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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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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勉强挤出一丝笑,“是小醇啊。是来送我的?”
林清醇本想说不是,可下意识地还是点了点头。他走到老太太身旁,像往常一样扶她坐下。
“有你送我,我走得也不算太孤单。”老太太说。
林清醇:“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我走得比您早。
简由他们也从楼梯角下来了。
老太太看到简由那一刻跟许媛那时刚见到时反应一样,都愣了会,然后作出了科学解释:“小醇,原来你还有个孪生兄弟。我说呢,昨天见到你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敢情是认错人了。
又盯了他们一会说:“你们俩长得真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林清醇:那可不,身体回收再利用的,不一样还得了?
老太太继续闲聊:“你们俩谁大谁小?”
“那肯定是我比较大。”简由接了一句。
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从衣服袋子里掏出那根玉簪递给她。
老太太一时间有些恍惚,似是勾起了什么回忆,沉默了良久,才颤着手接了过去,“这跟簪子丢了很久了,是我母亲留给我做嫁妆的,本想着出嫁那天戴上,可那天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找到。谢谢你啊,年轻人。”
这支失而复得的簪子就像时光机,打开了沉寂的久远的各种记忆。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那天我想着婚姻是大事,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翻遍箱底,破天荒的想化次妆,但是我从没用过这些东西,哦,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手残,所以那天我化了很久,可眉毛怎么画都画不好,最后就顶着一边粗一边细,一边长一边短的像毛毛虫在脸爬的眉毛嫁了过去。
“你们猜,他见到我第一句话是什么,他说,瞧瞧,你这是什么?然后哈哈大笑,接着帮我擦了,重新画了一遍,没想到他除了写文章,居然还会画眉,他的手真巧啊……”
说到此,老太太眼里有一种光芒。过了很多年以后,简由才明白,那种光叫幸福,是提起爱的人才会出现的特有物质。
日子就这样过去,跟普通人家一样免不了有争吵,但每次那位陈复之先生都会先低头,他是个经营生活的好手。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大概就是能嫁给他。”
可变故就在那一年来了。
婚后两年,他们家添了小家伙,取名然儿,小家伙机灵可爱,没有不喜欢他的。就在他五岁那年的春节,保姆卿嫂带他去街上看烟花,那天人真多啊,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卿嫂找人找到了半夜,怎么找都找不到。回去跟先生们一说,兴许是太着急,没怎么怪她。报了案后,过了两个星期,案情有了发展,然儿在城外村庄里的井中被找到了,只可惜躺在竹席上的然儿再也不会动了,再也不会围着他们叫爸爸妈妈了,再也不会缠着卿嫂让她做好吃的了。
老太太看到尸体那刻因为受的打击太大,当场就昏了,在医院躺了两天,陈先生在医院陪了两天,谁都没顾及卿嫂。
谁知卿嫂在当天夜里留下张纸条,就上吊了。
“我不明白那些人对这么个小孩怎么下得去手,卿嫂又何必呢?”老太太眼中闪着泪花。
家里发生这种变故,过了好几年,才缓过来,他们没再要小孩。生活中难免会感到孤单,可有对方陪着,也不算什么。
可就在1968年10月4日……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从外面回来见我家门口站着一个人,我还好奇是不是雨太大来避雨的或者找错门了。他一见我,就递给我一封信,告诉我是复之写的,为此,我还挺高兴,终于来信了。谁知道接下来他就告诉我说复之走了,我还在反应‘走了’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在9月30号跳湖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呐……”老太太终于控制不住,掩面低声啜泣起来。许媛抽了纸递给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我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能理解他。可是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决绝。我问那个送信的人,可他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讲。到最后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那两个字竟是他对我说的最后的话。我本想跟着他去了,老鼠药都放好了,阿胖像是知道什么,绕在我身边一直叫……”
“哦,对了,阿胖是我养的猫。他就这么一直叫,我突然就有了顾虑,要是我死了,谁来喂他,要是饿坏了怎么办?再说,我见到他那天,正好是复之出事的那天,我想这猫会不会就是复之,他一定舍不得我,来陪我了。唉……当时真是魔怔了。”
“阿胖一直陪我到现在,我知道猫是活不了这么久的。有一次,他出去十几天没回来,还好后来还是回来了。但身边的人都说我脑子不清楚了,明明没有猫,可我确实看到他了,他会跳上厨房找吃的,也会安静的伏在我身边只是最近几天出去了还没回来。”
这时,一声猫叫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黑猫立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可不就是抛弃了林清醇独自逃走的那只猫。
“阿胖!”老太太由于激动声音比原来更颤了。
阿胖是只有灵性的猫,听懂了她在叫他,三下五除二,跳到了老太太的身边,伏在膝盖上,喵喵地叫。
她顺着他的毛,和蔼地问:“你来跟我说再见的?”
“喵~”
“以后我不能再喂你了,你要好好的啊!”
“喵~喵~”猫又乖巧地蹭蹭她的手。
老太太笑了,对他们说:“那行,我走了。”似是想起什么,“如果你们方便,帮忙把那些日记送下来。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要是在下面见到他们,他们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怕说不好。有日记,也好把这几十年的变化跟他们说一说。”
他们所处的空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这次是在真实世界了。
他们并没有出现在消失时的门口,而是出现在楼下老太太的房子里。
老太太躺在床上就像是睡着了,表情很安详,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未合上的日记。
林清醇注意到他们回来之前,已经有两个人等在房间里了,都穿着黑色西装。其中一个他认得,就是几天前接他去地府的面瘫傲娇加话唠的黑无常。
旁边那个眉眼带笑,一张脸很清秀,有股子书卷气,一看就知道很斯文,活着的时候成绩肯定不错,也许是老师的掌心宝。他猜测这位就是那天没见到的白无常,奇怪的是,他很确定自己一定不认识他,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们见到林清醇他们,过来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白六七,他是沈昀,我们是这个区的负责人,以后恐怕还要麻烦你们,还请多担待。”
沈昀全程挂了一张老板命令他加班还不涨工资的不爽脸,没讲什么话,基本都由着白六七介绍。
林清醇也做了相应的介绍,简由则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床边看起了那本未合上的本子。
在这期间,许媛还轻声吐槽了句:“果然世界上性格相反的人最相配。”
林清醇没应她,还是盯着白六七看。
直到对方被盯得心里发毛,很有礼貌地笑着问他:“林先生,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林清醇连忙换了个视线,“没什么没什么”,又忍不住说:“我好像以前见过你。”
这话乍一听像是以前文艺片里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时候说的,可林清醇发誓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他是真的觉得见过他,可是这么多年他认识的人里绝对没有叫白六七的。
白六七,谁家父母给取这种名字。这名字怎么听怎么随便,却很好记,如果他听过一定会记得。
果然白六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还是带着笑说:“大概是没见过。应该是我长得比较大众,倒是经常有人这么说。”
这张脸要是是大众脸,那大众不得高兴死?
林清醇还想说什么,沈昀很不满地“啧”了声,直接让他闭了嘴。他想,这一位果然对他有意见。
沈昀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好,干活却很认真。
登记,抽离魂魄,签字,动作一气呵成。
他和白六七对他们说了声“再会”,就双双遁入黑暗中。
许媛见到此情此景,唯物主义世界观彻底崩塌,那时不是现实世界,她以为就是在做梦能理解,可现在是现实世界啊!两个人带着一个透明度不足的人凭空消失了。
“这、这、这什么情况?”她指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说。
“额……我们先回去,待会再说。”
林清醇走出房间,发现简由没有跟上来,转头看向他:“简由?走了!”
“嗯。”简由应了声,“来了。”
他把日记合上,好好放在床头。
那是最后一篇日记,看起来像是还没写完。
上面写了:
2021年1月22日晴
这年头干什么都要用手机,出门要用,买东西要用。现在年轻人出门都不带-钱了,就带这么个小盒子一扫就能付钱,有些都不用拿出来,脸一照,就可以了。真不明白,钱还能存在脸上?
今天小醇回来了,几天不见,这孩子跟变了个人似的,笑起来邪里邪气的。
我还想写什么来着,我这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字也握不稳了,这一篇大抵是最后一篇了。
对了,想起来了,死后这房子该怎么办,要不全捐了。
还有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不写了,还是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