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千面」 “……扮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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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突然踢开索罗亚？
其实和伊莱一样，明也不是很明晰地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起初以为自己是触景生情后被前世记忆的戾气裹挟才会做出这样的冲动之举，但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对。这并不是说他觉得被前世记忆破防很丢人、羞于承认，只是他自认还算冷静自持，与热血、莽撞、冒失等词汇一向无缘，就算长满黑毛的马赛克与迷你厄魇如出一辙，就算前世伊莱失去双腿的那一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冲击，光用这些来诠释他愤然飞起一脚将索罗亚踢出幻觉的行径也稍显不足。
还缺少一个诱因。
就在明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这个“诱因”究竟是什么，而伊莱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准备倾听明的狡辩的时候，从老校长同意他观摩学习后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岚突然开口，用一种理所当然、深信不疑的语气言之凿凿地说道:“当然是因为学长一开始就发现了索罗亚的不对劲啊！”
啊？
此言一出，不仅伊莱等人为之侧目，连明都愣了一下。
岚开始解释:“从两只宝可梦被从精灵球里释放出来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学长。我发现虽然在看到索罗亚制造的幻觉的第一眼，学长表现得和普莱斯学长一样惊讶，但和普莱斯学长马上就轻信了索罗亚的幻觉去找校长算账不同，学长始终在明里暗里地观察索罗亚，就像我观察学长一样观察着索罗亚的一举一动，还越看越是眉头紧皱。所以我想，学长一定是在索罗亚的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才不好说出口。”
听罢，索罗亚登时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它气呼呼地想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眼就识破它的幻觉呢？它的幻觉是完美无缺、天衣无缝的，无论是三天前聚集在这里的一大群人和宝可梦，还是每次都会被它变的饭匙蛇惊走的飞鸟，亦或是把它当成走路草从母亲的毛发中拎出丢出笼子的那个男人，大家都被它耍得团团转。虽然都变成大牙狸了还能被人类丢球抓走算它失策，但它也因此蹭到了几天口粮，所以严格来说赢的还是它。
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迫切想知道这点索罗亚在几人脚下急得团团转。
“怎么看出来的啊？”仿佛是索罗亚的嘴替，伊莱开口询问道，语气中颇有几分郁闷，“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一看就很不对劲啊！！！
明回忆起卡斯尔老师丢出手中的精灵球时自己看到的闪烁的太阳和抽象的马赛克，也不由得感叹要是这都看不出来不对劲他还不如瞎了。
但明可以理解伊莱的不甘心，作为一个对自己的人生有着详尽职业规划的有志少年，伊莱早早就通过学习和阅读储备了大量宝可梦相关的知识。就算是在亚斯玛威地区没有野生分布的索罗亚，明想伊莱也不是完全没有了解，在刚才卡斯尔老师忙着查阅索罗亚的资料的时候，金发少年连一眼都没往对方的手机上瞄。只是或许是这只索罗亚在制造幻觉一途上堪称天资卓绝，又或许是学校提供的初始宝可梦是索罗亚假扮的这件事过于天方夜谭，导致伊莱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被索罗亚骗了个酣畅淋漓。
辛苦储备的知识却没能在实际遇到的时候派上用场，这怎能让伊莱不闷闷不乐。
面对周围人充满求知欲的视线，明憋了半天，试探性地回答道:“……直觉？”
直觉！听听，又是直觉！听到对方这明显不怎么走心的答案，伊莱刚要进行反驳，脑子里就跟回马灯一样回忆起今年年初，正在休年假的辉将宝可梦借给他们三个让他们提前体验对战的乐趣，他精心构筑的防线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贯穿的时候；回忆起去年暑假，走在千仞山脉崎岖艰险的山道上的他被一把扑进狭窄的岩缝，听到外头没能抓到小孩吃的秃鹰娜发出气急败坏的嘶哑鸣叫而遭受到远古巨蜓们的驱赶的时候；回忆起搬家后第一个满月的夜，抱着伊布的少年仿佛凭空出现挡在通往绝缘断壁的小径上，微笑着邀请他在舍弃一切之前陪自己去一个地方的时候……回忆着回忆着，伊莱就被说服了，觉得毕竟是他，能靠直觉识破索罗亚的幻觉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伊莱只是点点头:“这样。”
不是，你怎么就信了？已经做好进一步解释的准备的明和期待着伊莱能替自己打听出其中关窍的索罗亚同时想到。
于是事情就这么翻篇了——并没有，虽然伊莱放弃了追问，老校长等人也没什么好质疑的，但显然这里还有一个对明的“直觉说”特别有意见、特别不服气的家伙存在。
在意识到这群人不打算继续追究幻觉被破解之谜的瞬间，索罗亚爆发了！它拿出在野外吃鸡时恳求母亲帮它把碍事的羽毛拨了好下嘴的势头，在众人脚下撒泼打滚。一边滚，它还一边将身体拉扯成各式各样的马赛克，一会儿是圆圆的马赛克，一会儿是长长的马赛克，一会儿又整个展开变成仿佛要将少年整个人吞掉的大大的马赛克，以这种方式向众人展示了它想知道自己的幻觉是如何被识破的坚定决心。
这让在场众人重新将目光汇聚到了明身上。
真麻烦啊……只是来领个初始宝可梦而已，被这么一波三折地一再搞心态，饶是早已习惯了诸事不顺的明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面上不显，只是蹲下身，伸手往下一压，就扣住了正好滚到他脚前的马赛克，入手触感毛绒绒的。
“所以，你有什么意见？”
马赛克当即消散，被限制了活动的索罗亚扭头张嘴就咬，原本纯真可爱的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野性未泯的凶狠来。但很快它便惊讶地发现虽然少年手劲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卡死了所有供它活动的空隙，几根修长的手指就像钉子一样将它牢牢钉在原地，让它回不了头、伸不出爪、咬不到人。最终，索罗亚只能无能狂怒地嗷嗷叫了两嗓子，尾巴暴躁地甩动。
……这孩子原来是这种人设来着吗？卡斯尔老师眨了眨眼睛，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平素默默无闻的学生。
俯视着手下像绿毛虫一样拱来拱去拼命挣扎的索罗亚，明叹了口气，意识到不把话掰扯清楚这只狐狸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但好在他刚才绞尽脑汁想借口也不是白想的，在向前追溯自己将索罗亚踹出幻影的始末、心境和细节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诱因”。
“我感觉到了恶意。”明轻声说道。
奋力挣扎中的索罗亚忽然浑身一僵。
“恶意？”伊莱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还未等他追问，明就接过自己的话头，注视着僵住的索罗亚继续说道:“我问你哦，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真实的样子展现出来呢？就算起先不清楚，但经历过三天前的毕业典礼，亲眼见证了其他孩子们选择他们的初始宝可梦的过程，我想你就是再迟钝也该猜到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继续待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你也会有一个训练家，不是吗？”
与某些热衷于到处宣扬所谓宝可梦对战就是邪恶的人类用名为精灵球的洗脑装置囚禁奴役了宝可梦们、并驱使它们互相搏杀以此取乐的狂热人士们所设想的不同，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宝可梦都不介意给自己找个训练家。
被训练家丢球捕获固然象征着宝可梦们失去了一定的自由，但这份自由换来的，是足够顿顿饱腹的营养丰富的食物，是不必担心受怕半夜惊醒的安全的庇护所，是仿佛能够起死回生一般的免费医疗。是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开始，宝可梦们才第一次摆脱了生存危机，从大自然阶级森严环环相扣的庞大食物链中挣脱出来，得以在安逸富足的环境中舒张肢体、伸展爪牙。更别提，它们还能通过宝可梦对战这种既不会危及生命、也不会造成肢体残缺、只奉行点到为止的难能可贵的“仪式”互相切磋、磨砺自我，在与曾经八辈子都见不上一面的强敌们的对决中积累经验、完成突破。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功成身退，被退休的训练家放归山林，成为称霸一方的领主一类的存在。
对初生的、孱弱的、每天光是为了填饱肚子就疲于奔命的宝可梦幼崽而言，能拥有一个训练家就已经是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可以说，训练家就是宝可梦们的登龙门、跃云梯。
但索罗亚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你想有一个训练家，你就应该解除幻觉，向所有人展现自己真实的模样，你会一跃成为整个毕业典礼中最受欢迎的宝可梦，被这一届名列前茅的旅途训练家挑走，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人问津被剩到最后；反之，如果你不想被人类收服，那只要偷偷溜走就可以了，凭借能幻化成各种宝可梦的能力，没有人能阻拦你离去的脚步……但你没有。”虽然少年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的，透出一股心平气和来，但和这人当了快四年邻居的伊莱却知道这正是对方火大的表现，“因为你享受这一切，你就喜欢看到人们嫌弃你又不得不将你纳入候选范围而苦不堪言的样子，你甚至会热情地往人们身上凑，欣赏他们争相躲闪的样子。”
卡斯尔老师回忆起毕业典礼当天的情景，意识到当时的索罗亚确实是非常积极主动地和每一个正在挑选宝可梦的学生贴贴，就算被学生们花式嫌弃也毫不气馁，他当时还在想虽然它是内个但性格还蛮好的希望它也能遇到不嫌弃它的训练家，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啊……
“然后呢，当你终于被全年级倒数第一名的倒霉蛋无可奈何地选中，成为他的手持宝可梦后，你就会在他面前展现你真实的模样，和那个人一起在旅途中互相扶持、成长变强吗？”凝视着手下越来越僵硬甚至都开始瑟瑟发抖的狐狸崽子，明用一种笃定的口吻递上最后一刀，“不，你不会，因为你根本就看不上这些连自己的幻术都无法识破的蠢货，打从心底瞧不起他们，成为某个人的手持宝可梦也只是为了这场游戏能有一出华丽的闭幕。想必在离开学校后，你就会当着对方的面显露出真身，并在对方欣喜若狂的同时，破坏精灵球逃之夭夭吧？”
“从领到遭人嫌弃的初始宝可梦的大悲，到初始宝可梦其实是索罗亚的大喜，再到被初始宝可梦抛弃的大悲——你就是想看到经历了这些之后当事人脸上浮现出的扭曲表情吧？”
明松开手，就看到索罗亚原地软倒，翻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一脸谄媚，还舔了舔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指，用全身心表达自己已经完全臣服。
搞定，明心想。
很多时候，宝可梦其实是一种很欠揍的生物，对奉行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它们来说，好言相劝所产生的效果远远不如将其胖揍一顿，用拳头告诉它们究竟谁是老大——这也是联盟训练家们在处理野生宝可梦族群之间的矛盾时，往往会二话不说将双方都揍一遍的原因。
他站起身，也不去管其他几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直接对伊莱说道:“所以，你是要选索罗亚吗？”
“呃……其实我突然觉得小猫怪好像更适合我。”碍于自己前面说要选还未解除伪装的索罗亚说得义正言辞、头头是道、非它莫属，这时突然变卦伊莱也显得有些尴尬，耳尖微红:“你看，索罗亚是恶属性……”
“啊，你不喜欢恶属性吗？”不明真相的卡斯尔老师问了句。
倒是明第一时间领会了伊莱的意思，不由得暗暗瞪了对方一眼。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群人对他有恶属性滤镜，全世界同时认识他和他哥的人都觉得他会收服并培养众多恶属性的宝可梦，追随他哥的脚步成为一名专攻恶属性的训练家，并入职银月市道馆，在他哥的庇护下过上诸多打工人梦寐以求的，既不会被上司剥削刁难、也不必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的、朝九晚五的平静生活。
……虽然他前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在银月道馆打工过一段时间，但受某条狗的影响一切都变得一塌糊涂、面目全非，以至于他光是回忆起那些晦涩难明的日子就心脏一紧，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而且，”伊莱手往明的脚下一指:“它认可的也不是我。”
明顺着伊莱的手指低头一看，看到索罗亚正用两只爪子抱着他的小腿，见他看来，还抬头冲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明:“……”
事已至此，明也不再说什么，在刨除马赛克的干扰后，他其实无所谓能领到什么初始宝可梦，甚至领不到初始宝可梦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目送着伊莱从卡斯尔老师手里接过小猫怪的精灵球和橡胶手套并往沙坑的方向走去后，明将索罗亚的精灵球挂在位于后腰的腰带球扣上，抱起一直搂着他的腿不放的索罗亚，掂了掂。
有点肥……他暗暗想到。
“得给你取个名字才行，”明低头与同样仰起头望向自己的索罗亚对视，沉吟了一会儿，决定道:“既然你拥有能变幻成各种宝可梦的能力，就叫你千面吧。”
索罗亚——千面闻言抖了抖双耳，叫了两声，竟直接在明的怀中变化成了一团马赛克，被明下意识地一掐，又很快被打回原形。气得它挣扎着就要去咬明的手，却也不是很敢，最后只能哼哼唧唧地啃着少年运动服拉链上的拉片泄愤。
做完这一切，明便抱着千面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伊莱那边完事。
那头，伊莱已经穿戴好了橡胶手套，正蹲下身，与小猫怪隔沙相望，风将其的话语剪得七零八落，听不分明。一道苍老的身影踱步上前，老校长背着手，看了眼似乎是正在努力安抚小猫怪的伊莱，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黑发少年:“为什么我没听过你的名字？”
明笑了一下:“瞧您说的，校长您不是只关心年级前三的优等生的吗？”
老校长:“……”
老校长回头瞪了眼噗嗤一声笑出声的岚，咳了两下，再次看向明，斟酌着换了个更时髦也更容易被孩子们理解的说法:“……扮猪吃老虎？”
“……”明当然知道老校长的意思，但仍是忍不住吐槽道:“谁是老虎？”
在目睹明识破索罗亚的幻觉并用气势折服了这狡猾的小狐狸之后，老校长终于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第一次摘下了对年级第一的厚重滤镜，仔细观察起这个十分钟前还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学生来。但老校长既不是每年都要暴打上万遍小朋友的道馆训练家，也不是见惯了天纵奇才的联盟搜查部部长，实在算不上独具慧眼，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小伙子腰背挺得还挺直，以至于他只是抱着索罗亚随意地站在那里，就透出一股赏心悦目来。
“我承认我之前过于关注尖子生了，导致对你们缺乏关心，这点我向你道歉。”老校长先是言辞诚恳地自我检讨了一番，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为什么不主动点来找本校长呢？”
“我没事找校长您做什么？”明奇怪地看了老人一眼。
“只要你展现出天份，就能获得相应的教育倾斜啊！咱们学校一直都很注重英才教育的！”
“……比如？”
“比如可以让各个学科的老师在放学后帮你开小灶补补课啊，或者配合你的水平多出几张卷子啊，学校的设施也随便你用，缺什么我再去给联盟打申请嘛——虽然不一定能申请得下来。”
“哇，真是好有吸引力啊，不过我都毕业了，就心领了吧。” 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赞叹”道，他记得当年他哥通过他那英年早逝的父亲的老同事的关系入学银月市知名学府曙光训练家学院之后，每年都会因为出类拔萃的成绩而受到学校的嘉奖，领到一大笔奖学金，极大地缓解了当时并不富裕的羽渊家的经济压力。至于他亲爱的母校，看老校长提都不提就知道学校的账目中根本就没有奖学金这一分类……话说原来这几年每次三个人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伊莱总会多变出几张卷子是这么一回事啊。
“是啊，你都毕业了……”老校长的声音颇有些落寞。
明提议道:“您可以把这些福利转让给岚学弟啊。”
老校长的声音从落寞转变为愤愤不平:“我当然有提议过啊，但这混账小子说他每天放学以后都要追《铁哑铃合体战队》的最新一集，没有空，放学铃声一响溜得比小拉达还快啊！”
那玩意不是一周才更新一集的吗，明想到，而且还是周日晨间档……
“如果学长希望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多做卷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岚插话道:“只要能帮上学长的帮，不管是一张还是十张我都会写完的！”
老校长的声音从愤愤不平转变为气急败坏:“不是，为什么他说的你就听我说的你就不听啊？！”
正当老校长想要狠狠鞭笞岚几句好教他知道到底谁才是应该敬爱的师长的时候，一道雷霆霹雳伴随着爆竹一般的声响在不远处炸开，给老校长吓得一哆嗦，连忙往沙坑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小猫怪转身逃开伊莱的一幕。
“诶哟这、这这这怎么搞的哦？”老校长大急，心系学生安危的老人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查看情况，却在眼角余光扫过杵在一旁的黑发少年时迟疑地停下了脚步，“……你不准备去帮助你的小伙伴吗？”
“校长，”明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他怀中的索罗亚已经炸成了一蓬黑色蒲公英，就好像有一层真空保护膜帮他阻断了雷声一样，“我们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无法由他人代劳、只能靠我们自己独立完成的事情，检验自我的重要考试，与家人共度的宝贵时光，为追逐梦想所付出的不懈努力……我个人认为，与自己的宝可梦建立牵绊的过程，同样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我相信伊莱没问题的，麻烦您再给他一点时间。”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这么富有哲理的人生感悟会从你的嘴里吐出来你成年了么……看了看沙坑那边似乎并不气馁准备再次接近小猫怪的伊莱，老校长默默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咳了两声:“我当然也相信伊莱啊，他可是这届我最看好的学生，我还指望他挺进大型团战，给我们学校长长脸呢。”
大型团战，那是亚斯玛威联盟大赛独有的传统赛事之一，在为期一个月的联盟大赛中一般出现于中后段。每场团战中，总计20名的参赛选手会被随机分为10人一组的小队，每位参赛选手能够携带的宝可梦均仅为一只，在人工搭建的、十倍于常规对战场、并囊括各类野外地形的超大型赛场中，围绕着主办方规定的目标进行合作与对抗，最终以对团队的贡献度进行综合排序，决出下一轮的比赛名单。此项赛事区别于传统的对战能力，旨在考察旅途训练家们对体能、急救、策划、指挥、团队协作、野外生存、不同场景下对宝可梦能力的熟练应用等多项能力的综合掌握。
远超传统赛事的参赛人数、场地面积和刺激程度让其一跃而成除了决赛外整个联盟大赛最受欢迎的比赛——在冠亚军候补长得又普又丑的时候，收视率甚至一度超越了决赛。
值得一提的是大型团战同时也被称为联盟大赛的及格线、联盟训练家的准入标准，只要能通过大型团战的考核，成功晋级到下一轮赛事中，无论之后名次如何，都将会收到来自亚斯玛威联盟的聘书。老校长如此看重大型团战，也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却摇了摇头，给老校长泼了盆冷水:“伊莱不行的，您还不如指望一下南呢。”
老校长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好像和这届年级第二的山风南也关系匪浅，但仍是忍不住问道:“为啥啊？”
“伊莱确实聪慧过人，不仅看过的知识点能过目不忘，脑子转得也很快，转学到咱门学校之后文化课考试一直都是满分。但联盟大赛不是统一学力考试，宝可梦对战也不会按照固定的模板和范围出题，宝可梦在对战场上突破自我领悟了新招式甚至进化的例子比比皆是，就算看再多遍对手的对战录像，也比不过那些能依靠直觉进行随机应变的选手。”明回忆着前世那些联盟大赛上伊莱的表现，记忆在追溯中定格在那些张牙舞爪的神像上，语气平淡:“再加上伊莱属于心思纤细敏感的那一类人，容易思虑过重，凡事都往不好的方面去想象。意志力极其薄弱，玻璃心，事情不按自己设想的那般发展就会心态崩坏、陷入慌乱，别说越挫越勇了，他不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就不错了。再加上聪慧过人的头脑，有其他人或者宝可梦哄着的时候还好，一旦没人盯着就容易走极端，酿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老校长沉默了一下:“你确定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当然了，”明挑了挑眉头，“所以我这不是在担心他吗？”
就算是仇人也很少有说得这么过分的吧……老校长看着少年平静的侧脸，突然问道:“那你呢？”
明笑了一下:“我就更不行了，说不定连徽章都集不齐呢。”
“为啥啊！”老校长瞪着眼睛，怒视着这个疑似在校四年间都在扮猪吃老虎的学生。
“因为我胸无大志、好逸恶劳、自甘堕落，不仅宅还社恐，一被别人关注就心跳加速双腿战战大脑一片空白，比起站在联盟大赛的赛场上接受观众的喝彩，我更希望找个能混吃等死一辈子的清闲工作最好是不用工作，睡到日上三竿起是我最大的梦想和永恒的追求。”
老校长:“？？？？？？”
老校长完全没听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对方绝对是在瞎扯淡。
“你们在聊什么？”这时，身边传来另一道少年的嗓音，给老校长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伊莱不知何时已经返回到众人身边，正抱着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小猫怪。
“在给校长阐述我的目标和理想。”明随口答道，伸出一只手，让伊莱怀中的幼猫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手背。
“你还有这种东西？”伊莱奇道。
老校长:“……”他居然不是在瞎扯淡……！
“每天睡到自然醒怎么就不是伟大的梦想了。”明随口回答道，然后问道:“你给小猫怪取了什么名字？”
“宙斯。”
“不愧是你。”明给伊莱比了个大拇指。
目送着本届最后的两名毕业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校园，老校长背着手站在学校大门口沉默许久，久到保安大叔都忍不住将视线从印着火红长龙横穿银月市大幅版图的报纸中抬起来看了对方好几眼，老人才悠悠叹息道:“我觉得那孩子可能有冠军之资。”
陪在一旁的卡斯尔老师闻言咳了两声:“校长，您前几天动员大会的时候还说只要能出一个挺近团战的学生您就生涯无悔了。”
“那是我之前没注意到他嘛……”
“可是九重狩这一届才三年生。”
“唉，也是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