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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话,说再见 ...

  •   弗洛伊德发现了俄狄浦斯情结,我翻着童话书上根本不会有的名词,我知道,我想弑父娶——父。

      现在,我的谋杀对象正和老师密谈,难道我的计划被他发现了?!

      应该——不会啊!别看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男人,随意的穿着也掩不住与生俱来的辉质,白皙的面孔即使憔悴也禁不住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温和吸引,唉,可他一向头脑简单,行为混乱,说好听那叫纯真,然而,对于一个35岁的男人,我只想到白痴!

      而,这个白痴不在医院乖乖的照顾爹地,跑到学校来捣什么乱啊?

      不等我细想,那边谈话已经结束,年轻的女老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转而蹲到我面前:“宝儿,爹地今天替你请了假,你现在可以和爹地一起回家了,要乖乖的听话哦,老师会在学校为你们祝福的……”可怜的女老师发着颤音已经说不下去了。

      我噘了噘嘴,老师,我说很多次了,这个是我父亲,不是我爹地啦!!这个世界里的大人都这么愚蠢吗?

      只除了我爹地!

      那个男人展开给我带来的厚外衣,还冲我抖了抖:“宝儿,来,和阿父走了。”我勉强点了点头,哼,这个总是笨笨乱乱的男人怎么会是我的父亲呢?所以,我总是只叫他“阿父”。

      “爹地想我了吗?”我严肃的坐在副驾驶座上,还为刚才自己没扣好安全带而要阿父帮忙暗自生气。

      “啊,嗯。”那男人像是突然被惊醒,傻瓜样嗯了两声。我一边冲他翻个白眼,一边没控制住露出胜利的笑,只为爹地一向总是想他比我要多一点,哼,那是因为他笨嘛,怜悯他——
      而已!!

      “那我们在二汀路转弯,先去买阿妈面线带给爹地,他老早就嚷着要吃了。”说起来就来气,爹地说了那么多次,阿父都记不住,爹地怎么就会喜欢这样的阿父的呢?

      开车的男人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回头冲我一笑,磁性的嗓音揉揉合合的吹过耳边:“好,我们买面线给爹地吃。”

      啊——

      傻瓜!傻瓜!傻瓜!

      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很,很那个吗?啊——不要这样啦,江小宝,江小宝,你为什么面孔火热,身体紧绷,你要到何时才可以免疫啊!!!!!

      医院的走廊上,我小心的紧抱着怀里热乎乎的面碗,像这样的东西是千万不能交给阿父的,十回里总有九回能给你撒个一干二净,这都还是轻的,没把自己烫个七荤八素已经是老天保佑了,通常他和爹地会高兴的仅仅为了这个就好好的喝几杯,什么,你说未成年人不得饮酒,哼,我家爹地就让我喝!怎样!怎样!别看我今年5岁,我的酒龄可已经有4.99年了!还记得——瞪什么眼,是爹地帮我记的——我满月那天爹地用筷子头沾了正宗的西班牙庄园葡萄酒给我,呵呵,据说我那天的表现可比我那个酒痴(喝酒的白痴)阿父强多了,阿父醉得很快,总是白皙的脸上飞两朵红云,肌肤滑滑热热的,连叫声都大胆的难以想象,整个人从小绵羊突然变了红辣椒,呼呼,爹地每次讲到这都笑得怪怪的,还,还一脸馋相???

      啊啊,扯远了,我们俩习惯性的放轻脚步,打远处看还真像两个躬着背鬼鬼祟祟的偷儿,轻轻推开早已摸习惯的散发着浓烈消毒水味的木门,合页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声,我真怕他吵到我很可能正在睡着的爹地,亏我上次还学学校的师傅把我的小洋人挤在上面,一点用都没有。

      阿父接过我手里已经越来越沉的面碗,我比较满意的抖了抖有些酸的手腕,阿父又搬了椅子到床边,垫上厚垫子,手插在我腋下,把我轻轻的举放到椅子上,这样我就可以轻松的亲到我心爱的爹地了。

      爹地啊,这是我全世界最美最好最爱最最最的爹地。

      就在我照常对着爹地想入非非的时候,阿父已经作了一串活计:他打水拖地把水弄得到处都是,他找碗筷出来准备午饭不出所料的打了一只碗和一个小碟,他为爹地的花瓶换水我眼见着他恍恍惚惚的就到了一暖瓶开水进去,他想让我和爹地午饭该吃水煮百合吗?!

      正当我无奈的唉声叹气,一只温暖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哦!爹地醒了!爹地他果然懒懒的微睁着他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穿过我的阻挡,永远那么专注,那么温柔,那么眷恋的看着我因为杂务而陷于苦恼的阿父。

      真是不明白,这样的阿父有什么好?

      “韫,”爹地叫了一声,明明很温柔,很轻声,阿父还是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跳了起来,眼见着暖瓶里的开水就要烫到他的手上,我和爹地同声大叫!

      哦,哦,上帝保佑,阿父有先把暖瓶盖盖上。我和爹地握手碰额称庆。

      “钧祁,”阿父放下暖瓶,一挤挤向床边,再挤把我挤向一边,两个本来就大大圆圆的黑眼睛直直的盯着爹地,很快就水气氤氲,“你,你醒啦。”

      我拼命挤也挤不进去,只好气鼓鼓的大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爹地没了我这个障碍,大手顺利摸上了阿父头顶,宠腻的揉拍着,“唔,我闻到阿妈面线的味道了。”

      阿父闻言,很没义气的把一整碗面线都端到了爹地面前,哼,也不管我在幼儿园连早饭都没来及蹭。

      爹地在阿父的扶持下半坐起来,已经完全忘记我的存在的阿父,一屁股坐在床沿,拿着筷子的手挑起温润莹白的面线小心的吹啊吹,就着碗举到爹地面前。爹地微笑着翕动鼻翼努力的
      深吸一口:“哇,好香!”

      “是吗?”阿父腼腆的笑了——靠,面线又不是他做的,他腼腆个哪门子啊!

      可是爹地很给面子,点着头:“嗯,真的,好香,好香好香!”

      阿父低下头,盯着筷子上香气四溢的面线,突然一张口,吞进了自己的嘴里!

      哇哇哇哇!!!那是给爹地买的啊!就算,就算爹地已经很久不喜欢吃东西了!

      可是我人小力微,在被塞了一小碗面线之后,只能带着无限悲壮爬上屋角的小饭桌努力消灭食物。

      而爹地好脾气的,一如既往的纵容着胡闹的阿父,还带着满足的微笑询问阿父:“味道怎么样?没变吧!”

      阿父似乎吃上了瘾半个头埋在碗里,西里呼噜狂乱的大吃,只在喘息的间歇模模糊糊的应到:“没变,还和以前”……呼噜呼噜……“以前一样好吃。”

      “嗯,”爹地温柔的叹息,边抽面纸给阿父,边仿佛冲着远天自语:“世间一定会有一两样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是不是,韫。”

      阿父一筷子杵在嘴里,整个人定格在当地,袅袅而上的蒸汽一寸寸湿润了他整齐轻柔的刘海。

      “韫,我没有骗你,我永不会骗你的。”爹地轻轻握住了阿父的手,阿父几乎把脆弱的纸晚捏碎的手。

      “钧祁,你……你,咳咳咳咳咳”嘴里的汤面一下子呛进气管,阿父剧烈的咳嗽起来,青长的眉挣扎在一起,汤碗早撒了一地,我也顾不上这些,连忙蹿上来拿垃圾桶塞到阿父手上,又一路跑动着拿毛巾倒热水,因笨拙的阿父早不是第一次呛到,这一切我和爹地都是驾轻就熟的。

      只是这次,任阿父独自咳到要断气,苍白细长的手指卡在本就易折的脖颈上,爹地只静静的躺靠在床上,这一刻,连我都觉得我那笨笨的阿父伶仃的可怜。

      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的阿父,依旧用拳捣在胸口处:“你,你好狠……”这样说着,泪水已洇洇而下,我几乎是反射性的摊开小手,剔透的水珠滴落在掌心,滚烫,滚烫。

      滚烫。

      “傻瓜,”爹地果然无奈的叹着气,就像阿父多年来每一次落泪,爹地总是叹息着把这个笨拙的男人揽进自己怀里,温柔的细碎的吻上那向情人任性诉说伤心的眼睛。可是,今天,爹地用手撑了撑床沿,一向撑得起天地万物的身体却只离开仅仅一寸便无可奈何的跌落了回去。

      我的爹地呆一呆,苦笑着和我学伸出手拦截了阿父的泪水,放到自己唇里,细细的品味:“韫,韫啊,这样的你叫我怎么放心。”

      “我偏不要你放心,”阿父撕着嗓子叫了一声:“我,我……钧祁,你说过永远的,我这样的笨蛋和傻瓜,你一世也不能放心!”

      “是啊,一世也不能放心。”爹地一世的优雅自如清脆的裂出一条缝来,努力扯动嘴角:“可上帝说,我这一世——时间到了……”

      “不!”阿父带着呼啸的风声扑到爹地身上,仿佛要用自己的体重把那残酷的宣布硬生生压回去似的。

      可惜他忘了:他一向瘦得太轻。

      轻到在人流里根本立不住脚,在大片白色的涌动的人流里,阿父孤立着,大大的黑眼睛眦
      裂般瞪视着。

      我有些害怕,悄悄抓住了阿父的衣角。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人有时候可以是全部世界,但有时候却仅仅是一粒沙尘。

      直到多年后,我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天是多么的漫长而凝滞,多么的迷幻而沉重——我
      的爹地透过淡绿色的氧气罩子,微笑着要求我的阿父:“听话,说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听话,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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