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奥特满满

3、池塘

　　和安泽旭的聊天记录终止与那个不明不白的表情包。
　　余双撑着鼻子，试图多灌一点凉风清醒一下自己的大脑。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有别于大街上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多看两眼的态度，更像是······
　　更像是······

　　余双关掉了和安泽旭聊天的界面，及时的遏制住这个不成熟且潦草的想法。
　　现在对她来说除了考回前十，没有更重要的事了。

　　—

　　无论余双早晨起的多早，她都习惯踩着点到学校，开学第一天亦是如此。
　　班里已经开始晨读了，但依旧乱哄哄的。

　　黄竹心先看到余双，过来打了个招呼，跨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看了吗？”
　　余双不解：“看什么？”

　　“那个。”黄竹心边叼着棒棒糖边朝角落里一个男生努努嘴，“之前五班，你说长得好看的那个男生，尤易伦，转咱们班来了。”
　　高二涉及选科要重新分班，余双本来按照高一期末的成绩不能继续留在实验班的，但是基于她之前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学校酌情给她放在了实验班。

　　余双回头望了一眼，不知为何，满脑子突然都是安泽旭的影子，“哦。”
　　“哦？”黄竹心的语气不满，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刻意压低了嗓子，“尤易伦诶，你之前说特别特别帅的那个。”
　　“现在觉得......还好吧。”余双耸耸肩，把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摆到桌面上。
　　和安泽旭比起来，尤易伦顶多只算长得秀气的。这是个事实。

　　黄竹心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余双，她从认识余双到现在，只见过她嘴里夸过两个男的帅，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尤易伦。

　　余双见黄竹心的目光越来越奇怪，有些嫌弃的移了移脑袋，“你干嘛？”
　　她之前是说过尤易伦帅，但是也只是单纯的看得过去，而且从来没有对他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对于安泽旭，余双总感觉他的脸是略带侵略性的，每次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总会莫名其妙的沉下去。

　　“见过更帅的了。”余双昂了昂头，一脸傲气。
　　“啥意思？”黄竹心一脸八卦的凑上来。
　　余双不爱分享这种难得的帅哥资源，脑袋一撇，“不告诉你。”

　　“你这也太不够姐们了。”黄竹心撇嘴。
　　“说了你也不认识啊。”余双还故作委屈，“又不是咱们学校的。”

　　“那是哪个学校的？”
　　余双很轻快的说：“博喻的。”

　　“那高攀不起了。”黄竹心很有自知之明的站起身，“十三中的黄竹心绝对不敢对博喻的男生产生任何想法。”
　　“长得帅学习还好，没天理。这种男生和我这样的女生就是平行线。”黄竹心顿了顿，“没天理。”
　　她说完，哭丧着脸回到座位上。

　　—

　　刚开学高二要准备几个星期之后区里统一的模拟考，没有提前放学，而是加了一节自习。
　　老师下午班会课才通知的，事发突然，余双并没有告诉余衍要晚四十五分钟放学。害怕爸爸在学校门口等太久，余双下了自习赶紧收拾好书包冲出了学校。

　　校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车牌号没变。
　　穿着不合时宜的整套西装的男人倚在车门的位置，一只手点烟一只手卷着报纸。

　　“爸爸！”余双都快等不及红绿灯了，只想赶紧上去给余衍一个拥抱。
　　余衍看到女儿跑过来，灭掉了烟，“宝贝闺女。”
　　“等很久了吧。”余双坐进车里，系着安全带嘴却絮絮叨叨的开始解释：“今天下午老师才说要加一节自习课，我们不是马上要考试了吗，现在学习比较紧......”

　　“学习累不累啊。”余衍听着闺女说完，抽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看你瘦了不少。”
　　“都高二了能不累吗？”余双叹了口气，委屈道，“你要是能给我送到国外去接受他们的快乐教育那该多好。”
　　“你现在过去学的东西也不快乐。”余衍笑笑，“早些时候还行，他们学加减法的时候你都学完函数了。”

　　“咱去哪吃饭啊？”余双也不再过问，直接了当，“我想吃必胜客。”
　　“今天不行。”余衍把车开进辅路，“今天约了个阿姨。”

　　“呦，你这是有情况了？”余双八卦的拍了拍余衍的肩膀，“可以啊老余。”
　　“脑袋里一天天都想什么呢？”余衍无奈的笑起来，“你妈说你高一期末考的太差了，数学都没及格。我给你找了一个名师辅导，今天请人家老师吃个饭。”
　　“啊。”余双一下子泄了气，也不知道是因为吃不着瓜了还是自己课余生活又将要被充实了，“其实不用，我自己学也不是不行。”

　　余衍透过后视镜看向女儿，打趣道：“你说我当初要给你花点钱扔博喻，现在我女儿是不是就学神了。”
　　“你女儿现在也是学神。”余双骄傲道。

　　“你妈妈呢.....”余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最近怎么样啊？”
　　“老样子呗。”余双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那个王叔叔呢？”
　　“挺好的。”余双顿了顿，“就是他儿子比较烦，真的和他多待一秒我都怕我控制不住我的拳头。”

　　“别老惹你妈生气了。”余衍欣慰的笑笑，“最近钱够不够花？不够找爸爸要啊。”
　　“我想换个电脑。”
　　“行。”余衍提了个小条件，“这次月考考回年级前十就给你换。”

　　—

　　余双跟着爸爸走进一家装潢高级的粤式餐厅。
　　包厢里已经上好了饭菜。

　　一个头发微卷的中年女人见到余衍马上站了起来，寒暄到：“好久不见了余老师。”
　　余衍礼貌的打了招呼，侧身介绍给余双认识，“这是谢老师。”

　　余衍的职业是一家著名报社的主编。早些年没有当主编的时候写过关于教育类的文章，采访了区里很多骨干教师，和谢静文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余双也礼貌的和老师打了招呼。
　　谢静文看起来更像个语文老师，身材不胖不瘦，穿着到脚踝的藏蓝色长裙。优雅知性，站在她面前完全没有像站在数学老师面前，那种咄咄逼人的紧张感。

　　“边吃边说吧。”谢静文的视线移到了余双的校服上，“余双，十三中的？”
　　“对对对。”余衍抢先替余双回答，“实验班的。”

　　谢静文低头，从包里找出眼镜和笔记本，像是医生开方子诊断一样，问：“上次期末统考，数学多少分？”
　　余双本来举起筷子想去夹那个离自己最近的鸡腿，听到这话后讪讪的缩回了手，声音十分轻：“没及格......”
　　“不用那么紧张。”谢静文温婉的笑了起来，“想吃就吃。”

　　“我就是三角函数那里没好好学，有好多公式都懒得背才考成这样的......”余双声音越说越小，原来这些作为考差了的借口突然一下没底气说出来了。
　　“和我儿子一样。”谢静文回忆道，“你不用太担心，现在还来得及。”

　　余衍已经吃上了，口齿不清的说：“我女儿肯定没问题的。”
　　“那肯定的，放心好了。”谢静文收起小本子，“以后周末有时间来我家补习吧，这周就可以来了。”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刚开始聊了一些和学习有关的内容，后面余衍就一直在和谢静文聊工作上的事了。大人嘛，工作上总有一堆不顺心的事情要吐槽，余衍平常身边也没个可以聊天的人，这天晚上全跟余双和谢静文吐苦水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也已经晚上八点了。余衍起身去结账，谢静文和余双则收拾东西往门口移动。
　　没过几分钟，余衍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语气有些抱歉：“双双，爸爸那个报社突然有点事，你自己回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余双乖巧的点点头。

　　“小女孩这么晚一个人回去怎么行？”谢静文皱起眉，好像余双就是她的女儿似的，“我送她吧。”
　　余衍抬头，十分真诚的道谢过后，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

　　粤式餐厅在一个购物商场的最高层，两人顺着扶梯一层层往下走。
　　等到余衍离开后，余双开口道：“老师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就能回去。”
　　“晚上还是不安全。”谢静文拍拍余双的后背，“小姑娘得好好呵护。”

　　购物中心的四层有个游戏厅，刚好就在扶梯旁边。谢静文张了张嘴，刚想说“天黑了太危险了”就扫到了游戏厅门口蹲着的一排打游戏的蓝白色校服的学生，她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安泽旭！”谢静文大喊一声，穿着高跟鞋扶着扶梯颤颤巍巍的走下去。

　　余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直接扭头看向游戏厅，还没来得及反应谢静文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也在那群人里面看到熟悉的身影——王子漾。
　　他正面色紧张的盯着别人的手机，嘴里骂骂咧咧道：“操，猥琐一点啊，别送了行不行。”
　　还有一位，沉浸在游戏里无法自拔的安泽旭，以至于根本没有听到谢静文叫他。

　　“安泽旭！”谢静文又叫了一遍。
　　这次他宛若惊弓之鸟，“刷”的一下抬起头，紧接着好像连锁反应一样，他身边的男生都一个接一个惊恐的抬起头。
　　谢静文气势汹汹的踩着高跟鞋走到安泽旭面前，“现在才几点？不上晚自习了？”
　　博喻的晚自习到八点半。显然，这帮男生逃了整个晚自习。

　　余双还在思考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小心翼翼的跟到谢静文的后面。

　　“我这不是刚开学吗，作业都写完就和同学出来了。”安泽旭认真的解释，“而且老师都批假了。”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谢静文咬牙磨出了这句话，扭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招手，“余双，咱们走。”

　　瞬间，那一丘之貉的目光聚焦在了后面的女生身上，安泽旭更是惊奇，眼睛瞪的溜圆，实在想不到面前的两人为什么会扯上联系。
　　同样惊讶的还有王子漾，“余双？”

　　“不用您送我了老师。”余双摆摆手，晃着马尾跑到王子漾的旁边，“这是我哥，我一会和他一块走就行了。”
　　话音刚落，男生堆里传来了一阵起哄声。王子漾平常没和他们提什么妹妹，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妹妹，在他们看来多半是不清不楚的关系。

　　谢静文不放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王子漾，叹了口气，语气温柔：“那好，注意安全。”
　　“你。”她指着安泽旭，“赶紧跟我回家。”
　　“我自行车在楼底下呢妈。”安泽旭插着兜，吊儿郎当的说，“我跟他们一块骑车过来的。”

　　“那行。”谢静文说，“你骑车回去。我要是回家还没看到你回来，你这一周都别想碰篮球了。”
　　这句话似乎抓住了安泽旭的软肋，他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想求求情，提起书包追着谢静文一直到楼梯口。

　　王子漾一脸晦气的点了投降，“安泽旭这小子，关键时候掉线。”
　　后面几个博喻的男生一蜂窝涌上来调侃王子漾，被他这个高三大哥哥一个人一个拳头给打跑了。

　　王子漾回头，“余双你人呢？”
　　“……”
　　王子漾低头，脸色堆起和他爸爸一样的褶子，“原来在这呢，太矮了看不见。”

　　—

　　王子漾倒是很尽准继兄的职责，一直把余双送到了小区门口。
　　临走时，余双回头嘱咐了一句，“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是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高三了哥，别天天逃课出来打游戏了，再好的脑子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王子漾听到之后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余双翻了个大白眼：“嫉妒我的智商就直说。”
　　余双一听这家伙把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也来了气性，无奈的瘪瘪嘴转身离开。

　　走到自家那栋楼楼下的时候，余双看到家里没有开灯，就知道郑春兰一定又是医院加班还没回来。
　　她回家之后先去厨房洗了个苹果，然后整理了一下今天发的新书，躺在床上开始刷手机。

　　没过一会，微信提示铃连绵不断的响起。
　　余双点开微信，无一例外，都是安泽旭发来的消息，打破了自那次表情包之后长达快一天的沉默。

　　余双笑了笑，一条一条网上翻着。

　　安泽旭：你怎么认识我妈？
　　安泽旭：不管怎么认识的
　　安泽旭：我跟你讲，我今天惨了
　　安泽旭：我以为她说她今天晚上有饭局我就可以顺利逃课了
　　安泽旭：结果我失败了
　　安泽旭：而且这个月都碰不了篮球了

　　安泽旭倒也不管自己和对面的人有多熟，自顾自抱怨起来。
　　余双把苹果放到床头柜，手放衣服上摸了摸，给他打字。

　　余双：牛逼

　　余双还是很期待能和他有进一步的对话来着，可是那边自她发完这句话之后遍死气沉沉的安静了下来。
　　奇了怪了。

作者有话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