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予尔安》久亦宁

2、转变

　　苏轲回来的比之前信件里提到的日子要早一些。来不及梳洗，便从城门直接去了宫殿，直到暮色深沉才回府。

　　一家人还等着苏轲吃饭，见他回来，苏母才吩咐下人把菜端上桌。

　　“父亲。”“叔叔。”二人迎上前。

　　苏轲也是好久没见到两个孩子了，这一看发觉长大了许多。“子肆啊，我走时你只及我腰，这会子都要比我高啦。”

　　“叔叔你这一出去都快一年了，我可得赶紧长，还要和您切磋呢，这次我可有信心能赢叔叔！”

　　“那我可太期待了，要不是今天太晚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分个胜负。”

　　苏慕安在一旁看着，父亲这次出征回来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慕安呐，这些日子还好吧，看着你好像瘦了，这衣服怎么都宽松了。”

　　“一切如常，多谢父亲记挂。”

　　一家子好不容易聚一起吃个饭，苏府这少有的热闹。

　　“哥，你多吃点这个，叔叔都说你瘦了，该好好补身体。”秦子肆正要给苏慕安夹菜。

　　苏慕安：“子肆，这碗里的我都吃不完了，你自己吃吧。”看着自己面前堆的成山的碗，苏慕安有苦说不出。

　　不知道为何，苏慕安从小便食欲不太好，吃饭最多也就吃六分饱，吃的太多容易积食，能难受得几天都不爱说话。这个小毛病也没和家人说过，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不想他们费心，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他是挑食口味要求高。

　　苏家家规“不准浪费粮食，上桌者尽数吃完。”苏轲在战场上看了太多吃不饱而饿死的人，曾经多少次他们的士兵也因军粮跟不上前线而粮绝半月，那感觉他知道有多么痛苦，所以对粮食格外珍视。

　　苏慕安实在吃不下了，这满满的好意真的没法消受，却也硬着头皮吃下了。

　　本来他近几年都在书店歇息的，已经很久没有晚上在家里休息了，今晚吃得太多，难受得他连路都不想走，当然也没能抵过母亲的劝说，便就留下了。

　　虽然平常他人基本不在苏府，可他的房间每天都有安排专人打扫。一推开门，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咚咚咚”

　　“谁呀？你进来吧。”这么大晚上的谁还来找他？这家里人也都知道他喜好安静，通常没事也不敢来打扰他。

　　“哥！”

　　秦子肆抱着被子出现在门口，苏慕安的记忆像是穿过了时间回到了几年前：

　　“哥哥，我害怕，房间很大，我一个人不敢睡。”说着说着眼看都要哭了。

　　苏慕安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见不得眼前的小孩受委屈，便应着，自那一晚，此后每一晚一到点他就过来了。

　　思绪回到眼前，“你这是做甚？”

　　“哥我想和你睡。”

　　“这么大了，你要学着长大，不能一直粘着我啊！”

　　“那时候你说不让我晚上找你，我就听话不找你了，就今天一晚可以吗？好久没有和哥哥一起睡了。”秦子肆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苏慕安，大有他不答应就一直站着的架势。

　　“好吧。不过你睡床，我睡地上。”

　　看得出来是苏慕安最后的让步了，秦子肆连连点头。

　　晚上苏慕安难受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怕吵醒子肆，只能尽可能小心。

　　秦子肆一直仔细留心着苏慕安的方向，听到动静就没停过，以为他怎么了，吓得他赶紧翻下床。

　　“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以为子肆被自己吵醒了，“没事，就是晚上吃多了有点难受。”

　　“哥你躺好，我给你揉揉吧。”

　　“一会儿就好了，你快去睡吧。”

　　秦子肆像是没听见苏慕安说的话，手四处摸索着他的肚子，找到后便一圈一圈打转。

　　苏慕安只好任由秦子肆揉捏。只是这情景感觉哪里怪怪的，虽是弟弟，但却有些微的尴尬。还好没开灯四周一片黑暗，不然他的脸看起来一定通红的。

　　觉察到苏慕安的吐息放缓，知他睡着了，秦子肆这才在他身旁躺下，只是手下动作却没停。梦里的苏慕安眉头好像都舒展开了。

　　秦子肆醒时，身边早已没了苏慕安的身影，像是想起些什么，自顾自的傻笑着。

　　……

　　苏轲不久突发重病，苏府找遍了有名的大夫，宫里也派了御医过来，瞧了后都无奈摇头，道是积年累月留下的病根已药石无医。

　　得此噩耗，全家人都陷入哀伤中。苏母当场支撑不住晕倒，苏慕安也踉踉跄跄被秦子肆扶着。

　　苏轲昏沉中，清醒片刻，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也知我命不久矣，只是这一天来的太快了。好在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只是……这个家我就交给你们俩了。”

　　“父亲，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好好休养没事的，父亲向来身体康健。”

　　“叔叔，我还没有和你比试呢，你快点好起来。”

　　苏轲想这一生，小小年纪便跟在秦将军身边，跟着将军四处征战，将军走后也承担起一份职责，常年在外，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也交代好了之后的事情，为了文朝他已经倾尽所有。只是对于这个家，却一直顾不上。

　　“慕安，我知道你散漫惯了，我们也不强求你什么，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安稳过这一生就好了，只是这些年我对你太疏忽了，很少顾及到你的想法。”

　　“父亲母亲一直随着我的心意，真的很感激。”苏慕安低着头，不想让父亲看到他红了的眼徒增伤感。

　　苏轲转而又握住秦子肆的手，“子肆啊，你还小，没能陪你长大真的很抱歉，好在你哥哥还在，他一定会护好你。我知你好武，你也要遵循内心想法地活着。将军就你这仅剩的血脉了，我们苏家是一定要护好的。”

　　“我知道，叔叔。”秦子肆过于伤感泣不成声，苏轲对他有多好，别人知道，他更是知道。

　　……

　　三日后，虎威将军离世，苏府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苏慕安强撑着迎送着悼念的人们，许久滴水未进看着摇摇欲坠，谈吐间却不失礼仪，只有秦子肆知道，晚上苏慕安一个人跪在灵位前哭得多难受。

　　这人情冷淡倒是让苏慕安在这几天看了个透，苏轲人一走，除了苏轲之前留守城中的部下，那些朝中一口一个“将军”叫得亲昵的叔叔伯伯们几乎都没来，好似那年秦将军没了的场景，人走茶凉果然不假，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人病逝，久而久之甚至就忘了他的姓名。这就是为了文朝献出了性命后得到的，父亲你看到会心寒吗？

　　三年后，

　　苏慕安通过层层选拔入朝为官，虽年纪不大，资历尚浅，却因想法独特言辞犀利颇受圣上赏识，在。相成帝年少继位，比苏慕安大不了十来岁，朝中老臣居多，多受太后牵制，苏慕安横空出世倒是对上了他的秉性，又知是威虎将军之后更为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