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近视也能见鬼？》恁别睡

21、出去 它顺着关灵

　　这是和照镜子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

　　相同的外貌和声音，明明是她最为熟悉的存在，却让关灵一此时有种意识脱离身体的奇妙解离感。

　　“什么意思？”

　　怪物尚算友好的态度，让关灵一抓住了机会，“我的视力的确不好，但是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更换身体和长生不死有什么关系。”

　　“难以理解吗？”怪物说道，“东西用旧了，或者坏了，就换一个新的，就是这样。”

　　“复制一个我，然后呢？”她问。

　　怪物说：“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复制出来的那个身体本质上就是你。”

　　“不过也有另外的情况，那些人会把意识植入别人得身体，或者你将这个行为称作转移灵魂也可以。”

　　“有人不满意自己的年龄，他们不满足于长生不死，更想重返青春。”

　　关灵一从它的脸上看到了为难。

　　“复制时改变机体状态会耗费我很多能量。”

　　这意思是并非做不到，而是不想做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桃源村的人才会换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更年轻的样貌，更有活力的状态。

　　关灵一打量着它。

　　“那你知道怎么转移吗？”

　　怪物这次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不知道，他们知道。”

　　它所指的‘他们’，应该就是桃源村的那些人了。

　　“要吗？”怪物又问道，“我可以把你原先的身体吃掉，复制一个新的你。”

　　“当然，如果你想保留原先的身体，只要给我提供和你差不多基因序列的生物□□，也可以做到。”

　　关灵一注视着对面，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每说一个字时嘴角带动脸部肌肉的运动都是那么古怪违和，比起“人”这个称呼，它更像是套着人皮的仿生机器人之类的东西。

　　太像了，像得让她感觉到非常不适。

　　自从小时候得了那个怪病之后，关灵一对奇怪事物的接受程度已经远超于常人了，但就算如此，这会儿面对眼前的画面，也会难以接受。

　　她想了想，问：“你能换个样子吗？我看不太习惯。”

　　怪物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反应，它就像是一个被指出来衣着不当需要更换衣服的普通人一样，身体融化模糊成没有五官的人形。

　　“你能接受什么样子？”

　　它没有嘴，声音传达的方式也很奇怪。

　　如果感觉没出错，应该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随便谁都行，只要不是我。”

　　怪物应该是思考，过了会儿后，‘赵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关灵一：“……”

　　还是很奇怪，但总比见到另一个自己要好上不少。

　　不过，这应该是她见过的第三个‘赵倩’了吧。

　　一想到这个巨树中的怪物如同批量生产人体模型的流水线工人似的，关灵一的恐惧感竟然淡去了不少。

　　“我保留了所有复制过的生物数据，”见她只是看着，不言不语，怪物带着解释意味的说道，“我可以使用任何生物的样貌。”

　　它用赵倩的形象说话时，仍旧是缓慢而奇怪的声调。

　　关灵一和赵倩当过几年朋友，一眼就能看出来两者的不同。

　　它不是赵倩，也不是张叶青。

　　关灵一垂着眼，忽地说道：“我可以摸摸你吗？”

　　怪物似乎是愣住了。

　　“你主动提出的，要和我进行肢体接触。”他道。

　　关灵一点点头，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许久后，怪物才伸出手，搭在了关灵一的手臂上。

　　眼见着那搭在她身上的手又开始融化成沥青状的粘稠液体包裹住她，并且有逐渐蔓延的趋势，关灵一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和对方理解的，应该产生了什么出入。

　　“等等，”关灵一制止它，“能不变成这种液体形状吗？”

　　异化停止了。

　　粘液退潮般从关灵一的手臂上消失。它又变成了正常的赵倩模样。

　　关灵一捏了捏它的手。

　　触感温热且富有弹性，完美无缺的人类皮肤的质感。

　　没有那种阴寒的气息。

　　关灵一判断，它不是异化物，也不是能量体。

　　所以，它是什么？

　　关灵一贫瘠的知识储备，让她无法去分辨去定义。

　　脑子里一团乱麻，当下的情况，似乎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对方实在是太友好了，比一部分人类都要友好。

　　她短暂犹豫了下，问它：“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带你？”怪物的脸上流露出类似喜悦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吗？”

　　这下轮到关灵一困惑和诧异了。

　　“如果你能带我出去，那么你应该有能力自己出去。”

　　听到她这么说，怪物解释道：“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我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关灵一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道：“他们不想让你出去。”

　　怪物点了点头。

　　那些祈祷祭祀的人们似乎并不想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

　　每当出现什么动静时，他们便会出现极为恐慌的状态。

　　尊重，渴望，却又害怕。

　　怪物无法理解这种复杂而相悖的情绪。

　　自从降临在这个维度，就一直在这颗巨树里待着，哪怕怪物有着无尽的生命，这种无形的禁锢，也让怪物十分难为。

　　但出于族群的规则，怪物必须遵守降临当地生物的意志，不可违背。

　　直至今日，有了当地生物的准许，怪物才有了出去的机会。

　　“带我出去吧，”怪物说，“我会满足你的一些愿望。”

　　关灵一思考了片刻，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好，我们一起出去，但是以后你要跟着我。”

　　有了这个怪物在，相当于拥有了无数条命。

　　哪怕对方在某些方面欺骗了她，只要能顺利出去，她也绝对不亏。

　　“好，这是我们的约定。”

　　怪物说完这句话，身体又一次迅速地融化成流动的粘液，它顺着关灵一的脚踝向上蔓延，直至把她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那种在粘液中陷落的感觉并不算好，但这次和上一次不同，她能感觉到，她是向着上方流动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推力又小变大，直至到达一个临界点，刺目的光亮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外界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关灵一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小关！”

　　宋东阳发现了她，朝着树洞探进半边身子，而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双腿。

　　关灵一同赵倩被村长拔出来时一样，被宋东阳从树洞里拽了出来。

　　那种黏稠的阻力彻底消失了。

　　关灵一掉在了地上。

　　宋东阳也狼狈地坐在了地面，他又惊又喜地问道：“整整两天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我在树洞这边一直守着，想着生不见人，死总要见尸吧！好不容易等到你，结果你从树洞出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那天被关灵一踹进水里后便趴在岸边闭气躲藏，所以只听到了个大概。

　　村长发现了关灵一所在的地方，却因为她进了某个禁地，他们没法追过去，因而就没有抓到人。

　　他们口中所说的禁地，宋东阳猜测，应该就是巨树内部。

　　后面听到村长等人离开了，他便从水里出来，一直在树洞旁边守着。

　　如今总算等到了一个好结果。

　　他现在一肚子疑问，“你在树洞里怎么待了这么久？你见到韩英了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出来的？”

　　关灵一看着面前衣衫脏污，如同野人的宋东阳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还在发晕的脑袋此时更晕了。

　　她揉了揉耳朵，指着树洞说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它。”

　　一滩有生命的黏液从树洞里流了出来，宋东阳火烧似地跳了起来。

　　眼见这黏液逐渐靠近关灵一，他赶忙拉住她的手臂，向相反的方向夺命狂奔。

　　直到关灵一反应过来掰开他的手停在原地，宋东阳才有些意识到，关灵一像是认识这滩沥青状的液体。

　　宋东阳的问题又来了。

　　“它是什么？你们认识？”

　　关灵一道：“你的所有问题都可以问它，如果它愿意回答的话。”

　　宋东阳感觉事情开始逐渐变得荒谬起来。

　　一滩沥青怎么可能会说话？

　　但关灵一这样说了，他也决定试着沟通一下。

　　“……你是他们口中的母神？”

　　沥青晃动了下。

　　“他们是这样称呼我，但是我本身并没有性别和形态。”

　　关灵一听到怪物这样说道。

　　但是奇怪的是，宋东阳仍旧是一脸惊奇地看着怪物，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是母神吗？”

　　关灵一诧异地看着他，“它回答了，你没听到吗？”

　　宋东阳摇了摇头。

　　“没听到，”他道，“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都怀疑你在忽悠我，骗我对牛弹琴。”

　　怪物说：“我不是牛，我并非这个维度的任何生物。”

　　宋东阳仍旧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关灵一算是明白了，好像目前只有她能够跟原始形态的怪物进行交流。

　　宋东阳能看到它，但是却无法和它沟通。

　　发现这一点后，关灵一想了想，对着怪物道：“你能变成人的形态吗？”

　　变成人的形态，应该就能沟通了吧？

　　“好。”

　　于是在两人的注视下，那黏液逐渐聚拢成型，五官四肢从模糊变得明显。

　　‘赵倩’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宋东阳揉了揉眼睛，“这——”

　　“赵倩不是在棺材里躺着吗？不对！赵倩早就被我火化了！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