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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阴森严密的地牢之内,顾凛眸色深沉地看着面前躬身布菜的楼宴,他想不通,事到如今还如此惺惺作态,究竟为何。

      “殿下,用膳吧。”楼宴面朝顾凛,微微颔首。顾凛嗤笑:“殿下?母后对我痛下杀手至此,怎的到最后还要你来羞辱羞辱本王。”楼宴微微闭眼,神色流露出短暂的痛苦,似泄了气一般轻声说:“殿下……”

      “罢了,算着日子,母后也要按耐不住了吧,或许今日就是派你来送我一程。”自古成王败寇,楼皇后育有两子,分别是二皇子顾凛,六皇子顾阳,偏偏武帝都不喜,那自小母妃早逝的八皇子顾澈最得圣心,皇子的最终归属无非两处,要么是新帝的刀下魂,要么是那万人之上的顶峰之巅,而顾阳便是楼皇后保着的帅,顾凛便是她弃了的卒。

      楼宴缓缓开口:“臣知道,殿下心里怨。”顾凛一把拽住楼宴的手腕,狠狠地说:“我不该怨,吗!”他怎么能不怨,如若楼皇后只是为六皇子筹谋也就罢了,可是她却当顾凛和其他的皇子无异,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顾凛一生的努力都是为了楼皇后可以疼疼他,他可笑的认为,如若他变得强大,变得比顾阳强大,她的母妃便会知道谁才是最好的,所以他建立自己的人脉网,自小功课武功不敢懈怠,是大晋国第一位上战场打了胜仗而归的皇子,一战成名,是大晋国的勇士,他荣耀加身,看着自己的母亲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地说着她是如何错了,顾凛庆幸终于让他的母后看见了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于楼皇后,可是转眼间,楼皇后便私自从城外调动顾凛的私兵,城内又让顾阳提前做好部署,将他的私兵一网打尽,给顾凛扣上了个谋反的罪名。

      顾凛看着楼宴微微吃痛的神情,不屑地甩开了他的手,“看够本王的笑话了吗,看够了就走。”顾凛没有看他。

      “殿下,臣本是楼家旁系的一位庶子,本名楼漩清。”楼宴那一双含笑的眼睛饱含期待地看着顾凛,顾凛不言,他越来越看不懂楼宴。

      楼宴继续开口:“殿下可记住了?”

      顾凛叹了口气,道:“楼宴,到如今我也看不懂你了。”楼宴笑了笑,本就生了副清冷绝色的面容,如今笑起来,更是摄人心魄,“在这王府的十年间,殿下你何曾试着看懂了我,你只是认定了我,认定了我是楼太傅和皇后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是将你踢出夺位之战的关键一环,认定了我是令你作呕的一块烂肉,即已认定,事到如今,又何须费神自扰。”楼宴的语气淡淡的,却透着深深的无奈,一行清泪缓缓覆在脸边,顺着他精致的轮廓缓缓流下。顾凛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楼宴,此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撩了那一滴泪。

      楼宴停滞了一瞬,十年,整整十年,这是顾凛第一次碰他,他笑得更美了,缓缓举起酒杯一饮而下。“皇上那边对你已经有了定夺,今日午时问斩,过一会儿,便会来宣旨。”

      顾凛没有说话,他自知自己已是大限将至,但是没想过父皇竟恨自己至此,脸面都不给自己留,皇子问斩,古往今来,他还真是第一个。不禁苦笑,“你呢,皇后给你的退路是什么。”

      “金银万两,房契百间,死生不得入皇城。”楼宴语气毫无波澜。“本王,就值这些,还真是寒碜…..你怎么了!”顾凛惊慌地握住楼宴的肩头。

      楼宴嘴角渗出鲜血,面容惨白,缓缓向后倾倒,顾凛一把揽住楼宴,抬头看向桌子上的那杯酒,颤抖地说:“你..你..你服毒了?”楼宴看着眼前宽阔的胸膛,无限眷恋,抬起冰凉的手指,覆在顾凛高挺的鼻梁上,虚弱地说:“自古美人薄情,我这样,殿下也是这样……你…..你为何不信我呢……”腹部剧烈的疼痛让楼宴的额头上布满汗珠,紧紧地拽着顾凛胸前的衣襟,顾凛此时脑子一片空白,难道真的辜负了楼宴,“你别说话了,去找御医,来人啊,来人。”

      楼宴从未见过顾凛如此失控的模样,当日被诬陷谋反,也不曾见他这样,痛苦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殿下……殿下,你可还记得,你九岁那一年的阖家宴,臣七岁,第一次进宫,被….被楼之安逼着给皇子们当马骑,臣跪下,覆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紫檀色的高靴…他斥责了各位皇子,扶起臣,还弯身掸去了臣膝盖处的污灰,殿下….殿下可还记得。”

      “是…..是我。”顾凛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楼宴将自己短暂的一生全部付给了自己,“楼宴,楼宴,你,你能不能别走。”顾凛的语气近乎恳求,看着他这副模样,楼宴的心痛得不得了,“殿下,臣如今救不了你,但…..但不能没有你,如今死在殿下面前,就当作是对您这十年的报复吧,就允许臣报复你这一次,殿下,记住,凛王府的王妃不是楼宴,是…..是楼漩…..”

      怀中之人,倏尔身子一沉,没了声响,顾凛在那一刻心如刀绞,仰天长啸,这一世,真心待他的只有这怀中一人,可是,可是他不信,他不信他,羞辱他,未曾善待过他一刻,他抱紧楼宴,抬手将玉瓶里的酒一饮而下,“漩清,我的漩清……”

      再次醒来,不见孟婆手里的汤水,也不见地下阎王的獠牙,这是,这是他的王府?顾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莫非是重生了吗?那,那他的王妃呢!“漩清!漩清!”顾凛身手矫健的翻下了床。

      贝禄急声问道“王爷,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呀。”贝禄是自小跟着顾凛长大的书童,看着自家王爷从未有过的失措模样急的快哭了出来,跟着进来的还有顾凛的近身侍卫尹莫言,顾凛按住尹莫言的肩膀:“漩清呢,我问你漩清呢!”顾凛双眼布满红色的血丝,面部狰狞,尹莫言还从未见过顾凛这样失控,托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恭敬回道:“回殿下,臣不知漩清是谁。”

      顾凛的心似不跳了一般,不知道漩清是谁?忽然想到,漩清自养到楼明德家,就改名为楼宴,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楼宴呢,楼宴在哪?”顾凛紧张地等待着回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尹莫言。

      尹莫言和贝禄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近几日大晋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凛王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塞了个男妻,生生断了嫡出子嗣之路,如此羞辱,顾凛满腹愤怒无处可泄,无人敢在他面前提楼宴这个人,怎么大婚将至,自家王爷自己没气找气受。贝禄委屈巴巴不敢开口,但王爷问话又不敢不答,硬着头皮刚要张嘴,“回王爷,准王妃自是在太傅府备婚。”尹莫言抢先开了口,“备婚”二字颤颤巍巍。

      顾凛心头一震,他记得与楼宴成亲是武元十五年,原来如此,但无论如何,得知他的漩清无事,一颗心终是落了地,展露笑颜,拍了拍尹莫言的肩膀,“备婚啊,备婚好,这是个大事,今天是?”

      贝禄上前,“回王爷,今天是二月初四。”顾凛眉头一滞,“那还得有十日!”不满的语气展露无遗。

      贝禄和尹莫言对于王爷这种痴疯行径吓得一头冷汗,尹莫言强行镇定,贝禄本就好哭,豆大的汗珠挂在额头上,哆哆嗦嗦的脚下打滑。顾凛自顾自地走到庭院里,在府里上下转了一圈,不禁回忆起,上一世人家黄花帅公子嫁给他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一个喜字没给人家贴,就让人家委屈巴巴的嫁进一个破厢房里,吃不管穿不问的,他记得上一世楼宴的身子本就弱些,他还嫌弃人家病怏怏地晦气,想起楼宴那张苍白无力的面容,顾凛的心疼的不能自已,啐了一口:“呸,真他/妈不是人。”他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想楼宴想的要命,转身急声说了句:“备马。”

      贝禄和尹莫言一直跟着王爷,尹莫言虽说疑惑不已,但是听见顾凛的命令,身体下意识的开始行动,贝禄看着自家王爷就穿了个内襟满园子跑,急的直跺脚,眼泪噼里啪啦滚了出来,尹莫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哭了。”贝禄着急地说:“王爷他不能不穿衣服就上街啊,这咋办呀。”尹莫言来不及思考,转身就去备马,只留着贝禄一个人在原地干着急,不负众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凛穿这个内襟利落跨上他的爱马—大红,身后尹莫言紧跟其后,看着王爷在街上披头散发地飞奔,发髻歪歪地随着马一颠一颠,又看看街上百姓惊呆的目光,真想把脸缩进脖子里。

      马蹄在太傅府停了下来,守门的下人被眼前的疯魔景象吓得都忘记了拦人,顾凛急匆匆地冲了进去,尹莫言所说讨厌楼太傅,但总觉得这种行为不合礼数,又不敢张嘴,跟在顾凛身后不敢出声,心想着王爷对自己有恩,今天他既然要平了这太傅府,又不带脑子的只带了他一个人,那他也要陪王爷血战到底。

      楼之安刚刚被楼明德骂得狗血淋头,讪讪不服地往外走,就看见好似一匹疯狗奔自己而来,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不是文精武绝的凛王吗,看着他那一颠一颠的发髻,忍俊不禁道:“呦,凛王这是个什么新爱好啊。”顾凛一肩膀便把楼之安撞的转了个圈,楼明德听见响动走了出来,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还未等他行礼,顾凛便开口:“我要见楼宴。”

      楼明德带着顾凛到了楼宴的门口,楼之安也好信地跟了过来,还未等楼明德开口,顾凛一把扑进了房门。房内的楼宴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抖,便看见一个疯癫之人,定睛一看,顾凛!楼宴定在原地,怎料顾凛扑向楼宴,紧紧抱住怀中之人,将头埋进楼宴的肩膀里,还晃晃身体,嘴里念念有词道:“漩清,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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