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别的日子》卿枳

17、一文不值 “所以，你

　　“要不去补课吧？”母亲对我说。

　　我的头摇成了拨浪鼓，秉持着绝对否决的态度：“学校上课时间那么长，你还想占我仅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吗?”

　　“那你能考住二本吧，这样的话学费对于咱们家这个条件就不是问题了。”

　　我应付的点了点头，掰了一口面包放在原处准备回头进卧室。母亲在我背后吼道：“李芷岁，把你吃剩下的面包吃了，每次都掰一口留着给谁吃呢！”

　　我只得返回头去将剩余的面包带回卧室。

　　吃完饭，母亲进来说：“下午和我去趟你舅舅家拿点东西。”。

　　“啊，我能不去吗，晕车。”

　　“十几站就到了，东西太多我拿不了。”

　　我将头倚在椅子上，懒懒的回答：“好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过了第五站我便开始犯恶心，这时上来一个老人，我连忙站起来将座位让给老人。站起来以后，汽车的摇晃更加明显。

　　车内的人越来越多，车厢内的空气变得稀少。我胃中的食物翻涌而上，又被我死死压在食道处，不上不下的，让我感觉随时都会吐出来。

　　我依靠着母亲缓缓蹲了下去，这才减缓了此时的症状。下了车，我坐在车站口缓了许久。母亲抚摸着我的脑袋：“你难受的时候，就不要给别人让座了。”

　　“不是你说的见了老人要让座吗？”

　　“那是你不难受的时候。”

　　我没再说话了，我只是觉得，不让座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像个坏人一样。

　　来到舅舅家，表姐刚好要出去，站在门口迎了个正着。许久未见，我们之间尴尬的打着招呼，不再像是小时候坐在乡下隐秘的小巷子里偷吃着辣条的两个小朋友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个长辈在那里闲聊，只感觉无聊又浪费时间，想着有这些时间我一套题都做完了。我虽然脑子里是这么想着，可是一旦回到家，我便会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练习题，发着呆，一字都动不了。

　　当我从我的思绪里走出来，再去听两个大人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我的身上。

　　舅妈问：“岁岁也上高二了吧。”

　　“嗯，每天在家也不好好学习。”

　　“哎呦，也要紧张起来了。”

　　“是呢。”

　　舅妈看向我，我尴尬的朝舅妈笑了笑。

　　母亲看了我一眼又对舅妈说：“这孩子聪明，好好学习肯定能考住二本。”

　　我感觉有些不适，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说。

　　回家的那趟车里并没有什么人，我座位前面的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哭闹个不停。我从兜里取了一根棒棒糖递给小孩。

　　前面的母亲对孩子说：“快谢谢姐姐。”

　　那孩子小小的手紧紧握住糖果，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我，奶声奶气的说：“谢谢姐姐。”然后将手里的糖果含在嘴里。

　　母亲说：“真好看个女娃娃，几岁了呀。”

　　孩子将棒棒糖从嘴里取出，用稚嫩的声音回答：“四岁。”

　　两个母亲很快交流起来了。

　　我坐在后面看向那小孩。我喜欢看孩子的眼睛，干净纯粹，因为保持着对世界的未知所以眼睛总是明亮的。

　　回家后，我睡了一觉，刘生敏是在五点半的时候打来了电话，说今天她家没人想让我去住一晚。

　　我询问了一下母亲的意见。

　　母亲对我说：“两个女孩子在家，坏人进来多危险，让生敏来咱们家吧。”

　　于是，刘生敏久违的来到了我家过夜。

　　晚饭过后，刘生敏躺在我的床上，拿起床头镜子问我：“芷岁，我感觉自己好丑。”

　　我也爬上床，看着她：“怎么会这么说呢，你很好看呀。”

　　刘生敏笑了笑：“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

　　“没有，你真的很好看。”

　　“在你这里我永远美丽。”

　　“那个女生是不是又说你什么了？”

　　刘生敏沉默的将手中的镜子放在床头，叹了口气：“不是.......我和那个女生和好了。”

　　“谁和谁主动说和的？”

　　“我。”

　　我感到火大：“为什么，她都那样对你了。”

　　“哎呀，没办法。”

　　“什么没有办法，这可不像你。”

　　她伸了伸懒腰：“人总会变的。”转过身来搂住我的腰说，“芷岁，那天你都听到了吧。”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理解阿姨。你放心，我是和你做朋友，不会因为阿姨的一句话的你绝交的。”

　　“芷岁对不起，那天那样吼你。我......只是觉得太丢人了。”

　　我拍了拍她的头：“我知道，丑女人。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吼着你，让你走的。”

　　“谢谢了。”

　　我一把推开她：“哎！不许说，多生分呢，收回去。”

　　她笑着又将我搂紧：“知道了，知道了，收回刚才的话。爱你呀。”

　　“不过，今天阿姨怎么没在家。”

　　她松开我，看着天花板，深深的叹口气：“我妈和我爸吵了一架，两个人都说晚上不回家了。估计明天下午就都回来了吧。”

　　“看来吵得很凶啊。”

　　“就是说啊。”她转过头来问，“你父母也吵架吗？”

　　“当然吵啊，天底下哪个父母不吵架呢？只不过，我印象中，好像上了高中以后，就好像没有超过太大的架。”我笑了笑，“不知道的因为我长大了，所以觉得他们的吵闹不像天塌下来那样，还是我爸妈长大了，不再吵那种让我觉得天塌下来的架了。”

　　刘生敏拍拍我的后背：“看来还是我没有长大，那么就让芷岁姐姐好好照顾我，保护我喽。”

　　关了灯以后，刘生敏小声在我耳边说：“最近，我总是睡不着。你初中的时候和我说睡不着的时候我还不懂，自从我失眠以后，就开始懂你的痛苦了。”

　　“想什么呢，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脑子乱哄哄的。”

　　“胃难受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怎么这么问。”

　　“不知道，我长期晚上睡不着，到后面胃就不好。有时候，一到晚上胃就会难受。”

　　她将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啊，这么严重。你现在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现在不难受，要是思绪很乱的时候，就会难受。”

　　“辛苦了，辛苦了。”她一边拍着我的肚子，一边说。

　　“所以，你可不要太辛苦。常来见见我，我希望你悲伤的时候来见我，开心的时候来见我，想要庆祝的时候来见我，需要鼓励的时候来来见我。把我当作一种奖励，这个礼拜，如果做了一件自己觉得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就来见我。如果你那样做，我也会这么做的。什么都要和我说，不要闷在心里。”

　　刘生敏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什么呀，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我伸手给了她个爆栗：“快睡吧，肉麻死了。”

　　她揉着被我打过的地方：“什么呀，明明是你自己在那里吧啦吧啦说了一堆。”

　　我背过去：“别说了。”

　　她笑的爽朗，掰着我的身体：“害羞了吧，害羞了吧。”

　　我摇晃着身体，甩掉她的手：“快睡吧，一会儿把我妈吵醒把你赶出去。”

　　那一晚，刘生敏倒是睡的异常熟，清晨我揉着眼睛起来上厕所，看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母亲。

　　“这么早就起来了。”我问道。

　　母亲没看我说：“没睡着。”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五点：“一晚上没睡？睡不着吗？”

　　“就是想一些事情，心脏也不舒服。”

　　“又想什么呢？你难受去医院看一看，别一直拖着最后更糟糕了。”

　　“看什么看，看一次病每个几百下不来，最后什么都检查不出来。”母亲有些不耐烦的催促我。

　　“那你快进去睡一会儿吧，今天不是还得上班。”

　　“知道了，快睡去吧。”

　　我只好转身上完厕所，回到了卧室。

　　刘生敏揉着眼睛问：“阿姨没睡觉？”

　　“我妈声音比较大，把你吵醒了？”

　　“我没事，阿姨没事吧？”

　　我上了床盖上被子：“没事，我妈经常那样，有点事就一晚上睡不着，身体不好也不去查，快睡吧，她有她的解决办法。”

　　她点了点头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后，母亲已经上班去了。刘生敏洗漱完，对我说：“去我家吧，作业还在家里，今天得写完。”

　　我连忙摆手：“我不敢去，万一你妈妈又回来了呢？”

　　她拉着我就往门口走：“没事，我妈下午六点才下班呢，你等五点再走，正好去学校上晚自习。”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书包。”

　　离开家之前我对父亲说：“中午在生敏家，不回来了。”

　　父亲抬头回答：“哦。”

　　来到生敏家，我惹不住的想和刘生敏说话，都被刘生敏抑制住了：“快写吧，好多呢。晚上我妈回来检查呢。”

　　中午，正当我和生敏商量着中午要定什么外卖的时候，门哗啦哗啦的响了。我吓得瞪大双眼小声问：“谁呀。”

　　刘生敏同样的表情摇了摇头：“不知道呀。”

　　刘生敏起身要出去看，我一把拉住刘生敏：“万一是是贼呢。”

　　刘生敏抽出手说：“你就在屋里呆着，我去看看。”说完她就出去了，顺带关上了门。

　　外门传来了门开的声音。

　　接着就是刘生敏的声音：“妈？”

　　我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刘生敏母亲的声音冷冷的：“你在家干什么呢？”

　　“做作业，妈，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接着客厅传来哗啦哗啦翻找东西的声音。

　　不久后，又传来刘生敏的声音：“哎，妈你不吃饭就走吗？”

　　“不了，着急去单位呢。你还没吃饭呢？”

　　“嗯。”

　　“准备吃什么呀？”

　　“没想好，准备点外卖。”

　　“嗯，别吃那乱七八糟的。吃完饭睡会儿，就赶紧写作业，我回来检查。”

　　“好。”

　　穿鞋子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刘生敏的母亲问：“你爸……回来过没？”

　　“啊……没有吧。”

　　“哦。”

　　“妈.......要不你就和我爸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沉寂片刻，刘生敏母亲的声音拔高了调子，吓得我一身冷汗：“我凭什么服软，我不是你，你害怕你爸爸，我不怕。我凭什么要受委屈。我们是夫妻，我是他的妻子，我只是想要他把我作为女人一样对待我，公平的对待我......”

　　刘生敏的声音弱了下去：“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以为我这么拼命工作，让你拼命学习是干什么？是为了逃脱你爸，他怎么说的我们母女俩，你不记得了，一文不值，一文不值啊，你这一辈子都想被这样否定吗？”

　　“......”

　　良久，刘生敏的母亲才又恢复了冷静：“行了，你快学习去吧。”

　　门“砰”的一声关住了。我与刘生敏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沉默了很久很久.......

　　夜晚，回到家中，母亲刚好做好了饭，父亲坐在沙发看着手机，两个人都沉默着，我便问道：“怎么家里静悄悄的？”

　　母亲打趣：“怎么家里就一定得热热闹闹的。”

　　“爸才回来？”我抬头冲屋内的父亲喊。

　　父亲没有抬头，母亲看他迟迟没有答应，便对我说：“嗯，刚下班。你在学校吃了没？要不要再吃点？”

　　“吃了，不过现在又饿了，我吃点。”

　　我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还在看手机的父亲，走到餐桌前偷偷问母亲：“我爸怎么了？”

　　“肯定工作上不顺心呗，你就让他自己安静的呆一会儿。”说完这句话，母亲将一碗面端在了父亲的面前，然后转过身来与我坐在餐桌上吃饭。

　　我小声问母亲：“为什么自从我上了高中以后，你们两个人很少吵架了？”

　　“怎么不吵，也吵呢，次数少了而已。”

　　“为什么，怕影响我学习？”

　　“都老夫老妻的了，过到现在了，有什么可吵的呢，过一辈子呢，忍忍让让就过去了。”

　　这时，父亲端着碗，坐在妈妈旁别说：“母女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母亲笑道：“没说什么。”

　　我问：“怎么刚才不和我说话？”

　　父亲说：“你说话了？我没听到。”

　　我撅了撅嘴：“我不相信。”

　　“真的。”

　　“好吧，就当你是真的。”

　　母亲一旁催促：“快吃饭，吃完饭该学习的学习，该睡觉的睡觉。”

　　之后，餐桌上的母亲不停的说着今天单位的事情。我吃着面，觉得母亲的话异常的无聊，她所讲述一天也很枯燥。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父亲却接过了话。

　　我就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

　　夜晚，我侧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一只大手就覆盖了上来，我抬头看过去，杨志硕坐在床边冲着我笑。等我一眨眼的瞬间，床上便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默默合住收回掌心，转身平躺。

　　我和杨志硕将来会不会结婚呢，结婚以后会吵架吗，会冷战吗？尽管知道婚姻没有想象的那样美好，但那时的我想，如果过对方是杨志硕，好像什么都可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