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六月菊——别离 接下来 ...
-
接下来几日履行承诺陪着张,书房搭上两台电脑,他工作我也工作,他休息我也休息,偶尔交谈一番,或者稍稍勤快给他按摩一下,必定感激万分。人家已将话挑明,作为女友,不好好履行义务,怎么都说不过去?然而,不管我怎么问,对那份未揭开的惊喜他还是一字也不肯泄露予我,一张嘴巴封得严严实实的,让我无可奈何。
围着他转倒也不觉得辛苦,反而很享受难得的默契时间。一切以他为主,就不需要劳神劳力得想着自己得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有人问起,忙呀,忙什么呀?忙照顾他呀!
有时写字到一半停下来,为某些小事乐呵呵得乱笑。若让惠琪见到,非说我无聊。莫怪人说,爱情会让人失去常性,,其中的甜蜜幸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变疯子或傻子么?没关系没关系,开心即可,其他杂念暂时统统丢一边去。
可惜分离在即。
我去送机,看着他受宠若惊的样子的便觉好笑。
“临波,飞来飞去这么久,你头次来送机。”
“速去速回。”我警告:“拈花若草要你好看。”
他笑了笑,俯身吻了吻我的唇,我不争气地脸红。
他坏坏道:“母大虫也会脸红?”
闻言,我的红霞褪得一干二净,怒目直视。
他更乐:“真听话,我一说你就扮给我看。”
我懊恼得不说话。
他拧了下我的脸颊:“记得想我啊,要保持通话,随打随接。”
“要求这么高!”
“有权利不使的是傻子。”他应道,理所当然。
“少来,快进去。”我将他推进去。
过了安检,他朝我挥挥手,张大嘴说了三个字,是口型,一眼就猜到。
我微微笑着,看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即接到惠琪电话。
她在那头哭丧道:“江临波,我说了你不要揍我……”
“恩?”
“对不起,我说漏嘴…”
“什么东西?”
“记忆卡的事,不小心给汪师姐知道了。”
“然后?”
“她好像很有兴趣,不停得问,所以……”
“恩,我知道了。”我平静得回答,几乎可以猜测到对面惊愕的表情。
“你竟然不生气!”
“事已如此,生气也没用啊。”
“江临波……”惠琪说:“和张乔混了一段时间,竟然变得如此……”
“近朱者赤,我好歹应该染红一些。”
“爱情力量?”
“一点点,做人要朝上看嘛。”
惠琪电话来没多久,师姐便找上门。
师姐越发漂亮,甚至可以说,她愈发年轻。当日在餐厅,王律师曾经同我说过,但我不信,总以为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试想,人再怎么装扮,也不过在化妆品上下功夫,至多动动整容手术,到底也只有一点点效果,且不可能见效如此之快。
可是师姐却做到,见到她,现在的她容光焕发,比起上次街头遇见,更加精神。
她坐我面前,我们寒暄一番,侃了半天话,终于吞吞吐吐说到主题。
“听说,你会取人记忆?”
我微笑着点头。
“昔日记忆皆可取得?”她又追问。
“是。”
她沉吟一下,说:“要多少钱?”
“这世上可以拿来交换的不是只有金钱。”
“我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她摊开手:“我现在一无所有。”
“不,你还有。”我轻轻说:“你还有宝宝。”
她一怔,而后快速摇头:“不,不能将宝宝做任何交换。”
“师姐,你看看你自己,认真想想,即便宝宝判给了你,即便有了一大笔赡养费,你真的能将宝宝照顾好么?”
师姐不语,我继续劝:“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自己带宝宝会比郭家好么?你真是认为宝宝成为郭浩辉那样的人会有什么糟糕?”
她的脸发白,垂下头。
“师姐?”
她缓缓摇头:“不,不行。”
我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心下稍稍安慰,师姐也不是太过分的人。宝宝在她心中还是占据位置,思及此,忽然觉得自己残忍起来,之前还因为宝宝同她分开忿忿不平,现在反做了中间人。虽然我有预感这样做是正确的,可是这预感可以成为理由?
店外停着一辆车,车内人开门过来。
“我听说梦菲在这里。”郭浩辉说。
我指了指师姐的位置,他径直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正欲至吧台泡茶,却见店外另一处亦停着车子,车内人探出头不断看向这里。
是师姐的律师么?我想着,觉得眼熟,至最后,忍不住怀疑自已,是否有病,见谁都眼熟,犹豫了下,走过去敲敲车窗。
他看到我,愣了愣,摇下玻璃。
“等梦菲?”我问。
他毫不犹豫点头,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一定等了许久,却无怨言,脸上更无不耐之色,真是最佳男伴。
“你是她的律师么?”
他伸出手:“敝姓凌,凌云志。”
“凌律师您好,我是梦菲的师妹,江临波。”我伸出手同他握一握,放开。
“我知道你,我妹妹很喜欢看你的书。”
我忍不住问:“凌律师,我们曾经见过么?”
他摇摇头:“初次见面。”
我怔怔凝视那张脸,电光石火之间忽然记起,王律师。是了,他的眉眼之间同王律师很相似。而王律师,我又似从某处见过。何处?我的脑袋发胀。
“郭浩辉怎会在此出现?”他皱着眉正欲赶进去。
他们正在说话,怎能被打扰,我忙拦住:“你觉得你能帮她几成?”
“什么?”
“你们和郭家打,有几成把握?”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江小姐,你是梦菲的朋友。”
我昂着头:“是朋友,所以想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
“我们……”
他正要回答,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张。
一不留神,他走开了,我忙摁掉电话,追了上去。
“凌先生……”
“江小姐,我既然能接这个case,自然有九成把握,梦菲她都清楚。”
“九成么,那剩余的一成,你为何不敢保证?”
“江小姐。”他好笑得说:“多么有把握的事情都不能十成十,剩下的一成是留给老天爷的。”
“若老天爷不肯作美,那么你剩下的九成不就是多余的?”
“问题是老天爷既然给了九成,就不可能收回那最后一成。”
我拦在他面前:“我说可能。”
他伸手指向天空:“你不是他!”
“云志,请送我回去。”师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头一看,郭浩辉就站在她身边,呵,一眼过去,依旧那么登对,谁会晓得是貌合神离。
师姐走了几步,又回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我愣愣得,你的建议,对我说?还是对我身后的郭浩辉说?
“谢谢你拦住他。”他向我道谢。
“你们说了什么?”我问。
“同宝宝有关。”他含糊得说,而后告辞。
他才走开,电话又着急得响开,是张,我才想起方才摁掉他的来电,又要解释了,我的头皮发硬。
我接张的电话,他开头就问:“要礼物不?”
“你现在在哪儿?”我反问。
“澳大利亚。”他回答了下,又无限惊奇:“你去送机竟然不知道?”
我不好意思得笑:“我没去注意嘛。”
“我路过珠宝店看到一枚戒指。”他说。“很适合你。”
我的心一动,没有出声。
“如果你看到,会不会戴上?”
“要看是谁送的了。”我说。
“如果中大奖,店家送的呢?”
“恩……还有什么事么张先生,没有我挂了。”
“喂喂……”
他那头慌张起来,我偷偷得笑,忍住,平静问:“什么事?”
“丫头,一回来,告诉父母我们要结婚,可好?”用的是询问的词,语气却不容反对。
“那么你的惊喜呢?”
“你还没忘记啊……”
“当然,您说的,我怎会忘记?”
他在那头叹了口气:“计划流产了,对不起丫头。”
“那到底是什么?”
“不告诉你,听了你会更失望。”他就是不肯回答,随后有人找他,将电话挂掉。
一席对话下来,竟然没有质问为何摁掉他电话,我暗自欢喜。最近越来越懒,连解释都懒得去说,既然能摁掉电话,必然是暂时脱不开身,或是不想听见阁下的生硬。兴师问罪只是给人多添反感,弄不好自讨没趣,何苦呢?
我将师姐的事情暂时搁下,将心思放在店里。两个年轻人,吵架已成每日必修课。还好没将私人恩怨丢到工作之上,反配合默契,故此懒得理会,有时甚至带着看戏的心情同慧仪在一边凑热闹,甚至惊叹这二人的词汇量,相互奚落的词语每日不同,句句切中对方要害,稍微重复便遭来鄙视。我几乎考虑要把对话录下,存档备用。
我并不担心师姐会一去不回,某一段回忆可以将之同宝宝比较,说明在她的生命里至为重要,她无法取舍。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师姐再次上门。神色疲惫却依旧清丽。
“如何?”我问,开门见山。
她沉默一会儿,还是摇头:“不能拿其他交换?”
我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她赶忙按住我的手:“开个价钱?”
我说:“若换从前,我不会用这个条件,如今的师姐与从前不是同一人。”
酗酒,抽烟,夜夜笙歌,生活颓废,让我如何站在她这一边,赞同得将宝宝教给她,难道学得和她一样?这一次,就算我是多余的,闲事也管定了。
“开个价钱?”她还是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师姐当真认为临波缺钱用?”
“宝宝不能失去我。”
“是你说的还是他说的?”
“他还小。”
“你从来只从你的立场上想事,可曾换在宝宝的立场考虑问题?他生在郭家长在郭家,郭浩辉给了他最好的,就算师姐你可以一样做到,可是换个环境,他也要适应良久,而且……”我知道这样的解释说服不了一个意志坚定的母亲,将余下的话悉数咽下:“你自己决定。”
她不发一言,待我预备离开之时,终于开口:“是,钱太多有什么用?我答应的条件。”
“郭家并没有不让你同宝宝接触,不是么?”我甚至认为,师姐若愿意,郭浩辉仍旧可以接纳她。
“只是失去宝宝,我什么都没有了。”
“胡说什么。”
“我将三十了,知道么?”
“就算到了三十岁也并非人生极限,你有积蓄,可过得更好,甚至可以重新升学。”
“是。”她的双眸清亮清亮的:“我答应你。”
我将师姐带至二楼,准备好一切,我才问:“师姐要什么样的记忆?”
“我和一名男子曾经有一个约定,许多年前我一直认为他会遵守,只是我辜负了他,可是到现在,我不得不怀疑,那个约定是否有过,还是,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想确认约定是否存在?”
“是,他答应过我,但是他没有回来找我。”
“他叫什么?”
师姐的眼里泛出苦涩:“陆齐铭。”
我愣住,电光石火之间,那二男的面孔同陆师兄重叠,难怪我会觉得眼熟,原来,竟然是他!”
师姐叹道:“我一直以为,这一生寻寻觅觅只为了和他相遇,分开之后得到的是什么呢?从未觉得快乐过,当我想起他,心里才会欢喜。可是,他却没有出现,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无法回答,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故事。甚至就算看完这个故事,可能也根本找不出答案。
师姐醒转之时枕头之上有两片湿湿的水渍,眼角还有泪痕。可是她却没再哀伤,只说:“那是我此生最重要的记忆。”
人生何时的记忆不重要呢?缺了任何一块,就得重新来过。
目送她离开,转身回到店内,又碰到吵架。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问慧仪。
慧仪撇撇嘴:“因为六月菊和金盏菊。”
我大惑不解。
她将一个碟子端出来,上面摆着几个糕点,是从未见过的,紫色糕点,那形状似一朵菊花,制作之人极为手巧,花瓣的脉络都似乎隐隐可见。
“这是六月菊。”我说。
慧仪闻言,往蛋糕房里喊道:“别吵了,临波说是六月菊。“
我愣愣,完全不知反应。
明天乐呵呵得出来:“就是六月菊对吧。“
然后就见到小妹在后头垂头丧气:“老大,明明是金盏花。”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好笑得看着他们,这也可以吵架,难道真是上辈子的冤家?
“恕我眼拙。我真的只看出是六月菊。”
“怎么样,服是不服?”明天得意道:“还敢和师父争。”
小妹跺一下脚,气鼓鼓得跑回蛋糕房,明天正要跟进去,被我叫住。
“不是出自你手?”我问。
“是我朋友的,我想给你看看,或许可以和店里的某样花茶搭配套餐。”
我赞赏得看他,问:“可想到点子?”
他为难得摇头。
六月菊,我脑袋飞快的转,茫茫然之间有一丝头绪显现出来,却不知是什么。
此时正值中午一点多,偶有学生背着书包自门口经过,蹦蹦跳跳好不欢快。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冒出,我一把将之抓住,却有人先我开口。
“做学生套餐。”明天先我道出。
慧仪豁然开朗:“是了,六月正好是高考月,做考生套餐正合适。”
“考完最后一次,就意味着别离,六月菊正好,符合主题。”明天说。这小子功夫做足,连花语得熟悉得捕捉。
“店里正好有一款叫万寿菊的花茶,不知道是不是合适。”慧仪问。
“这两种花的意思相近,临波觉得呢?”明天问我。
想说的话又被他们说完,我只得点头的份。
“那么我等下试试看它的味道,改进一下。”得到同意,明天如是说。
慧仪开始泡“别离”,明天回蛋糕房:“我去看看那丫头的糕点做得怎么样了。”
“她什么时候拜师的?”
“上次打赌的时候。”慧仪笑眯眯得回答。
呵……竟然错过精彩环节。
六月菊,别离,万寿菊,别离的伤感。为何菊花总和悲伤扯上关系,怔怔看着眼前的花朵,心里不自觉得涌起不安来,盘旋着不肯离去。
做好准备,整整心情,我打开师姐的回忆,在暗房内安静观看。揭开迷雾之时,心底未免忐忑,这到底是段怎样的回忆?是不是无怨无悔?是不是缤纷灿烂?
初夏的某一日,蝉才刚刚啼出声,懒懒鸣了一声,良久,再鸣一声,非但不觉得聒燥,反添了无限暇思。日光透过树叶折射直地面,斑斑驳驳。,微风过处,少女的裙摆微微扬起,有种别样的风情。
我不禁神往,在这个夏日会有怎样的故事发生?
画面里,一名少女忽然出现,着一身校服,急冲冲得赶路,挪着步子很是辛苦。
要看半天,我才可确信这个人就是汪梦菲,有些惊奇。自记忆里搜索,亦不记得她有胖胖的时候。
现今是几时?我努力自她身上寻找痕迹,终于在校牌上看到四个字:高一(3)班。难怪会不晓得,原来此时还未同她相识。
汪梦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得那么着急,这几乎已经成为习惯,或许在潜意识里希望,即便自己胖胖的,亦不想让人觉得笨拙,走快一点也许可以增加她的灵敏感。
“前面的小姑娘请回个头。”有人在后面叫。
她没有回头,怎么可能是说自己呢?走在路上人家若是多看一眼,绝对同她的身躯有关。
那把声音却越靠越近,终于在她背后响起:‘嘿,小姑娘,请回头。“
她本能得回头,直觉的眼前一闪:“咔嚓。”
来不及看清楚,她本能得一把将相机抢过来。
只听到耳边那声音心疼得喊:“诶!小心我的相机!”
待光线恢复,她才看清楚来人。
他蓄着短短的头发,不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似乎能将人的灵魂摄入其中。白T恤外的鹅黄色格子衬衫随风微微扬着。梦菲一向对格子衬衫有莫名好感,故此,心内的怒气一下子降了些许,
我一怔,没想到陆师兄年少之时竟然是这副摸样,再细细回想王律师和凌云志,眉眼之间,同他果真有相似之处,且后者同他更为接近。
“你有何目的!”她防备得看着他。
他无奈得笑一下:“小姑娘,我能有什么目的?给你拍照呀。”
“那你拍我做什么!”她杏眼圆睁。
“因为漂亮啊。”他说。
漂亮?汪梦菲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赞美她,顿觉可笑:“你说我丑点,我还相信。”
“咦?你对自己怎会如此没有自信?”他反而语气疑惑。
“你真的不是拿去做非法行为?”她仍旧警惕
他更无奈:“如不相信,我可将照片给一张你,届时你再决定?”
“你知道我地址?”
他笑:“你校牌上写着。”
闻言,汪梦菲微微得红了下脸。
“梦菲小姑娘,现在可以把相机还我么?”
“还你可以,但是你一定要把照片给我,否则我会告你侵我肖像权。”
陆齐铭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她恼道。
“好。”他答应。
相机物归原主,二人挥手道别。
她安心得回家,自以为万无一失。
少年师姐虽有警觉性,可惜并不是太高。她并未想过,若陆师兄不将相片寄送给她,那末,该自何处研究关于肖像权的问题。并且,她可是连师兄名字都忘记问,人海茫茫,自何处寻找?
幸运的是,师兄并非背信之人,若说出,自然做到,未几日,梦菲便收到师兄寄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侧着身,只是略为丰满。镜头捕捉到了刹那惊讶,细细一看即可看出,纯真的眼神里写满迷惘。
“如何?”他是询问字眼,语气却满是自信。
“我原谅你了。”梦菲喜滋滋得说。
“什么?”他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
“对你的偷拍不会见怪了。”她扬扬手,很大方说。
他佯装不悦:“你不应该谢我么?”
对方看似要发怒,她忙识相得点头哈腰:“是,是,谢谢您。”
他笑起:“汪梦菲,你的名字真好听。”
“是么?”梦菲下意识得摸自己脸颊:“但是我的人不好看。”
“恩?谁说的,不好看我干嘛拍你?”
她的心一震,这么自然得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第一个。这句话因为简单反而真实。
临分别之际,他终于报上名来:“我叫陆齐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