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有情》君须尽欢

76、撮合 他们来到了

　　他们来到了顾栀夏的家里。还未进门，刚刚从家仆那里得知程泽易来了的顾老爷就立刻迎上来，举止万分热情，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匆忙开口:“泽易，你说你来了也不说一声，顾伯伯也好准备准备啊，快进来，坐马车还是骑马来的？”
　　“骑马快些。”
　　“这两年在京城任职可好？”
　　“挺好的，京城繁华，要什么有什么，看的那是让人眼花缭乱啊，顾伯伯有机会，一定要与晚辈一同去……”
　　“……”
　　这位‘顾伯伯’眼里似乎看不见其他人，只拉着程泽易往里走。
　　顾宅在浔阳城繁华街道上，占地面积与宅中的构造设计同京城四品官员的府邸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宅大堂离门口中间有一个挺大的院子，‘顾伯伯’拉着程泽易一直在‘嘘寒问暖’，直到大堂才悻悻作罢。
　　“泽易啊，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来了，莫不是忘了顾伯伯？”
　　“怎么会呢？晚辈心里可一直记着你，你看这不是一有空便从京城赶来看你了吗？”
　　“哈哈哈，坐。”这位‘顾伯伯’似乎对程泽易甚是欢喜啊，直到坐下，上扬的嘴角才稍稍落下来一些。
　　直到坐下来，‘顾伯伯’才看到一直跟在后面的她们，“这两位姑娘是？”
　　“是我朋友，与我一同从京城来的，听闻我要来浔阳，她们早就听闻浔阳城繁华似锦，民俗奇异有趣，与京城大有不同，便恳请晚辈带她们一同来了，这几日怕是要暂留宿在顾伯伯家里，叨扰顾伯伯了。”
　　“哈哈哈，原来是泽易在京城的朋友，来来，快请坐。刚才多有怠慢，还请海涵呀。”这位‘顾伯伯’一听是程泽易的朋友，立刻笑逐颜开客气道。
　　“顾先生言重了，是我们贸然上门，打扰了，还请顾先生不要嫌弃我们才是。”洛兮道。
　　“两位姑娘能来家中做客，是我的荣幸，如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不用拘谨。哦，还有叫我顾伯便好，顾先生听着太疏远了。”这位‘顾伯伯’很亲切的样子，温柔道。
　　“初来浔阳，便认识顾先……顾伯，也是我们的荣幸，叨扰这几日，麻烦顾伯了。”
　　顾伯抬手一挥，意道，不必如此客气，笑道:“过几日，让夏儿带你们在这浔阳城好好转转，这浔阳城很多好玩的，肯定让你们玩得尽兴。”
　　洛兮浅笑回礼。
　　“哦，对了，上次信中那事泽易觉得如何？”突然，顾伯有些生硬的转道，看顾伯迫切但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该是一进门就想问此事，只是心里暂时压制住了。
　　程泽易一时语塞，他就知道此事肯定躲不过，只是没想到顾伯伯，会当着客人的面提出来。
　　“此事……我还未曾告知爹娘，顾伯伯……”
　　“没事，那次与你写信的同时，顾伯伯便一同给你爹娘送去了。”
　　程泽易心里大惊，不禁露出的错愕也悄然消失。
　　“那……我爹娘是如何回复顾伯伯的。”程泽易心里紧张极了，要是爹娘同意，这可怎么办？
　　“你爹娘说是没什么意见，主要他们想问问你如何想？”
　　他如何想？爹娘这是扔给他一个大包袱，然后不管不顾，连封信都没有，他俩夫妻好无忧无虑浪迹天涯呀。
　　“我……”程泽易一脸难为情的样子，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你和夏儿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你我两家也算颇有交情，生意上也经常往来，如若结为亲家，那岂不是喜上加喜……”顾伯向看不见程泽易一脸难为情的模样，自顾自的在那里畅享。
　　“爹爹，你别为难易哥哥。”一说信中那事，顾栀夏便知道是何事了，见爹爹一直在逼问易哥哥，立刻开口道。
　　“啧，这怎么是为难呢？大人说话，你先别插嘴。”顾伯正兴致勃勃的畅享呢，却被自己愚笨的女儿打断，不耐烦的打发道。
　　“……”顾栀夏想替易哥哥解围，却被爹爹说，心里有些生气，嘴巴气鼓鼓的，不再说话。
　　洛兮算是听出来了，顾伯这是在替女儿说亲事，而这程泽易刚好是他心里完美的女婿，哈哈，有意思。
　　程泽易转头时，看见了什么，突然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样子，刚才顾栀夏替自己解围的失望感，顿时被挤得烟消云散，坐在自己对面的洛兮竟一脸津津有味看着顾伯伯和自己，手托着腮，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像看一台戏一般，很享受的样子。
　　洛兮这什么表情，他这都交的什么朋友，顾伯伯一直逼问他，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左右为难，她不但不帮忙，还在那里看戏似的笑。
　　洛兮看见程泽易看见自己笑了，丝毫没有作为朋友的自觉，非但不躲避，反而还眨了一下眼睛，故意挑逗他。
　　程泽易气的不行，手慢慢用力的收拢，关节发出“啪啪”的声音，唇间的牙齿摩擦着，眼睛瞪着洛兮，那神情仿佛下一秒就想洛兮给撕碎。
　　程泽易尽力控制自己的怒气，咧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转头看着顾伯，恭敬的点头。

　　接着顾伯又开始聊起他们两家的渊源，“那年你爹娘来浔阳城做的第一桩生意，就是和顾伯伯做的，后来我们两家生意上也越来越频繁，感情也越来越好……”
　　“想起第一次你爹娘把你放在我们家，那时你可俏皮了……”
　　“……”
　　程泽易只能微笑点头，一直点头，“嗯嗯……是是是……”
　　顾伯说了这么多，心里不免有些奇怪，程泽到底是有多如顾伯心意，竟放下长辈的体面，对他们这种陌生人都能如此热情善良的人，竟逼迫程泽易至此。
　　“那顾伯伯就把婚事定在下月初八，你看如何？顾伯伯已经找人算过了，这天最适合嫁娶。”刚还在叙旧，说一些陈年往事，顾伯突然画风一转，打一个措手不及。
　　程泽易心里如当头一棒，雷霆一击，眼睛顿时瞠目欲裂，身体一下如同被冰封一般，与椅子黏在了一起。
　　程泽易心里大惊，自己还没同意，怎么日子都定好了，这未免也太快了吧，顾伯伯这是恨不得，立刻就把夏儿嫁给他。
　　“爹爹”顾栀夏忍不住了，大喊，“下月初八，未免也太快了吧。”
　　“夏儿，爹在商讨你的婚姻大事，先安静坐着，乖。”
　　顾伯敷衍了栀夏两句后，又立刻收回目光，看向程泽易，那眼神都快要把他看穿了。
　　洛兮听到此，心里不禁有些错愕，商讨？这好像不太像商讨的样子，倒有点一厢情愿，准确来说是顾伯的一厢情愿。
　　心里又不免有些忧虑，这样下去恐怕程泽易会被迫敷衍答应下来，然后在事情处理完之后，婚期到达之前离开，如此一来，看顾伯如此迫切的态度，肯定会在程泽易答应下来后，立刻广发喜帖给亲朋好友，到时，如果听闻新郎跑了，岂不是让顾栀夏失了名声，成为浔阳城的笑话。那之后谁还会上门提亲。
　　就算程泽易选择冒着与顾伯撕破脸的危险，得罪自己的长辈，而且还是曾经抚养过自己亲如“父亲”的人。
　　顾伯肯定会一怒之下与程泽易断绝关系，然后将他们都赶出去。现在全城都在搜查他们，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被迫回到客栈，肯定会被搜索的官兵发现。
　　突然，地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响声。
　　洛兮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翠绿圆筒玉石，着急的擦去玉石上的灰尘，十分紧张的拿起来印着光，没有出现裂痕，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碎。这可是京城的一位王爷送给我的。如果碎了，我就死定了。”
　　洛兮高兴的又重新把它放回自己的兜里，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抬眸看去，他们竟全都看着她，她尴尬挤出一个微笑:“抱歉啊，你们继续，继续。”说完，正欲转头收回目光时刚好对上程泽易的目光，眼神意味不明的停顿了一下，才又重新坐下。
　　他们也算有默契，程泽易立刻明白洛兮是在给他提示。
　　程泽易回头，突然开始大声哭泣起来，“呜呜呜……顾伯伯，我该如何是好啊？”
　　“……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开始哭了？”程泽易这突然情绪大反转，弄的顾伯完全懵了。
　　“顾伯伯，此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现在不得不说了。”
　　“究竟是何事？竟让泽易如此难过？你慢慢说。”顾伯伯急忙安慰道，“顾伯能帮的肯定帮你。”
　　“其实，这两年在京城，过得万分艰难，好不容易能有个升官的机会，但却被我搞砸了，一不小心惹怒了王爷，王爷便命人派我去边疆驻守五年，啊啊啊……呜呜呜呜……这次也是在去之前，想见一见顾伯伯，呜呜……”此时，程泽易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洛兮表面上风平浪静的看着痛哭流涕的程泽易，实则内心冷笑，呵，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泽易啊，你怎么会得罪王爷呢？”顾伯有些痛心，感慨道。
　　“顾伯伯，我知道你是好意，让我和夏儿同结秦晋之好，结为夫妻，但我对夏儿感情深厚，明知自己不久后便要驻守边疆长达五年，还答应顾伯伯，这不是让夏儿守活寡吗……呜呜呜，顾伯伯，这桩婚事，泽易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啊。”
　　程泽易泪水纵横满脸，脸哭的皱成一团，难看极了，明明声音已经哽咽无声了，却还是挣扎着给顾伯说，说道最后情深处，万分痛心的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那眼泪，那生动形象痛苦的表情，差点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洛兮看着程泽易的表演，要不是知道他是演的，都要为他甘愿放弃自己心爱的人，也要让她幸福，这刻骨铭心的爱情所痛哭流涕了。
　　顾栀夏一开始也很震惊，不知自己的易哥哥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当她看到后面时，那略显浮夸的眼泪，顾栀夏这算是明白了，心里还不忘吐槽，易哥哥，演技不错呀，可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你，易哥哥你也真是厉害，这种理由都想的到，不过也挺好，反正她也不想嫁给易哥哥。
　　顾伯拍了拍泽易的肩膀，带着哭腔难受道:“难为你了泽易，发生了这么大事，心里还想着夏儿，一心为夏儿好，顾伯伯身在浔阳，没有京城的朋友，帮你拖个关系啥的，替你求求情，顾伯伯没用啊。”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不一会儿，眼泪也泪流满面了。
　　“顾伯伯别这样说，是自己愚笨竟不小心得罪的王爷，顾伯伯你别难过了，兴许不到五年，我便可以回来了。”
　　“泽易啊，顾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婚事顾伯伯也就不为难你了，就此作罢。”顾伯伯痛心疾首的说完这句话后，表情十分痛苦的离开了大堂。
　　顾伯离开后，程泽易立刻停止哭泣，身体放松下来，呼出胸口的浊气，用袖子擦干脸上挂着的泪珠。“易哥哥，你真厉害，竟然能想到如此厉害的理由，让爹爹根本无法拒绝。这下爹爹肯定不会逼我们成婚了。”
　　顾栀夏高兴极了，嘴角的梨涡又显现出来，“演的不错啊。”
　　洛兮和程泽易相视一笑。
　　将刚才的默契心照不宣的都暗藏在双方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