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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云深不知处(中) 只在此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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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哥哥与我缘分并不浅呀。”天高云淡,望及季云游颀长的背影,少年伸手到脑袋上一摸,摘掉假须假发面纱,恢复年方十五的稚子模样,远远跟着季云游,因为......
北溟皇城本就在同一处方向呀。
寥寥绕过几重小山,沿途又采一昧白芷,顺带拈起几枚红叶,眼前已至秋字阁。
“嗨!大人您怎么又屈尊独访异处了呢?野林间万一有什么危险...您说我们管事的怎么与太子殿下交代呀......上次您跌破小臂,这太子殿下是奖了公公们一人三十大板,带着扣去三个月的俸...”管事公公林瞻早跪在阁门口处叫苦不迭。
“太子日理万机,可竟还像个妇人家似的细,我去哪是我的自由,又与他何干。再说那处小擦伤,本就轻微,以我的医术,更何必较之,他竟还要亲自为我擦药...”蓝秋漓满不在乎的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公公,“话说小瞻子,你们三个月的俸我是全自个儿掏腰包请了,这还不算‘同气连枝’吗?下次太子再多管闲事,你们也别胳膊肘往外拐啊...难不成又暗中收了太子不少...”
小瞻子被说中了,脸涨的通红,蓝秋漓生不起气来,反而只觉好笑去揪他的耳朵,“下次太子再来你就...”
“哦?我再来就怎样?”来人衣冠严正整肃,明明比蓝秋漓年长不了太多,却真有了帝王家的几分威严,未脱稚嫩的白皙的脸在黑袍金衬的精致陪衬下稍显老成。腰间竟还别着那柄从苏君那里讨来的银色剑鞘的宝剑“巳庚”,同闲云野鹤游子似的蓝秋漓相较,他便更平添了千里浩然君王之风。
太子浓眉一挑,不等蓝秋漓回答,自顾自向着后屋走去,轻车熟路的摸出蓝秋漓放在角落的煎药时盯火候的小板凳坐下,皱着眉头拿起灶上已熏黑一大半的竹扇,对着身后跟来的蓝秋漓晃了一晃。
“您又来了啊?您当我这儿是药铺吗?不过就是药铺也不该来的这么勤吧殿下...”蓝秋漓一半无奈一半欣然。
“给你的金丝楠柄扇子呢?藏在橱子里落尘吗?说的好像你多爱惜本宫予你的东西那样...”太子支起胳膊,用白玉一样的手指轻持扇柄,却是端详一个普普通通的竹扇。
莫名其妙的认真,莫名其妙的随意。
“殿下您给的东西自是无价珍宝,但那上等木的扇子,甚而金扇玉扇纱扇羽扇......若是为了一方小小的煎药灶台而消受烟熏,岂不焚琴煮鹤......”蓝秋漓撅起小嘴。
“不知道你凭那愚笨的脑袋瓜是怎么当上礼部尚书的,”太子一笑,回头欲轻抚蓝秋漓松软的发丝。“本宫既给得起一把上等扇子,便给得起千把万把,给得起一辈子的扇子。如果你嫌不耐用,本宫给你更耐用的扇子便是。”
“您怕是还未给够千把万把便另寻他欢去了吧。您知道我无意为朝官同勋臣争攘名利......我这里冷清无趣,只有书与药罐子...殿下请移步正堂,那里起码有些宾座,稍后我为您沏茶,今日才在山上林里采的呢......”蓝秋漓后退躲开太子的手。他只觉太子这样也未免过于亲昵,就像......亲生兄弟或是密友那般...太子一方龙体圣躯...一到他这里...怎也不觉羞臊失礼......?
“不要。本宫说过了,正堂药味太浓。”太子不知何时早已站起,转身,缓缓靠近。从正面看,他的睫毛好长,像个漂亮娃娃,而这一身刚刚下朝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太子袍,也无时不刻的提醒蓝秋漓,这将来就是龙袍,是至死方脱的皇袍......而他蓝秋漓迟早变作乡野莽夫,他也愿过渔樵江渚的生活。
“您靠的远些,殿下......”再退,就抵到墙角了。蓝秋漓的后背终于贴上墙角,太子眼里闪烁,却一直是望向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他也在望着太子。
“啧,叫名字不行吗。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您...”太子似有些疲了,额头搭在比他矮些的蓝秋漓的肩膀上。
“那么,言泠......哥哥。”蓝秋漓伸手给了言泠一个熊抱。他没看见太子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他有话欲讲,可最后没有说。
瞬间有什么感觉如同丝丝微弱的电流划过蓝秋漓的心,这种难以言状的感觉使蓝秋漓犹豫了一下,红着脸开了口,“要是你是我,我是你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喊我哥哥了,这样我就能欺负你了,还能...还能...”
还能带你远离混沌浊尘之朝堂官场,带月荷锄归。可你一方骄子,会愿意吗?......
“......!”他没想到言泠一朝太子,竟对一个小小礼部尚书以唇封缄。他惊的要跳起来。
言泠冰凉的嘴唇却并未停留,只是在蓝秋漓温软的嘴唇上贴了一下便迅速离开。
“不推开?......”言泠收回胳膊,算是结束了这个僵持了不短时间的壁咚。“有趣。”
“呃......我忘了......”蓝秋漓脸红到脖子根,“也...来不及吧...”
“本宫无所谓。”太子嘴角上扬,扭头便径自离开,蓝秋漓才想,他这就走了?
他追出去,还是按礼节单膝着地,抿了抿嘴,“恭送...太子殿下。”
可看他的背影,哪像个太子,明明像只受过欺负的小狗狗,又有点委屈,又有点落寞,就算被好心的主人收养...也不敢讨要更多宠爱。
等等,什么殿下是狗?什么宠爱?呸呸呸!
翌日。
今天的药早已提前煎好,否则苦的气味将会更浓,这“药阁”会更加不便待客。太子早该下朝了啊?竟然都晡时了,他以往不是总来蹭绿豆糕吗?
蓝秋漓又暗想,你笨啊!宫里的珍馐佳酿多出这里千万倍,不过又酸溜溜的转念,这杯普洱算作白给他泡了,茶凉去就如同花枯萎。
不远处小瞻子气喘吁吁的从阁外面跑回来,“不好了!据说璃字阁那位又为难别人了,这次动的竟是苏君最强的贴身影卫季云游...据说那苏武心尖儿上的影卫快...快...”
“......!!!”宛如一记闷雷落下,是正砸到蓝秋漓心里,他当时也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愤怒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他只记得自己心里十五年来,从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在那瞬间被什么悄悄地点燃了,也许确实是,入骨的妒意?
蓝秋漓风度尽失,揪着小瞻子的衣领大吼:“继续说啊!”
林瞻跟了他十几年,亦从未见蓝秋漓如发狂一样颤抖,只得用最快的速度描述,“具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江国公让季影卫去杀‘磐’...众所周知这是上古就存在于澹台的可比寿于神的蛊,这皇上派去的千军万马都葬身于此,只遣季影卫一人仿若蚍蚁撼大树啊!可季影卫一人还真...还真...杀死它了!......哎主子您去哪啊?!”
蓝秋漓一听‘磐’,暗觉不妙,其毒深入何止骨髓,简直入脑海入意念入神识,再晚半刻季云游可能不止会被摧毁,还可能异化狂化为餍...他狂奔进屋,所幸药箱还放在最熟悉的角落,可他愁的是什么生姜甘草此类寻常药根本不对症...他需要的是其他的药。
“快...你用传音镜请太子,让他前去彧字阁,让他的御医带上天仙子、曼陀罗藤,切记要的是藤!”蓝秋漓话音刚落已不见踪影。
“......是!”林瞻听命起身去传音灵镜处,暗自苦笑“...主子您还不明白吗,能使唤太子、动用御医御药不被杀头的,除了皇上嫔妃,便只是您了...”
“云游,撑住!皇上请御医了!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苏武将手臂支在季云游榻上,还没忘了训他两句,“你是不是傻啊!皇帝老儿的御军都干不掉的魔蛊,他江寻让你去你就真去,还真杀死人家了!汝甚愚!你这样皇上怕不怕你?万一将来姓江的又污蔑你威胁皇上统治,你咋办?”苏武凄凄惨惨戚戚却仍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因...为...”季云游居然还醒着,只因苏武愣撑着他的眼皮...这二货。
“嘿呀你可别浪费词汇了,我知道你想说啥,不就是逞个英雄让他别小看彧字阁让他别天天欺负别人嘛!可你也不想想力量多悬殊有没有脑子你......”他还未说完,却被季云游耿直打断了:
“不是。”
“嗨嗨这次倒是只说那么俩字了,你别睡过去,至少简明扼要的跟我解释解释啊!”苏武又不想让他说话怕浪费气儿,又怕他不说话一会儿怕是再也说不了了...
“是...他说如果...我杀...不死...这蛊,就跟皇上...上谏...说让您去...”季云游还想说皇上估计都快答应了,但他累的说不出口。
“你二吧?皇上为啥会答应他啊!再说他让我去我就去呗,带一堆人,把你也带上,总好过你一个人吧,你是不是就想说我很菜啊笨蛋......”说着毒舌的话,苏武忽然发现脸上有点热,“我靠我哭了?好丢人好丢人...你这纱帘借我擦擦眼泪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