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马甲创造神明》十三鹤

5、第 5 章 李鸣记得他

　　李鸣记得他，那个意外落水的临时演员。明明是第二次看见，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曾对他小小地惊艳，一张堪比明星的脸，却也仅限于此。

　　可他现在竟有些不敢认他，在此刻天地搭就的戏台上，在光影的明灭里，对方的脸上仿若绘上了油彩，化身最美的名伶在朦胧暧昧的雾霭里演绎着一折他惊叹却不相识的戏。

　　台上人似仙似妖，在晨雾里、在树枝花叶的簇拥下如贵妃游园、仙人临凡，一举一动都仿佛和了韵律，带着惑人的韵味。

　　清晨的风化作水袖掠过花枝沾染上了幽幽香气，盈盈从台上飞跃到台下，精准地砸在角落的看客脸上。有暗香盈袖，看客岂可言不消魂。

　　他的眼流连忘返、他的口不能言，可胸腔里的剧烈跳动取代口宣泄了一切，此时他对于美的浅薄见识暴露无疑，但他并不感到羞愧。他从容地在震撼的美里平铺自己的无知，以此来乞求美给予他施舍，从而允许他得以踏足美更近的距离。美有千面，他偶窥一面，便虔诚拜于其足下。

　　“请等一下！”来人将去，李鸣忙翻身而起开口叫住。

　　突然被人叫住，乔然似乎也不是很惊讶，一回头便看见站立在亭子里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外套也皱巴巴的李鸣，他正龇牙咧嘴地搓着一边大腿，还抽空向乔然咧开一口健康的大白牙。一时间透着股可爱的傻气。

　　“李警官？”

　　望着向自己走来的乔然，此时他背着光亮，脸上没有了那层光影加持的秾艳的油彩，他越来越近将雾霭抛在了身后，眉眼变得真实如踏下云雾的仙人。李鸣甚至看到他衣袖上的湿迹，鞋底的泥污，这一刻眼中人终于彻底敛去了光华，他是一个凡人，被红尘浸染的凡人。

　　李鸣长舒了一口气。他遇到的是一个有血肉可触碰的人，刚刚一切诸如梦幻泡影随着雾霭散去。

　　乔然进了亭子，李鸣赶紧用下摆擦了擦石凳招呼他坐下，开口询问道：“天还没亮呢，你起的真早啊。”

　　乔然无奈一笑：“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所以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啊，这样啊。”李鸣不明显地扫视了对面的面容，除了肤色过于白皙没有血色显得有些易碎的感觉外，仍然像副画一样。李鸣语言匮乏不知道该怎么用华丽的辞藻去赞美一个人的好看。眼前人是他见过皮相最出色的人，称赞他像画儿，涵义是他美的不像真人，这是李鸣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看乔然面色确实不太好，他忙安慰：“没事儿你别怕，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好人民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明凶手把他逮捕归案的。”

　　说完李鸣忽地就不好意思了，小麦色的脸上渐渐晕上红色，心底涌起不知名的紧张，似乎有团气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搅得他不得安宁。他愈发觉得胸闷，闷得他想要开口，于是乔然又听他说道：“总之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眼睛漆亮，还有因为紧张而泛着的点点湿意，就这么热切地看着乔然，好像一只求表扬的大狗狗，好可爱。这么突如其来而又热切真挚的善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真是万分感谢。乔然笑了，如一树花开、如莹莹月辉轻盈散开，“多谢李警官，那有事我可一定会麻烦你的。”

　　“不过，我也不是因为害怕，”乔然转头看向花园，“我只是有一些疑虑。”

　　不等李鸣接话，他就又自顾自地开口：“这两天其实我老是做梦，老是梦见一股很浓烈的玫瑰花香，还梦到我落水的时候也闻到了那股花香。”

　　“老实说我已经不记得我落水时周围到底有没有玫瑰香气，但最近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我都开始怀疑其实当时周围确是有香气的。”乔然拧起眉，一副努力想要会想起来的样子。

　　李鸣却打断了他，“你说你总是梦到你落水时闻到一股浓郁怪异的玫瑰花香。”他这时面容严肃，眼睛里迸射出犀利的光，这是狼犬敏锐察觉到猎物时的信号。这是职业的敏锐、是体内天赋的预告，在迷雾里他好像找到了一丝可剥茧的光亮。他的思绪一瞬间回到柳娜的房间——那个犯案现场，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烈到发臭的玫瑰香。

　　当时警方都被诡异的浴室所吸引，但玫瑰元素在这家酒店实在太过常见，且在他们到达现场时香味散了很多，最终这一异常竟被警方忽略了过去。

　　“对，那股花香很浓，浓的发臭。我还隐隐觉得有一点腥味，”说着乔然轻皱了皱眉。

　　“那股味道很难形容，有点，有点像肉质腐烂的味道。”

　　“或许那不是梦，在你落水时确实闻到了香味。只是当时情况十分惊险，导致你忘了这些细节。现在冷静下来这些记忆又慢慢回来了，”

　　“你不要多想，趁现在天色还早你再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么，再会。”李鸣抹了把脸就疾步离开，要去的方向大概是——柳娜的房间吧。

　　“再会。”看着李鸣离开的背影，乔然原本上扬的唇角回缓。

　　“讯息我已经给了他们，你说，他们大概多久能找到那把潘多拉盒子的钥匙。”静默片刻乔然突然开口询问，其身后站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帝湘。

　　“你就这么贸然地告诉他们了？这对他们来说太过危险了。”

　　“可不这样他们怎会乖乖进场就坐，没了掌声与惊叹，那我们将唱的戏也未免太寂寞了，”
　　“况且，你会替我关照一下他们的吧。”

　　“当然，你意所向即是吾力所至。”

　　“那多替我关照一下他们吧，年轻的生命凋零总是会令人惋惜的。况且他们可是照亮这个世界的光亮啊。”

　　接到李鸣电话时何绍航正在向局里汇报情况，这个案子情况复杂，不仅涉及到当红女星，而且凶手作案手法诡异，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网上已经有不少网民讨论，所以局里要求他们在引起民众恐慌前破案。

　　“结果怎么样？”何绍航赶到检验科时李鸣正倚着墙席地而坐，一脸疲惫可双眼却亮的惊人，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在一团乱麻里那根关键的线头已经出现。

　　在和乔然分开后他立即去了柳娜的房间联系搜查科进行重新搜查，或许那股怪异味道的源头还留在那个房间里。在一番搜查后他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摆放在床头的香薰蜡烛上，燃烧了一半的香薰蜡烛蜡面斑驳，被禁锢其中的玫瑰花瓣残骸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定格。

　　“老大，老王正在检验，结果马上就能出来。”

　　“嗯。”何绍航缓了口气，“你说是乔然提醒你气味不对的？”

　　这其中乔然你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明明无辜得毫无破绽，甚至还提供了宝贵的线索，却总是感觉非比寻常呢，每次提到他和绍航打得身体总是叫嚣着危险，但愿我们是友非敌。

　　“对，”李鸣点头，将早晨他与乔然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我认为他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在落水时闻到香味的幻觉，这其中肯定有所联系，很有可能是当时他确实闻到但忘了，而现在回想起来罢了。”

　　“况且咱们在柳娜的房间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从案发到现在除了柳娜的助理及咱们警方的人外没人进过那间屋子。柳娜助理受到惊吓一直在医院有我们的人盯着，乔然不可能知道那间房里也有同样的藏匿于花香中的腥臭味。”
　　“两位受害者遇袭时周围都出现同一种味道，而剧组其他人员却称并未闻到过，我不大认为这只是巧合。”

　　话落，李鸣原本认真的神情迅速垮掉，又挂上嬉笑，一脸求表扬：“怎么样老大，我分析的对吧。”

　　“你分析的很对，”何绍航给予下属肯定，
　　“现在就看化验结果出来，看看这香薰蜡烛里面到底被加了什么。”

　　是致幻的药物、亦或单纯是罪犯自以为浪漫的挑衅符号，缜密的犯罪缺口已经打开，剩下的就是如何沿着缺口将罪犯的丑恶撕开。

　　然而所等待的结果往往都游离于人的猜想之外，香薰里并没有添加任何对身体有害的物质，里面静静沉睡的是属于人体的组织。有人在里面加入了人类的血肉。

　　罪恶而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