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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医生，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孩子？”蜃有点儿着急，毕竟和花月结婚很多年了，彼此相爱，他很是期待一个可爱的软嘟嘟的、有着两个人相似特征的混着两个人的血液的孩子，在生育观念上很是执拗的父母也急着抱孙子，再过些年花月身体也会吃不消的。医生也没法。
她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又希望自己不知道，这样她也可以一边期待，一边着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宴会上，她的一个同事抱怨着说:“我儿子都五岁了，还是太闹腾，我和他爸谁都管不了！”虽是抱怨，却听得出满满的幸福。她看着同事微笑的脸，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羡慕。
“欸？花月，你家孩子呢？” 她一怔，心里涩涩的，只摇了摇头。她很想有一个孩子，一个叫她妈妈，叫他爸爸的可爱孩子。
“孩子，我知道你们很相爱，但是得要一个孩子了啊！你们要是不愿意养，把孩子交给我们就行，你们自己忙自己的，这样行吗？”蜃的父母殷切的盼着。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过两个人的生活。二人世界多美好，别急。”他把妻子揽到怀里安慰着。
6
多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当艳色的液体再一次像刀子一样滑进喉咙，我们见面了。她穿着月白色旗袍，上面绣着淡色芍药，墨发简单的用一支木簪绾起来，美丽的脸上画着淡妆，爱情让她温柔又美丽。
“你竟然没有变！”她惊讶的看着我。
我笑着点点头，除了年龄，我什么也没变。“你想要什么？”
“孩子。”她坚定的说。
“失去爱情也无所谓？”我逗她。
不禁逗的她呆住，眼泪“唰”地掉下来，“果然是爱情？”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哎！你别哭啊！我逗你玩儿的！孩子的代价，是你的健康。”
“健康？”她挂着泪珠的脸显得楚楚可怜。
“对。不过，提醒你一下，生病会带给你什么我不敢保证。”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同意了。
7
一年后，她生下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蜃高兴坏了，手舞足蹈的欢天喜地。
可是他终于儿女双全，妻子却病倒了，日复一日的憔悴，看遍了医生，有一个医生苦笑着说：“你们可真是稀奇，看完孩子看大人，我还都没办法。”
她常躺在病床上看着两个小孩子，摸了摸稚嫩的小脸蛋儿，她为了他们丢了健康，可她却觉得很值。
“阿月，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蜃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的说。
她笑着，想自己这辈子终究没有白活。
8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终日卧病在床，治疗不好，疗养费用不算高昂，还有两个孩子的花销，长久以来也是沉重的负担，病痛使她形容憔悴的不像话。
可而立之年的蜃仿佛永远都不会老，帅气不减，家里的担子反而给他增添了成熟稳重的魅力，应酬不断，总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儿被他吸引。她感到不安，日日惶恐，病情加重。
梦里一片白，出现一面镜子，花月走到镜子前，惊慌失措的别过头，天啊，那个人是她吗？回过头，却只看见爱人的衣角。已经一连很多天做这样的梦了。她呆呆的倚在病房苍白的墙壁上，她知道蜃的重情，可是，她再也不能挽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了。
9
我们又见面了，今年她三十九岁。
她坐在轮椅上，显然重病缠身，脸色蜡黄，头发剪得短短的，干枯的稻草一样扎在头上，怎么看都看不出她曾经的花容月貌。她发呆似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老板，我想要和你一样的容貌。”
“你不用担心会失去他，他会对你忠贞不渝。”我面无表情的说。
她愣了一下，红了眼眶，低下头，“那又怎样？不一样的！我想一直一直站在他身边。我想陪着他，像以前一样。” 哦，以前别人是怎么夸他们来着？郎才女貌。
“即使失去一个孩子也不在意？” 她猛地抬头，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代价，我不想再看她无助愣怔的眼神，心里很烦躁，拿给她一小瓶蓝色漂亮的药水，说:“当掉一个孩子，给你美丽，换不换看你自己。”说完我就出去了。
凉凉的风拂过，不夹带一丝感情，夏天又要结束了啊，终于要结束了，我想。
她还是拿走了药水。
10
两个孩子三周岁了，他们欢快的围在她身前，“妈妈，妈妈”的叫着。
她湿了眼眶。
“阿月，今天你的精神好了很多呢，看！这是孩子刚出生时照的全家福。”蜃说，他心里不知从何时起有些不安，但他还是摇头将负面情绪甩开。
照片上的她笑得好看，温婉端庄，他也在笑，注视着他此生最爱的三个人儿。她想放弃了，就这样也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走下去。
医院有了点儿疏忽，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儿闯进来，看着花月的眼神尽是嘲讽嫉妒:“你知道他多累吗，一个人养着父母，养着你们，联谊会上你甚至都带不出去。”那一瞬间，以前做过的梦都与现实重叠，贴合。
她睁大了眼睛，恍惚见到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恨意随着嫉妒疯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醒来是几天后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猛然发现又是几根银丝。她彻底坐不住了，喝下药水的那一刻，她想自己倒是不如死了。
11
她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低沉压抑，是他！心里一惊，不安一下子摄住她的心脏，她连忙跑到孩子房间，看清之后如遭雷劈，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
蜃抱着儿子小小的身体跪在地上，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脆弱无助的让人心疼。然而这还不够，她去扶起蜃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不太对，空洞的样子让花月浑身发冷。
“蜃……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她颤抖着唇，不敢相信的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好疼疼，哪里在疼。
她最最重要的人，在重压和丧子之痛下，精神失常。
失重的感觉铺天盖地的涌来，脑子一片空白。是她的错，她整天沉浸在悲伤和不安之下，忽略了她的爱人也在绝望中。
“蜃，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一会儿就回来。”她蹲下身温柔的帮坐在地上的男人整了整衣领。
他像个几岁的孩子，乖巧的点点头，对面前年轻漂亮却脸色苍白的女人说:“嗯！姐姐快点回来哦！”她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想起从前的时光，回不去了。
眨了眨眼睛，仰起头让眼泪流回去，摸了摸男人的头，笑着离开了疗养院。
“我只求他和女儿一生平安。”她面无表情的说。
“代价是他们关于你的记忆。”
“好。”
12
她又无处可去了，再次与世界失联。
我找到她，把一份协议推到她面前，“如果你愿意，就来当铺吧，用你的一生，换取青春永驻。”我笑着说，看着她签了字。
我拍了拍手，“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花月，今年大概是……几百岁来着？忘了。”我耸耸肩，“你是四十岁吧。” 她失神的望着我，镜子里，我们的影像渐渐重叠，成为一个人。
我们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过去。现在。未来。永远都是一个人。
后记
在我四十岁的时候，我成了一家很是神奇的当铺主人。后来当铺逐渐为世人所知，来典当东西的无数，可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却没有几个。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盲目的追求别人的所有。人的欲望是无穷的，黑色的，而我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独处。今天一个女人要了她想要的东西后对我说:“你真漂亮，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满是羡慕的语气，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