把我当作普通人对待好吗？”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看着许子光，推脱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再补偿我一顿饭咯。”

　　“哎呀，你自己又弄不完，人家好不容易提出帮你，要我就赶紧抱住人家大腿了。”同学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你们好好干吧，我走了。”

　　我看着同学离开，转头对许子光说：“那就拜托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那现在就开始吧。”

　　“嗯。”

　　中午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停的回忆。

　　上个学期做这个实践的时候，刚和杨志硕分了没多久，一直心不在焉的，我会设置怎样的密码呢？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突然灵光一现，然后问舍友实践作业发布那天的日子是几号。果然一试进去了。

　　我连忙给许子光发微信告诉他找到了密码。

　　他回我：那怎么办，密码已经试了一千个了，要不改成两个冰激凌？

　　我握着手机想了想回他：请你吃饭吧，感谢你两次对我的帮助。

　　发送完消息，我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等意识清醒过来时，却忘了之前想了什么......

　　下午，辅修的课程——哲学与人生，老师让同学们将所遇到的问题写在纸条上，然后收回，通过做游戏的方式抽人，被抽到的人要用自己的观念去回答三个问题。

　　那天，被抽到的人里有许子光。手里拿到了同学们所遇到的问题是：“如何描述暗恋的心情。”

　　许子光是这样回答的：“费尽心机想和喜欢的人见一面，相遇时因为脸红不敢抬头看她，错过时又后悔没有多看她一眼。”

　　全班响起了掌声。

　　第二个问题：“自己发的朋友圈没有人看感到很失落。”

　　“其实赞不赞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愿意分享你今天所有的快乐和幸福时，在想发的一瞬间，就值得了。那证明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让你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就算后来大家没有去赞你的朋友圈，小小的失落也不会淹没你这一天经历时的喜悦。”

　　班里再次响起了掌声，老师满意的笑了。

　　第三个问题：“被很多年的朋友告白了，怎么办？”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不在一起，没有那么复杂。”

　　有人站起来笑道：“你还是太幼稚年轻了。”这老气横秋的口气，逗笑了不少班里的人。

　　许子光看着他迅速回答：“可那才是对的，不是吗？”

　　那人沉默的坐了下去。

　　许子光活得很通透，他知道如何让让自己快乐，知道什么才是重要，也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尽量少的懊恼，活在每分每秒里。

　　下课后，往外走，才发现刚才还晴朗的天气，现在变了天。我与舍友往出口走，还没走出去就被袭来的一股风吹乱了发型。

　　走到门口时，突然许子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

　　当我反应过来时，许子光的手臂已经重重的抵挡住了朝我们拍来的门。

　　我的心脏咚咚咚的直跳，脑袋一片空白，只是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和舍友匆匆离去。

　　回到宿舍想来想去还是给许子光发了微信：你的手臂没事吧。

　　迅速的有了回应：没事，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

　　嗯，周末请你吃饭。

　　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和男孩子一起吃过饭了，有点略显尴尬，我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摆。刚开始吃饭的时候也只是埋头吃着饭。

　　好在许子光话比较多，渐渐的我的回应也多了起来。

　　“你喜欢什么电影？”

　　“你喜欢什么书？”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他不断提问着有关于我的喜好，有关于我的过去，有关于我。

　　那是杨志硕都不会做的事，就像他不曾知道，我高中那段时间的奔溃，而我也不知道他经历着什么，想着什么。

　　我笑笑：“以前没觉得你话很多。”

　　“在你面前我才这样。”

　　“为什么？”

　　“因为好奇，想去了解你。”他说完这句话，就埋下头吃饭，没一会儿就撇到了其他的话题。

　　晚上回去希望能后接到刘生敏的电话，她应该明白那句话的意义。可是没有，于是我便去找了李月迢。

　　我们坐在还算比较亮堂的操场，身边有些人夜跑，有些人饭后散步，还有像我们这样坐在操场上促膝长谈的人。

　　“这样才是对的吧，所有关系的开始都是保持对对方的好奇心，一味的只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便不是想和你建立关系，而是想让你对他付出感情。不管他是想让你做他的朋友，还是做他的女朋友。”李月迢说。

　　“别瞎说，人家可能没那个意思。”

　　“那你呢，对他有什么感觉。”

　　“他人挺好的......”

　　“但是，现在你依旧喜欢的是杨志硕。”

　　我顺势躺下，没有接话。草坪上有些冰冰凉凉的，我躺在那里看着那高高大大的灯，由于近视眼那灯光周围的光晕尤为明显，眯着眼的看像极了那天夜里不远处的路灯。

　　五月底的时候，我终于接到了刘生敏的电话，有好长一段时间里电话里都是她的叹息声，每一次的叹息声被电话无限的扩大，传进我耳朵里，变得沉重。

　　她说，说自己就像那富士康里的孩子，每天一成不变的都做着同样的事。

　　她说，好像出去啊，再也不想过着埋在书堆里，看着昏暗灯光下的课本，每天闭眼就是-ing，数学方程式，物理公式。想出去玩，想去打扮，想去谈恋爱，想要积极向上，活力充沛的活好每一天。想看樱花，想看萤火虫，想去看极光，想走在满是枫叶的小路上，想最终坐在摩天轮上，看着一点点夕阳被整个城市的灯火吞噬。

　　她说，自己最近总是会很烦躁，因为一点小事就会生气，心情偶尔会低落在谷底。

　　说着说着，她就小声的抽噎起来。

　　她说，她才十九岁，怎么可以活成这个样子。

　　明明知道那是多么艰难的事，可是那时候我却还是卑鄙的说：“加油，一定会走出去的，马上就能熬到了，再坚持坚持。”

　　因为那样的场景，大家都是这么安慰的，所以我也这么说了，就算明明自己那时候快死了一般，就算那时自己都快绝望至极。

　　她没再说话了，就像之前那样没再说话了，铃声依旧没有响起，她便说：“挂电话了。”

　　“刘生敏，好好考试，考完试，你说的这些，我全部陪你做一遍。”

　　好卑鄙！

　　她低声回答：“好。”

　　然后，六月就来临了。

　　六月二十四日晚，刘生敏才给我打了电话。

　　“怎么样？”我问

　　“超了二本线二十分。”

　　我愣了几秒，还是安慰道：“没事比去年好，你也能在二本学校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

　　“我妈叫我再去补习。”

　　“啊......”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好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只是想好好的活着。”

　　“别这样生敏......”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话筒传来了刘生敏母亲的叫喊，电话便被匆匆挂断了。

　　我放心不下，又一次打了过去，接起来的是刘生敏的母亲。

　　我心一横，豁出去了，此时不做点什么的话，将来也会看不起自己的：“阿姨，生敏最近好像状态都不太好，不要再逼她了，遵循她的想法吧。”

　　“状态不好，那是正常的，考的不好状态怎么能好。我逼她了吗，我这是为她好，现在不咬住牙，她这人生就算是毁了！”

　　“这怎么能算是人生毁了呢？生敏她还有很多机会的，你看我现在人生也没有毁掉啊。”

　　阿姨冷哼一声：“那就看看吧，以后你和生敏会走上怎样不同的道路！”

　　电话被“啪”的挂断了，从此再也没有被接起过。

　　从那以后，我就联系不上生敏了，我想她一定是又被她的母亲放到了某个补习班，干着急的我，却在忙碌的生活中渐渐淡忘。

　　除了偶尔想起后，打过电话永远接不通以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暑假放假的时候，母亲来汽车站接我，我下车将手机揣兜，上一秒我刚刚和许子光聊完天。一起吃过饭后，他时常会分享一些他的日常和好玩的事。

　　母亲接到我的时候，不想以往兴致那么大，好几次她的欲言又止都被我看到了。我问她的时候，她又只是摇摇头说：“先回家吧。”

　　“总觉得，你好严肃。”

　　母亲没有再说话，那让我隐隐不安。

　　一回到家，母亲先给我递了一大杯水，让我喝完。

　　我接过水喝完，母亲又递给我一个面包：“吃吧，你中午都没来得及吃饭吧。”

　　一定有什么事。我忐忑不安的吃完面包，看着母亲。

　　母亲走到门口穿上鞋对我说：“过来穿鞋。”

　　我又重新穿起鞋，问：“到底怎么了？”

　　母亲看着我站起来，盯着我良久，拍拍我的肩膀，缓缓说道：“走吧，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