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9、马车上

　　不言舒舒服服地躺在温暖而又舒适的马车里，身上裹着雪白的狐腋披风，头枕在朱七七腿上，手里居然还笼着一个小手炉。
　　水月剥着松子，镜花在煮茶，朱七七安安静静手握一卷。
　　朱八像个小猴子一般在车里上蹿下跳的一刻也不得安生，不言抚额，“哎呀我说小祖宗，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晃得我都花了。”
　　朱八鄙夷地看他一眼，“一个练武的人成天捧着一个手炉不放，你当你是娇怯怯风吹就倒的千金小姐？身为朱家子弟，我都替你觉得丢脸。”
　　不言随手抄起一个蜜柚砸过去，“就你话多，嫌闷的话自己到外面跑两圈去，省得到时五哥又要埋怨我没有好好督促你练功。”
　　朱八轻松闪身避过，双手叉腰道，“本少爷天生武学奇才，哪里需要用那样笨的法子来练轻功。我可不像某些人，又懒又蠢，一套“飞花逐月”剑学了整整一年还不会。”
　　不言一跃而起，将他扑倒，两手在他粉嫩能的小脸上又掐又拧，“臭小鬼，你又皮痒痒了是不是，竟敢口出狂言，我纵然学不会‘飞花逐月’，但要教训你这小鬼还是绰绰有余。”
　　朱八在她怀里扑腾，只是他短胳膊短腿的哪里挣扎的开，又不敢太大力怕伤了人，一径扯着嗓子叫，“杀人啦，救命啊，非礼呀！”
　　这一大一小隔一会儿就要闹上这么一回，不论是马车外的还是马车里的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均视而不见作充耳不闻状。
　　不言得意地刮刮朱八的小鼻子，“看你以后还敢取笑我！”
　　朱八挥开他的手，气哼哼翻身坐起，“你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你跟五哥也这样闹去！”
　　不言笑眯眯地趴回朱七七膝上，“五哥才不会像你这样毒舌。”
　　朱八这时也偎在他身边坐下，瘪着小嘴作哀怨状，“哼，五哥最偏心了，明明我才是最小的那一个，他却总是护着你！”
　　不言佯作惊讶道，“哎呀，胸怀磊落，英明神武的朱八少爷这是在吃我的醋么？小人真是惶恐！”
　　朱八睨了他一眼，朱家兄弟标致性的凤眼斜斜上挑。看着这张与五哥极为相似的脸庞，不言忍不住在他粉脸上又蹂躏了一把，叹气道，“真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还不知要祸害多少男男女女！”
　　朱八嘴角一抽，带着一脸厌恶的表情转过头去，“什么男男女女的，快收起你那些恶俗的低级趣味！还说我祸害人，你自己才是最喜欢招蜂引蝶的那一个，好好的不在船上待着，非要偷跑出来蹚这么一趟浑水！你就不怕那人再找上你？”
　　想起上次遇险的经历，不言脸上笑意登时散去，发愁道，“说得也是，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飞飞涉险，我的命是命，难道飞飞的就不是？五哥这个计划好虽好，却是太冒险了。”
　　这时朱七七已经放下手中书本，“飞飞的命本就是七姑娘救下的，能够为公子和你做事，飞飞心甘情愿。更何况欢喜王此人一日不除，便有更多姐妹要无辜受害，飞飞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却也希望能够为武林除此一害。”
　　原来不言才是真正的朱七七，而假扮她的白飞飞只是她无意间救下的一名身世可怜的天涯孤女。
　　朱七七感叹道，“难为飞飞你一个柔弱女子都能够有这般的侠义心肠，真要愧杀断虹子、金不换之流。但你可知道柴玉关此人奸猾成性，并非易与之辈，你这一去虽然有人暗中保护，但一旦被他发现，想要安然脱身恐怕会很困难。”
　　白飞飞微微一笑，“七姑娘你不必为我担心，公子早已安排好一切，他除了教会我一套绝世轻功之外还给了我不少好东西，用来自保绰绰有余。”
　　她一贯柔弱的面容上此时神情坚毅，眉梢眼底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朱七七一路上已经劝说数次无果，知道她主意已定，再不会更改，心里不由又是敬佩又是感慨。眼光胶着在她纤细的身形上，半响无语。
　　白飞飞被她看得赧然，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七姑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好像不认得飞飞似的。”
　　朱七七黑亮的双眸认真地盯着她，“是不太认得了，初见之时以为你不过是纤纤弱质，谁料竟有这样的大智大勇，五哥果然比我更会识人，能够与你结识实在是七七之幸。以后你也别再姑娘前姑娘后的了，直接叫我七七就好。”
　　顿了一顿又说道，“这一路上我都会与你同行，你知道我的性子，也不用再劝我回头。”
　　白飞飞莞尔一笑，“我知道我劝不动你，其实公子早预料到你会跟着一起来，否则你以为可以这般轻易偷溜下船？不过到时若是吃了苦头，你可不许哭。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要保证这一路上都不能恢复女儿身，免得抢了我的风头去。”
　　看着她一贯柔婉温顺的面容上流露出这样促狭的笑意，朱七七惊奇地睁大了眼，“五哥究竟对你施了什么样的魔法，短短几天你整个人都变了，不过这样的飞飞更让人喜欢呢。”
　　白飞飞眨眨眼，“说不定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也不一定。”
　　朱八好生无聊地看着她们，好不容易插嘴道，“七七，你为什么不请那位哥哥和我们一起啊，你不是说他是个大好人而且一身修为远在其他人之上么，有他做保镖，你们不是更安全？”
　　他指的是那始终未曾透露姓名和出身来历的落拓少年，朱七七偏头一笑，“你不妨猜猜看。”
　　朱八低头认真想了一想，抬头道，“我知道了，他若跟了来，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自然有所顾忌不好下手，我们也就没有好戏看了。不过七七你算定那金不换和徐若愚果真会有所行动么？”
　　朱七七冷笑，“昨日他们说的话，你不是都偷听到了，你这么聪明，还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如意算盘！那徐若愚倒也不算什么大恶人，只是太过于自命不凡，为人眼皮子既浅，耳根子又软，金不换撺掇几句，就让他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总要让他吃点苦头长长教训。”
　　转头对白飞飞一笑，“不过我瞧他的神情，倒像是对飞飞你动了真心呢，否则也不会被金不换几句话就说动了。飞飞你说我们该怎样整治他才好？”
　　白飞飞脸皮薄，登时霞飞双靥，娇嗔道，“七七你又来取笑我！”
　　美人就是美人，宜嗔宜喜风情动人，朱七七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偷亲一口，哈哈一笑，“飞飞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好想欺负，幸亏我不是男人，要不还不被你迷死去。”
　　朱八点头称赞，“原来国色天香我见尤怜说得就是飞飞姐这样的美人”，转眼见到笑得歪倒在一旁毫无形象气质可言的自家老姐，痛心疾首道，“说起来七七你相貌也生得不差，怎么气质上就差了这么多，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真是白白糟蹋了爹和娘给你的一张好脸面。”
　　他说得老气横秋，不过他们姐弟间向来没大没小，调笑惯了的，朱七七一点也不生气，笑呵呵又去扯他脸皮，“说我没有姑娘家的样子，你不是也没有小孩子的样子，你这个年纪正该天真无邪单纯可爱，哪学来的这一副小老头子的口气神态，来，小美人，还不快给姐姐我笑一个！”
　　这下连水月镜花她们两个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朱八生气地拍开她的手，将头扭到一边。
　　朱七七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自恋，“我真有你说得那么差么？那个什么华山玉女昨天可是偷看我好多次呢，我果然还是男装打扮更有吸引力！”
　　白飞飞忍不住好奇地问她，“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很奇怪，七七你怎么一下子就高了许多，身形也变了，若不是小八事先告诉了我，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你！”
　　朱七七面露得色，俯身拉开长袍，露出鹿皮长靴，“这双鞋其实是特制的，里面加了木垫，看着平常，穿上之后却可以令人身量拔高。至于身形就更简单了，左右不过多缠了几圈布而已。”
　　“这个法子你怎么想到的？”白飞飞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奇。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还记得我救你那次吧，其实那时我也是偷跑出去的，身边没人跟着，不知怎地就被那柴玉关手下的色使盯上了，最后落在他手里并被他改换了形貌，幸好得一人相救，我脱险之后机缘巧合才救了你，这个法子就是那人教给我的，算是比较粗浅的易容术了。”
　　说到当日遇险得救的那一节，朱七七不由自主地就微微红了脸，幸好车中诸人听得入神，一时不曾察觉她的异常。
　　朱八捶地，“七七你真笨！那人肯定是个易容高手，当日你无论如何都该死缠烂打让他多教你几招，也省得你一出门就顶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唉，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放过了，爹和五哥都白疼你了，他们的手段你真是一分都没学到！”
　　朱七七悻悻然，“那是人家的家传绝学，不传之秘，怎么会轻易教给我一个外人。难道要我学你一样打滚放赖不成。”
　　其实她隐瞒了很多细节没有说，比如当日她也曾厚颜提过相同的要求，结果那人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道，“这样的天姿国色，教人怎么舍得下手掩盖了去”。后来又说要教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得从外人变成内子方可，朱七七这才吓得逃掉了，否则以她心性，好不容易偷溜出去一次，还没有玩的尽兴如何肯老老实实自行返回船上？
　　朱八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五哥平日怎么教你的，要的就是那个结果，你管是用什么法子完成的。其他时候怎么没见你脸庞这么薄？”
　　白飞飞心思细腻，这时已经看出七七说得不尽其实，又见她一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态，一时起了逗弄之心，便故意问道，“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究竟是怎样从色使手中救下你的，这中间具体情形如何，飞飞可是好奇地很，反正我们现在赶路旅途寂寞，七七你就当说故事一样讲出来听听如何？”
　　水月拿精致的小瓷碟子盛了剥好的松子放到她面前，镜花殷勤地奉上一盏热茶，飞飞则体贴地替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小八一双小手臂抱住了她，四双黑亮的大眼中都满含期待，发出无声的请求，“说吧，说吧。”
　　外面驾车的“大寒小寒雨水惊蛰”四人也按捺不下心中好奇，竖起了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
　　朱七七被他们热切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慌，双目一眯躺倒。哼哼，想听七姑娘我的八卦，偏不告诉你们，扬起手来打了个呵欠。
　　“哎呀，昨天晚上没睡好，我要补眠，谁都不许打搅我，你们想听，就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朱七七将双手枕在脑后，安稳地合目而睡。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越发肯定其中大有文章，却是谁也不敢动粗逼问。水月眼中光芒一闪，抿嘴笑道，“我猜这人必定是个古板固执的老头子，可能还生着一部贾先生那样白花花的山羊胡子。阿镜你觉得呢？”
　　贾先生是一个张嘴礼法闭嘴规矩的腐儒，朱富贵专门请他回去做朱七七的西席，却被顽劣成性的朱七七在课上屡次刁难捉弄，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气得摔门而去。一部保养的甚好的山羊胡子也被七七一把火烧焦了大半，朱富贵后来花了差不多一千两银子才将此人安抚下去，继续留在府中教导其他子弟。
　　镜花摇头，“我说不是，应该是一个苏夫人那样的老嬷嬷才对。”
　　苏嬷嬷曾是宫中的教养嬷嬷，辗转流落于朱府，是朱七七的闺训老师，为人不苟言笑，严厉方正，即便是朱七七这样的人到了她面前也是规规矩矩，不敢有一丝行差踏错。
　　朱七七暗笑，哼，激将法么，可惜对本姑娘无用。
　　朱八笑的贼忒兮兮，“你们猜得都不对，要我说那人必定是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少年，七七对人家一见钟情，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们七姑娘芳心受挫，这才黯然离去。”
　　不对，才不是你说的这样，臭小子竟然敢这样瞧不起你家七姐。朱七七忍不住就要出声反驳。不过那人虽然无赖的很，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个美少年，朱七七侧过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朱八见这招不奏效，很是悻悻然，“不说是吧，那你就憋着吧，管他是个什么，本少爷才不稀罕知道呢”，他这时也有些困了，便在朱七七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搂住她腰肢睡去。
　　白飞飞看着亲亲热热相拥而眠的姐弟二人，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怅然。

作者有话说

　　新人上路，需要鼓励。鲜花不强求，零分亦可，砸砖头也无所谓，只求大侠您别不吭声可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