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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迭香 留住的回忆 ...

  •   走出卓家门口便被人拦住,一看,卓骢楼。
      我忙露出笑容:“卓大少爷,有何指教?”
      “临波,你能否帮我?”他倒是不拘谨,直入主题。
      “你不需要。”我仍旧将笑容搁在脸上。
      “不,我需要,这很重要!”
      “哦?那是关于谁的?晓烟?还是亦心?”
      卓骢楼哑口。
      我越过他,惠琪的车恰好出来,停在我身边。
      她开了窗在车内笑道:“骢楼?你认识临波。”
      “触不到的恋人。”他已恢复常态嘻笑道。
      “原来如此。”惠琪很快明白:“世界真小。”
      “我可没时间在这研究世界地图哦。”我早上了车,在一边提醒惠琪,她理解地与之道别。“卓家的男人个个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卓骢楼却学了服装设计,老太爷气了好一阵。”惠琪有意介绍。
      “不需要和我说得这么仔细,我又不在他家生活。”我开口打断。
      “我有预感,你和卓家关系可是不那么容易断的。”
      “这么能预言干脆去摆卦子得了。
      “多年来的社会经验替我得出的。”
      “亲爱的惠琪姐姐,社会可不只教你这些。”
      “那么你现在要什么时候将记忆卡做出来呢?”惠琪不再与我争论。
      “三天。”
      “最好还是快点,老先生无法久等。”
      “还骗我啊!那老先生可硬朗得紧。”
      “那是他硬撑的,实际上已经不行了。”
      我一怔。
      “胃癌晚期下个周五动手术。”
      呵…实在难以将之与方才老先生联系起来,这样的精神,该用多少毅力来支撑!
      “卓骢楼有女朋友?”我突然记起来。
      “你是说杨晓烟?”
      “恩。”
      “她现在是很有名的舞蹈演员又是社交名援,他们这段感情才结束不久。”
      我想起那张清丽脸庞和嘻笑的眼睛,竟与这样身份无法重叠。
      “杨晓烟和卓骢楼、张立施从小便相识,卓杨两家有意将两个绑成一对,之前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突然就分了手,老太爷为此大动干火,…”惠琪娓娓道来,接下的故事与我在杨晓烟的博客上差不多,直觉得,我知道还未结束。
      “卓家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人,就是张立施。”
      我脑袋不由自主得浮出那张贼笑的脸来,忽然又想起开业那天的情形,先是卓骢楼,接着杨晓烟,最后是张立施。“就是刚才下棋的人。你想说他一直帮卓家管理…”
      “你小说看多了吧…”惠琪竟然呵呵笑起来。
      “吓?不是么?”
      “自然另有职业。”
      “神偷?”我脱口而出。
      “什么?”惠琪疑惑地看我。
      本能反应实在要不得,我暗训自己,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说他什么职业?”
      “魔术师。”
      我再次被吓到:“变鸽子那种?”
      惠琪白了我一眼:“那是小儿科。”
      我干笑。
      “他是卓骢楼母亲的表弟,与老先生是忘年交。”
      “那样说来他和杨晓烟也相识?”
      “张比他们长两岁,这三人自小玩到大。”
      我的思绪再次回到开业当日,张立施紧随着杨晓烟出现,这三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你对张立施似乎分外有兴趣,怎么?”惠琪开始打趣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我不加理会,伸个懒腰,眯上眼,接下来的几天,可有得累。
      将花茶店的事务交代好给小妹后,我便开始老先生的取梦工作,或许应该说我有些迫不及待得想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我可没有忘记他苏醒时所叫的那个名字:“颂夏”
      他要取得是关于妻子的记忆,但是他没有叫佩华,而是颂夏,这个名字明显得女性化。
      难道让他念念不忘的另有其人?
      我甚至开始怀疑起墙壁上的那个女子,真的是佩华?抑或颂夏?
      不论如何,我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
      将一个混乱的记忆一遍遍的理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卓老先生起码已经八十,他与妻子的记忆在三十年前。就算时间少了许多,但是几十年也不是一个短时间,三天内就得把这个故事整理出来,我大概需要好大的精力,幸而,编故事是我的长项。
      也许神秘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挑中我的吧。
      还记得遇见她是在三年前。
      彼时我还只是小小的普通大学生,怀着小小的作家梦,因为一个小手术住院。正好,她与我在同个病房,初一见面便相谈甚欢,在她出院的一天后,就将所有的工具和方法全部送给我,我还清晰得记得我帮她取到她的梦后,她送了口气的表情:“总算甩掉了这个大包袱。”
      “包袱?”我对这个词不大理会,能够取出别人的记忆应该是所有人所期盼的一项技艺才对。
      她看着我的表情,神秘一笑:“日后你就知道我的想法了。”
      然后,我就成为第XX代取梦人了。
      成为取梦人之后,我的梦想也开始一个个得达成,包括成为作家。
      当然,我并没有将我所取到的梦当作小说来写,这是取梦人所必须遵守的。
      我想,她所说的包袱,大概就是不可以告诉给任何人的秘密吧。
      据说,有的人怀揣着好多秘密而不告诉给别人会非常痛苦。
      而我最大的能耐,就是将所有秘密全部忘记掉。
      呵……忘记言明,取梦人的身份是秘密,取梦人的业务却不是秘密。
      想要保有一段记忆的人,通过某种方法,总是能在某个时候找到我。
      比如卓老先生。
      很多时候,只有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才能真正知道一切的刻骨铭心是如何发生的,所以我总是能很好得交出最令人满意的记忆。
      我在暗房内将老先生的记忆取出,开始大致浏览一番。
      画面出现在一个舞会上,衣香鬓影,好不繁华。
      而后,一张与卓骢楼神似的脸出现在我眼前,若非那时的服饰,我真会以为那便是卓骢楼,再细一看方才发觉,他少了其孙的儒雅之气,多了坚毅之色。
      这应该是他与佩华初次相遇的地方。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便见到佩华出现。
      她不过十七八岁,坐在一个角落里无意识地看着前方,神情落寂,白色碎花旗袍将她优美的身段完美地衬托出来,与四围的灯红酒绿相比,有股不一般的洁净,少女的出尘之美。
      我暗暗佩服卓老先生的记忆,他竟连如此细微的枝节亦能记得如此清晰。
      如此的可人儿自然招到不少蜂蝶,四围的搭话者络绎不绝,少女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不耐之色,然后年轻的卓老先生走上前。
      她忽然绽放笑靥迎上去:“卓子航!”
      卓老先生的本名便是子航,听到她的叫唤,他本能地一愣。“跑哪去了,等你老半天。”她娇嗔着走向他,四围的人见此情形,知是佳人有主,识趣地散开。
      她仍旧微笑。
      “我认识你?”
      “臭小子,连师姑都不认得啦!”她自在地训着。
      彼时卓子航方过三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竟自称是其师姑,委实令我不可思议。
      岂知卓子航似是想起什么,道:“师公可好?”
      “我爹挂念着你呢。”这个少女竟真端起师姑的架子。
      记忆片段跳到这儿自动停止。
      我停下拔放,出了暗房,在黑暗中呆得太长,有些不适应阳光。
      天气热得紧,街上空无一人,花茶店自然无人,我也乐得空闲,打开电脑开始赶稿。
      从一份工作过渡到另一份工作已经成为我的习惯,能够在两份,或者说三份工作自由切换并且胜任是我最大的强项。
      有些时候,即使是自己厌恶的事情也必须硬着性子去完成。这是我很多年后才明白的道理,而现在,我享受我的工作。
      泡一杯花茶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写一篇一千字的稿子需要一小时的时间,做一份记忆卡需要一天甚至很多天的时候,如果问我最喜欢哪一项,我只能抱歉得告诉你,没有最爱,一视同仁。为什么一定要挑出最突出的一项呢?很多人总是喜欢问:“你最喜欢做什么?”“你最爱的是什么?”“你最想的是什么?”很多时候被提问的人总是很难做出回答,不可以平均得喜欢么?平均得喜欢,并不代表对其中的一项就会减少,对我来说,我可以在泡花茶的时候想着稿子的内容,可以在写稿的时候思量记忆卡的进展,还可以在做记忆卡的时候在一边泡一杯香美的花茶,不能就这样便说我更热衷于其他的工作,那只是我表达爱好的方法罢了。
      我很顺利得将稿件写完然后发给老编,耳边便响起一把男声:“总算等到你写完。”
      一听便知道是谁的,我头也不抬得问:“张先生,有何贵干?”
      “来看看你。”他坐到我对面,答案直白。
      不过我不脸红,因为心中突然想到一个新的问题:“有个疑惑需要你来解答。”
      他伸出手,比个请的姿势。
      “那天,你是跟着杨晓烟来的吧。”
      “哪天?”他的不解不像是装的。
      “你第一次来这里。”
      他挑眉看我:“你想要知道什么?”
      “作家的本能之一就是好奇。”我坦白相告。
      “骢楼经常和我提及触不到的恋人有位特别女子,那日我经过,好奇之下就来看看,这个答案你满意否?”
      “不信,有个破绽。”
      “什么?”
      “还记得当日我说杨晓烟刚刚离开时你的表情么?”
      “我很奇怪。”
      “就是你奇怪的表情让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说错话。”
      “你当然说错话了。”
      “难道你和杨晓烟不认识?”
      “认识。”
      “那不就是?”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认识晓烟那天我就不能做出奇怪的表情?”
      “那是自然,你在误导。”
      “误导什么?”
      “误导……”我哑然,有些恼。“谁知道你在误导什么。”
      “我那天的疑惑有二,一是你如何知道我与她相识,二是她又怎么知道这里。”
      “你想知道答案?”
      “不需要。”他摊手:“我已经知道答案。”
      “哦?”
      “晓烟给你的秘密日记网址。”
      我恍然大悟。
      “好了,现在来解决我们的问题吧。”
      我挑眉,冷看他:“我们能有什么事。”
      “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的确深深得感受到骢楼所说的神奇。”他自顾自得说。
      “但是骢楼所说的女子并非我。”我直接打断。
      “你的神情很特别。”他接着说,并不为我所干扰:“迷惘的、痴痴的,带着一抹淡得看不见的哀伤。”
      我骇然:“你确定说的是我?”m迷惘?痴痴?从来没有人将这些词用在我身上,他们会说:“临波,你好聪慧。”“临波,你好洒脱。”
      “当然。”他肯定得点头:“所以我故意拿走你的东西,引起你的注意。”
      “什么?你不是说那是意外?”
      “当然是意外,不过,别忘了告诉你我的职业。”他笑了笑:“神偷最会制造的,便是意外。”
      “你不是魔术师么?”
      “和你一样,那是我的副业。”
      我有些不耐烦,身子往后靠了靠:“别开玩笑。”
      “相信就是真的。”他并不反驳:“这个并不是我今天的重点。”
      “还有其他?”
      “当然,我来讨东西。”
      “什么东西?”我大奇。
      “我知道这位先生忘记什么东西在我们这。”小妹突然在旁边插嘴,并将一个画夹拿过来。
      我总算想起有这么回事。那天他一直在画着,见我来便停止,当时还想偷看一下,到底是忍住。
      “你看过了没?”他问。
      闻言我有些怒,没好气应道:“放心,放在我店里的东西多私密都不会有人动。”
      “为何不看?”
      “给我看的?”我凝神看他,忽然捕捉到一丝失望,心下当即了然,但是:“很抱歉,我现在没力气也没心思。”
      “你不断地告诫人不能沉湎于过去,自己却深陷不能自拔。”
      我掀唇一笑:“医者不能自医,这很正常不是么?”
      “早知当日应该学医。”他随我一笑,将手中的画夹翻开放到我面前。
      卓家的人看上一个人时喜欢将她画下来,这是我见到画夹里我的肖像所得的第一反应,我心中暗评,一点新意也无。
      只是当我翻到第二面时便有些惊奇。
      呵……竟然都是一些漫画书上的主人公:柯南与小兰、大熊与静香、犬夜叉与戈薇……
      “送给我。”我忍不住请求,那画像真是神似,令我不忍释手。
      “你保有着童真,却将之深深隐藏。”他突然又断言。
      “单有天真无法立足于世,收起来才不会被踩在脚底。”我头也不抬,继续欣赏。
      他没有应我,安静了半晌,我察出异常,抬头一看,早不见人。
      小妹见我奇怪,忙提醒:“他刚才走了。”
      画夹还在我手中。呵…奇怪的人,不是说专程来讨画的么?竟又跑了。转念又一想,许是默许赠我了。
      我将那些图收起,改天去买些画框将这些画挂起来,现在,又要去暗房继续另一项工作。
      既然无法停止工作,自然要好好调节三者之间的间隙与节奏,这样才不至失去新鲜和耐性。
      第二个画面切到了一个大屋子里,里面站满了人,佩华与卓子航站在正中双手紧紧得拉着,这女子微微扬着头,一脸倔强,但是在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女子引起我的注意。
      她站在一个角落里,一身白衣,神情冷淡得看着,真真的局外人,似乎能洞悉一切。
      看来这个时候那二人已经相恋,家中长辈已然知晓。
      老爷子气的发抖,对着卓子航直直得训着:“她是你师姑啊……你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你……”
      卓子航低头不语。
      “爹爹,我不是他师姑,子航又没有拜卓师兄为师。”佩华为他辩白。
      老爷子闻言,扬起手,到底因为疼惜着爱女不忍挥下。
      那边,卓子航已经将身子挡在她面前,准备着为她受这一掌,却仍是低头。
      老爷子一怔,似有软化,只叹口气:“老朽教女无方,请族长发落吧。”
      族长惶恐得上前:“卓子航,你们这样乱了纲常……”
      我猜老爷子在这个家族的威望极其高,否则,族长不会如此含糊询问,而四围的村民也不会毫无反应。
      “我们没有!”他淡淡得说。
      族长却似没听到,自顾得继续:“你们现在知错还来得及,否则……”
      “否则什么?”她接口。
      族长鼓起气:“否则就将他逐出本地,而你,送进姑婆屋。”
      姑婆屋,自梳女的住处,那里的女子,永世不嫁,自给自足。
      “我不离开,也不会会让她进姑婆屋。”卓子航坚定得回答。
      族长一喜:“那么你愿意回头。”
      “我们没错,为何要回头?”他反问:“要走,我们一起走,她注定要当我妻子。”
      佩华在他身后,一直无语,那眼神,却是深深的感动。
      “她生在此地,死也不能离开!”
      “生命是自己的,怎么可能由别人决定?”那女子忽然开口,并走到前头来。
      “这是村规,由不得他们胡来。”
      “徐家村的村规。”那女子冷冷一笑:“你们的规矩未免也太可笑。徐家村的每个人都被排了辈份,即使毫无血缘。”
      群众哗然,这个陌生女子竟然公然挑衅。
      “尊老本就如此,有何不妥。”族长辩白。
      “那么即使比之年长,见面也得居小,胡子白花花的老人家管一个十岁小子做师叔公,同处一地,老人还得伺候着小子,这也是尊老?”
      村民之中隐约有叫好之声,族长略怒:“你是哪来的,敢在这胡言乱语!”
      “我应该也算徐家村人。”她缓缓应道。
      “你父母呢!给我叫出来。”
      “我父母已经仙去,如果族长想见,请去仙界见吧。”
      “你到底是谁。”老爷子忽然开口厉声问道。
      那女子平视着他:“我叫徐佩华,是徐之齐的女儿。”
      我呆住,徐佩华,她才是佩华,卓子航的妻子,我一直认错了人,颂夏,才是画像上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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