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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万湖镇倾心 初次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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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巷,才完成一单任务的镜忱竹收剑入鞘,隐去眸中慵懒轻描淡写跟角落里的老鼠说活:“看够了吗?”
黄衣女子从阴影中走出:“镜忱竹。”
少年并不在意:“你是谁?”
女子直白道:“你夫人。”
镜忱竹眉梢轻挑,冷哼一声,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有这功夫,不如多弄点钱。”
女子不恼,早知道他满脑子单子,所以专门送上门:“你夫人手里多的是单子。”
闻言他撇了她一眼,神色未起波澜:“少来消遣我,有单子谈,没单子滚。”
成天就想着接单子赚钱,狐狸公子威名在外,谁能想到家里出事后私下干的是这种要命的活儿。
“叫几声好听的,几笔大单全给你。”
少年将剑鞘收入腰间发出清响,似笑非笑:“口气不行,亮出来瞧瞧,得看你的单子够不够格我动手。”果然跟想象中一样挑剔。
她给他一叠纸张,看着那堆级别极高的大单子,他眸色微动,语气散漫:“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存心耍我,拿我寻开心?”东西倒不是假的,意图不够单纯。
看样子是不信她一个弱女子手头能有这么多的大单子。
“我不骗人,你不信我可就找别人了喽。”错过这次机会是你的损失。
镜忱竹将信将疑继续翻看那堆单子,手指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碎响,虽然不知道此人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但在手就成,翻到其中一张时眼睛偷偷一亮:“数量不错,万湖镇那单,赏金丰厚。”
心动了?有希望。
“万湖镇那地方挺邪门的,很多能人异士都有去无回,有些钱有本事拿也得有命花 。”
女子微微一笑:“你的本事,我清楚的很。”别人或许悬乎,你绝对能成。
镜忱竹垂眸轻笑,手指摩挲着剑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嘴倒挺甜,突然送笔这么大的单子给我总不能是上赶着做亏本买卖,你到底是谁?”
“说了是你夫人,这算见面礼。”别不信。
少年嗤笑,将单子收回腰间,动作随意却稳当,眸子在黑暗中轻转:“这笔单子我接了,你要能将道上几个难啃的老骨头都解决掉……我倒不介意考虑考虑你的说法。”
女子轻笑,管你是不是玩笑,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那可说好,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谈婚论嫁的事。”
他转身欲行又顿住脚步:“你不怕我拿单子就跑?可别哭着喊着要我拿钱。”
这倒是提醒她:“所以我要先收点利息。”
见女子靠近,镜忱竹后退半步,指尖轻按剑柄,嗓音凉薄:“什么东西也敢找我讨利息?有话快说,没事滚蛋。”
她这一遭就是为他而来:“你夫人呀。”
镜忱竹眉心一跳,眼神变得危险,手指不轻不重扣击剑柄:“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再逗我,万湖镇这笔单子可是要黄的。”失去我上哪找这么敬职敬业的剑客。
女子握住他的手:“拿不到钱的是你,我可没关系。”
“别动手动脚!”镜忱竹瞳孔微缩,手腕一抖从她手中抽出来,剑柄已抵上她的咽喉,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找死?”
女子纹丝不动,笑意更深:“杀了我谁给你钱?”
剑尖又推进一分,却在触及肌肤时停住,目光在她笑脸盈盈的脸上巡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收剑离开:“算你命硬。”不过一个娇小的娃娃罢了,看在钱的份上再留几日。
珈蓝沐跟在他身边走:“我会和你待一块一段时间,中途会离开,你任务完成再找我要钱。”
他脚步一顿,侧头瞥她一眼继续前行:“阴魂不散。”跟就跟,别莫名其妙被整死没人付钱就成。
“雇主好累,累死了可没人付钱,少侠背我呗。”
镜忱竹脚步未停,笑道:“我没工夫伺候祖宗,即便你腿断了,爬也得爬过去。”谁让你要跟着受罪。
女子一个飞身往他背上去:“不听夫人言,吃亏在眼前。”
少年身体一僵猛地将人甩下,动作迅疾如电,掌心灵力凝聚成刃,杀意凛冽却在最后一刻顿住:“你找死!”
珈蓝沐摸了把剑:“你问问你的武器舍得我吗?”
剑身微鸣,似在回应却更像在挣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回剑:“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他手指轻抚剑身,语气危险,“再敢碰它,下次就是见血封喉。”
她不顾警告摸住剑柄:“它说它喜欢被这么摸。”
镜忱竹连忙夺回剑柄后退,剑身发出刺耳嗡鸣:“放肆!再窃渎我剑,下次就是断臂之罚。”
女子平静如水:“亵渎你妹。”
“口齿伶俐。”少年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敢不敢再说一遍?”
珈蓝沐趁机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再说十遍也敢。”
少年猛地将人推开,手背狠狠擦过脸颊,剑锋出鞘半寸,眼神冰冷至极:“不想活?万湖镇不差你一个祭品。”
“剑都舍不得出窍,主人舍得杀我吗?”不知道此剑今天发什么神经,关键时刻掉链子。
剑锋唰地收鞘,他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蠢货跟上,不想死就别落单。 ”
作死边缘徘徊居然没死成。
珈蓝沐挽住他的手臂:“夫君心疼我?”
镜忱竹手臂一僵却没立刻甩开,目光扫过暗处树林深处,手腕微动却只是将她往身侧拉近,声音极低:“少自作多情,不想死就继续浪,后头跟着三个麻烦。”
“三个?一个亲亲就搞定。”都不够她练手的。
少年手指猛地收紧,扫过树影:“那正好,待会你去亲,我负责收尸。”
想的倒挺美,她才不要便宜别人,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既然如此不近人情,只好暴力开干喽。
“那你可看好,别让别的鬼把我亲走。”
镜忱竹耳根微热,呼吸却屏住:“闭嘴。”树影一晃,三道身影已逼近十丈。
她指尖划过他的唇角:“亲一口,替你解决。”
他手指骤然扣住她后颈,力道不轻,红眸冷冷扫过逼近的黑影:“管好你的手,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分明是他压根不信她有这本事。
“那等会亲?”
他将她按在墙上,单手捂住她的嘴:“活着回来再谈。”剑锋悄无声息出鞘,寒光映着杀意凛然的红眸。
珈蓝沐舔了舔他的掌心:“别捂,耽误我亲亲。”
镜忱竹掌心一热,猛地缩手,手背上甚至留下一点湿润的触感,脸色瞬间沉下:“该死。”他侧身挡在她身前,剑锋已出。
没等大侠出手,三个黑衣人飞过来的时候就被她一人一巴掌打飞:“真没礼貌,好讨厌被人打扰。”
他收剑入鞘,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似笑非笑:“藏得倒深,佣金翻倍,我找个地方算账。”
“翻倍可以,但得先算算你欠我的亲亲账。”
镜忱竹转身就走,瞥向远处黑暗,红眸微眯:“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万湖镇的妖物,可比这三个杂碎难对付多了。”
珈蓝沐随手点燃符箓先地上这个处理成灰烬,勾着他的手臂道:“走吧,我的夫君大人,婚期得提前了。”
他甩开手,脚步不停:“婚期?先把万湖镇那单子拿下再说。或者,你想在冥婚上省笔钱?”
她关注重点不是一般奇:“哇噢~你到死都要和我结婚呢。”
少年目光冰冷彻骨:“谁准你这样编排我的死法?别让我对'和你的死有关'这四个字,有新的理解。”
“你可答应我,这单解决完就商议举办婚事。”
他转身前行,嗓音凉薄:“我说的商议,是商议怎么把你喂给万湖镇的妖物。”
珈蓝沐一把抱住他手臂:“那好办,聘礼从万湖镇的赏金里扣。”
镜忱竹脚步一顿,回眸唇角勾起一丝玩味,手指轻叩剑柄,红眸在昏暗中微亮:“聘礼?先把赏金拿到手,再来谈谁是聘、谁是礼。”
女子顺势贴在他身上:“那我先付定金。”
他喉结微动,反手扣住女子后腰,指尖收紧,气息危险:“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这次不推开我了?”
他指尖在她腰间收紧一寸,唇角擦过她耳畔,声音低哑:“推开你太浪费力气,记住这滋味,进了万湖镇,可就没这么好心的人。”
少年转身就走。
珈蓝沐紧追其后:“看来我的人形钱包没白养。”
他指尖危险地划过女子颈侧:“呵,信不信我把你的脖子当钱袋子掐?”
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颈间:“掐啊,顺手能摸摸血管跳动呢。”
镜忱竹松开手:“万湖镇可专门吃你这种自寻死路的蠢货。”
她自我攻略道:“把我当钱袋子,说明你把我看中的和钱一样重要。”
“少往脸上贴金,钱能生钱,你只会让我手痒想断你一手一脚。”
珈蓝沐掰着手指算:“断一手一脚,还剩一躯干一灵魂,刚好够拜堂。”
少年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飘来:“拜堂?想进祠堂我不介意给你收尸。”
“你真好,还知道回来给我收尸。”
“收尸费力又费钱,少让我做亏本买卖。”小姑娘还挺会理解。
她笑着追上:“那这笔烂账,记在聘礼里慢慢还。”
他瞥了眼渐亮的天色,在巷口停下脚步:“到了万湖镇,账自然慢慢算。不过算盘打得再响,也得有命算。”
珈蓝沐没什么可怕的:“有你在我死不了,死了你白干。”
镜忱竹手指在剑柄上一顿:“死了才麻烦。万湖镇那位的妖气,专门吞噬亡者精魄。”他侧头凑近她耳边:“到时候我得亲自去冥界把你抓回来,耽误我赚钱。”
无论他怎么说,她都能顺回来。
“你还要来冥界和黑白无常来抢我?”
他勾唇轻笑,红眸在晨光中愈发明艳,指尖敲击剑柄:“多掉价,直接砸钱就行,冥界也有黑市。”
“你居然愿意为我花钱,果然是情根深重。”
镜忱竹神色忽然一冷,目光扫向远处:“别动。”剑锋悄然出鞘,晨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妖气,“万湖镇到了。”
珈蓝沐指尖轻抚他执剑的手背:“定情信物这么早就亮?”
他手腕微转避开她的指尖,剑锋却架在她“这里可不兴调情。”他红眸紧锁前方的浓雾,嗓音压得极低,“既然来都来了,就给我老实点,别坏我生意。”
珈蓝沐不足为惧:“好啊,夫君快快解决这些妖物。”
雾气骤然涌动,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夫君'二字让剑尖微顿,主人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剑锋划过,寒光如练:“闭嘴。”
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正合我意。”
镜忱竹身体微僵,掌心却下意识按住她环在腰间的手,剑锋在身前划过一道完美弧光:“松手,不松就一起死。”
女子咬住他的耳垂:“一起死也不错,黄泉路上好作伴。”
他身体猛然一僵,掌心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溢,将扑来的黑影震飞数丈。耳根灼热,反手扣住你的手腕,声音嘶哑:“该死。”
他转身将她抵在身后的石壁上,红眸中杀气与别样情绪交织:“再乱来,我保证在咬断你脖子前,先咬穿你的喉咙。”
珈蓝沐舌尖故意在他唇角又蹭了下:“那你咬啊,这笔烂账省不了。”
妖气骤然逼近,剑柄一转将她护在身侧,寒声道:“留点力气逃命。”
红眸冷扫四周:“都给我听好,今日这笔生意,谁敢搅和,谁就等着被我剁成肉泥喂妖。”
剑光如瀑,瞬间斩落扑来的妖物,黑血飞溅。脚步一错已掠至女子身前,他单手将她护在身后:“别碍事。”
珈蓝沐掌心贴上他后背:“夫君好身手。”
妖物突然分作两路,一明一暗。明处直扑,暗处却绕至女子身后。剑锋已斩断前者,余光却瞥见她笑盈盈的眼。他怒吼一声:“后退!”他侧身挡在暗处剑光前,长剑一振,将那妖物劈成两半,血溅衣袖。
珈蓝沐无奈:“真烦人,晚上回去要帮你洗衣服了。”
镜忱竹反手甩开剑上黑血,剑锋横在身前,冷冷扫过四周散落的妖尸,声音压得极低:“用不着。”他转身面对浓雾深处:“正主该出来了。”
珈蓝沐握住他执剑的手:“正主来,也轮不到它破坏我们的婚事。”
妖物骤然凝形,化为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现身,眼中绿光闪烁,声音嘶哑:“你们的婚事?真是有趣。”
少年红眸冷厉,剑锋微沉,寒声道:“它不配听。”
珈蓝沐指尖划过妖物下巴:“它说要当证婚人呢。”
镜忱竹一把掐住她后颈,将人拽离妖物。红眸冰冷,剑锋微抬:“想找证婚人?去地府报名。”
珈蓝沐笑了下:“证婚人是真会挑地方,成婚书确实该换成冥婚书。”
“冥婚?正好省了聘礼。”剑锋一转,妖气骤然暴涨。他握住女子手腕将人往身后一带,剑光如龙斩向妖物——“那我带你一起下冥府,省得你孤魂野鬼乱飘。”
瞥见远处妖气如潮水般涌来,少年眸色微暗:“不速战速决,今晚就是你的冥婚之夜。”
夫君一发话,珈蓝沐直接开大把妖物打的稀巴烂。镜忱竹剑锋微顿,凝视消散的妖气,眼底划过一丝兴味:“隐藏得够深,赏金三七开,我七。”
珈蓝沐挑眉看他:“四六开,我四。否则今晚夫人不是叫假的。”
剑锋收回鞘中,走近一步在她身上逡巡:“四六?”他忽然扣住女子下颌,拇指擦过你脸上飞溅的黑血,“敢情开这么大的招式,连我这夫君都在你算计中?”
珈蓝沐道:“脏脏的,找个客栈洗洗。”
镜忱竹拉起她的手腕就走:“附近的客栈贵得很,从你的四成里扣。”
珈蓝沐勾唇一笑:“夫妻同居,还收钱?”
少年脚步一顿,眸子微眯:“同居?”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继续走,“你是说睡桥洞还是进窑洞?万湖镇的客栈,我从不赊账。”
谁让你是我夫君呢,依你。
“行,夫君想省钱,只能开一间房喽。”
“一间?正好,省得你去和妖物同居。”
走着走着就到了客栈,她和掌柜说一间房的时候镜忱竹没啥反应。
“你不怕我半夜对你干啥?”
少年勾唇,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符咒在指尖晃动,将符咒按在门板上,妖异红光一闪而过:“半夜想干什么?困住的不是我。”
珈蓝沐把符咒撕毁:“花我的钱买的东西,还想困我?”
盯着空荡荡的门板,镜忱竹手还维持着捏符咒的姿势,半晌未动,转身锁住她的眼睛:“二十两银子,从你那四成里扣。”
“行。”一口答应。
镜忱竹愣了一瞬走向内室,推开房门,从怀中掏出账本和算盘:“先把账算清楚,今天的开销都记在……”瞥见桌上空空的茶壶,眉头一皱,“连茶水都要另算。”
珈蓝沐推开内室门:“算盘打得响,枕头边也该算进去。”
镜忱竹算盘珠子在指尖一顿:“枕头边?万湖镇的枕头可不便宜,得加上惊吓费。”
珈蓝沐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位置:“这笔账,得在床上慢慢算。”
算盘在床沿放下,珈蓝沐伸手解开她的发髻,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忽然将你推倒在床,单手撑在你身侧:“惊吓费二十两,陪我数一夜。数错重来,直到天亮。”
阴险的很。
“怎么数 ?”
指尖在女子腰间收紧一寸,唇角擦过耳畔,忽然松开翻身坐起:“从你欠我的第一笔开始算。”
这么轻易,有点让她怀疑消息准确性。
“你也会和其他人躺一块吗”
镜忱竹指尖一顿,侧眸看她:“她们可付不起我的枕头费。”
珈蓝沐勾住他脖子往下拉:“那我可不付。毕竟睡夫君,天经地义。”
镜忱竹指尖解开女子衣领,动作却忽然停住。侧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红眸微眯:“天黑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叩窗框:“你不觉得,这里安静得过分了吗?”
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安静点好,省得打断夫君的好事。”
镜忱竹反手按住她环在腰间的手:“勾引我是假,试探我才真。”
“你觉得我在试探你什么?”
手指在腰间一顿,忽然轻笑:“试探我会不会为谁破了规矩。不过万湖镇这地方,规矩可不是我定的。”窗外传来细碎的响动,他将她往身后一拉,剑锋出鞘三寸,“比起勾引,有更直接的东西想算计我。”
珈蓝沐指尖搭上他执剑的手背:“那就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夫妻同命。”
窗外忽然响起利刃破空声,掀开屋顶数道人影杀来。剑锋一转已护住她,同时腰上那只手也被一道无形之力压制:“别给我添乱就行。”
其实刚才弄衣领的动作已经让珈蓝沐心头慌,幸亏没有表现出胆怯 ,没露馅,“幸好衣服还没洗不然还得重新洗一遍。”
剑锋划过,斩落一缕偷袭的红线,忽然一顿,目光落在被斩断的红线上:“幻蛛的气息,来者不善。”
她看来得正巧:“幻蛛?正好拿它织嫁衣。”
少年剑锋微顿,红眸一挑转身面对窗外,声音懒散:“倒是省了布钱。不过这玩意儿,专门织人的皮肉。”
“那他技术也太差了 ,杀了吧。”
红眸掠过窗外,少年嗓音冷下:“手艺差也得看价钱。正好,这些费钱货能换银子。”
珈蓝沐打了个哈欠:“速战速决,我还等着算账呢。”
窗外忽然传来沙哑笑声:“正好把你们的账本也算进贡品里。”
“拿我的账本当贡品,谁配?”他不同意。
女子懒倚着床头:“你连份子钱都凑不齐。”
“凑不齐?那就来抵债。”
“债主先替我把聘礼清单上的东西买了再说。”
剑锋如龙,幻蛛瞬间被斩成数段,黑色血液飞溅。他侧眸瞥见床沿角落蜷缩的人影:“胆子不小。”
喘息未平,他伸手勾起女子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不怕我死这儿?”
他转身挑起一件被斩成两半的黑色绸衣,上面隐约可见银色丝线勾勒的花纹:“幻蛛这身行头,倒值几个钱。”
女子懒懒地撑着下巴:“夫君刚才勾我下巴那下手倒是挺准,杀怪的手用来摸人?”
剑尖挑起绸衣上的银丝,红眸扫过。
“摸人?银子才摸得到。”
他指尖勾住那缕银丝:“银丝正好拿来绣嫁衣,缝缝夫君刚才杀怪磨破的衣角。收拾完外袍给我,给你洗了晾干。”
少年身上血渍已干,抬手解开外袍扔过去,顿了顿:“绸子贵,十两银子。”
还怕给你洗坏了不成。珈蓝沐接过外袍掂了掂:“十两?那我可得仔细洗,连血渍都要数清楚是几钱几厘。”
“血渍按滴算。”少年转身走向内室时脚步一顿,声音轻了些,“洗干净些。”
珈蓝沐拎着外袍起身:“先打水去,待会儿老板打算付多少洗衣费?”
他追出两步,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搁在桌上,却故意不回头,起身背对她,声音轻了些:“五两,洗完记得晾在通风处。”
“你还挑上了,怕我给你衣服弄丢不成?”
镜忱竹走到屏风后,却从缝隙里盯着她倒水的身影:“绸子不比粗布,丢了我可不找你要。”
少年端起茶杯,却发现里头是空的,抬眸瞥见床上人端着外袍的身影,起身从另一只茶壶里倒了杯水递过去:“银子先欠着,回头从你工钱里扣。”
珈蓝沐接过茶:“房费也欠呗,反正你夫人住店不给钱。”
镜忱竹茶杯一顿,侧眸看你:“蹭吃蹭住的叫乞丐,不叫夫人。”
“乞丐给你洗衣服,总该收点'窝囊费'吧?”
茶杯搁在桌上,他从怀中掏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账目,忽然扯过手腕将人拉近:“那从今日起,这页,专记你欠的。”
珈蓝沐勾唇凑近看他写的字:“欠字写得倒是比刚才杀妖的剑法还好。”
镜忱竹指尖一顿,红眸微眯,笔尖轻点你唇角:“勾引我?这笔账记上去,加收利息。”
“你少冤枉我。”
他忽然将她下巴微微抬起,指腹擦过方才画下符号的地方:“每画一笔,就要收一次画符费。”
珈蓝沐上去就是一口:“这次才不冤枉。”
镜忱竹指腹一痛:“咬人费?得在我账本上记清楚。”
“记吧,连带刚才你偷看的眼神一块算。”
他在账本上添了一笔,语气忽然冷下:“我看的,是你身上的妖气。”
珈蓝沐到现在才意识到:“什么时候沾上的?”
少年指腹擦过她方才被咬的地方,凑近闻了闻:“幻蛛的血。它爱在猎物身上留记号。”他将她推坐回床沿,蹲下身从靴筒抽出一张符纸 ,符纸贴上手腕,字迹血红,“解妖气难的是定金,百年前那规矩,'定金'二字要用血写。”
她知道他肯定有本事:“那你帮我解了呗。”
珈蓝沐握住他贴符的手腕:“你百年前不会就是用这手法给人下套的吧?”
少年红眸掠过窗外渐暗的天色:“今晚陪我进镇子一趟,我需要个能付定金的人。”
“早去早回,现在就走。”才不想半夜三更起来做贼。
镜忱竹起身将外袍往女子身上一裹,推开门,夜风夹着腥甜气息扑面而来,他将她手握得紧了些,唇角微勾:“晚上路不好走,跟紧了,丢了我可不找。”
珈蓝沐被牵到一间旧祠堂前,掌心微微发热:“站远点,别沾血。”
她叮嘱道:“你也不许沾,省的我又得洗衣服。”
镜忱竹推开祠堂的门,里头积满灰尘的神案上供着一只空碗:“原来它一直在找人。”
“找什么人?”珈蓝沐凑近看他表情,“别跟我说是百年前欠你钱的那种。”
镜忱竹指尖在碗沿一顿,:“比钱更麻烦,找的是替身。”
“谁死了要找替身?该不会是你百年前的债主吧?”
少年忽然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拇指摩挲指节:“手放上去,试试它的深浅。”
珈蓝沐乖乖把手按上去:“收试用费吧?”碗沿微凉,掌心触碰时泛起一丝涟漪。
“碗要试的,是你的诚意。”
她指尖敲了敲碗沿:“诚意费多少?先说好,破产了我可不赔。”
剑尖挑起碗沿,碗中忽然渗出血丝。
“碗只收命,不收钱。”
血丝忽然绕上手腕,碗内温度骤降。
“先付定金,棺材本都没。”镜忱竹一拉,碗沿血丝缠上两人交握的手。
珈蓝沐扯了扯血丝,甩了甩被拉过的手腕,少年伤口忽然迸裂,血珠渗出,碗沿血丝也随之黯淡几分:“伤口滚利三个铜板,够买十个馒头。”
她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那道伤口:“十个馒头换一道疤,血赚。”
镜忱竹将她按伤口的手往自己心口一推:“错。”碗沿血丝忽然大亮,将两人手腕缠得更紧,他垂眸盯着缠死的血丝,声音沉下,“是找个人守碗。”
“妖气解除了吗?”
“解了。”血丝忽然一松,镜忱竹道:“先帮我解这道伤口。”
珈蓝沐玩笑道:“那你打算怎么付解药钱?”
“刚才那口就当付了。”伤口忽然愈合几分,血丝褪去些,他将缠着血丝的手腕递到女子唇边,“你帮我敷些药,利息我就再松些。”
镜忱竹将连碗带人揽起往外走,夜风裹着血腥味,却比来时淡了些:“碗抱着,别洒了月光。”
珈蓝沐好奇的问:“要一直带着吗?”
少年将碗翻过来:“不用,这碗我以前用过。”
她指尖点了点碗底:“用过?那你得先把磨损费算上。”
红眸掠过碗底刻痕,他声音忽然哑了:“这道裂是我饿极了砸的,那时碗是冷的,人也是冷的。”
珈蓝沐凑近看了眼裂痕:“那再加一笔暴力损坏费,现在有我暖着,算你赚了。”
镜忱竹眉心微热,下意识握住她抱碗的手,碗沿裂痕忽然渗出冰霜:“它认你了。”
女子指尖戳了戳冰霜:“碗籍费谁出?”
少年指尖轻点她唇角:“这算入籍费。”
回到客栈后将门栓好,瞥见她困倦的脸,忽然往门外压低声音:“睡吧,明天我请你喝碗热汤。”
珈蓝沐把碗往枕头边一放:“汤钱记你账上。”
镜忱竹将外袍往她身上一盖,吹灭蜡烛前瞥了眼枕边碗:“记,账本明早再算。”
珈蓝沐翻身抱住他胳膊,少年被拽得倒回床上,僵了一瞬却没抽开,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胳膊麻了。”
躺那死睡的同时她给他胳膊捏捏扎扎:“不许半夜偷偷打我骂我。”
“半夜骂你?省点力气骂你欠的债。”
珈蓝沐闭眼嘟囔:“那你先算着,利息明天结。”
镜忱竹声音压在发顶:“早超过本金了。”月光透窗映得她眉眼柔和。碗沿冰霜褪去,安静躺于枕畔。
次晨,客栈外传来敲门声,女子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去开……”
镜忱竹将被角掖紧,起身开门,门外递进一包热汤,转身时他瞥她一眼:“醒了没?”
珈蓝沐迷迷糊糊坐起来,伸手要汤:“醒了醒了,先喝再说。”
镜忱竹把汤碗塞进她手里,指腹烫得缩了缩:“先喝,包子等会儿凉了算你账。”
“还以为你半夜会跑下床。”
他将包子往她嘴边递了递:“押金都在你这。”
她有点不信他就这么妥协。
“真愿意和我躺一块?不会是早上才钻回来吧?”
少年将空碗往床头一搁,屈指轻敲她脑门,将包子往人嘴里一塞:“堵住,碗都在枕头底下,跑了谁付早饭钱。”
珈蓝沐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包子钱从你账上扣。”
“扣吧。”他将茶盏往她手边一推,指腹蹭过嘴角:“吃完再算账。”
用完早膳当然要动身干活。
“接下来干什么?”
镜忱竹将空碗往托盘上一摞,指节轻叩桌沿:“碗认你,先带它进镇,随我去当铺。”
“保镖费了解一下。”
他将人往门外一推:“新人第一个月利息付,你跟紧些别被当了。”
出门将人往身侧一揽,避开街边积水。
珈蓝沐瞥了眼被他揽着的腰:“揽腰费另算。”
镜忱竹手指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侧眸瞥见前方当铺的招牌:“到了,先把你这腰当给老板看个成色。”
珈蓝沐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先把验货费付了。”
镜忱竹推当铺门,柜台后坐着个打算盘的老者:“老板眼光毒,验完再付。”
珈蓝沐敲他脑袋一下 :“验个球子,说正事。”
镜忱竹揉着被敲的地方,往柜台一瞥:“老板,收人吗?她有证有照,押金都带了。”
“什么证什么照?”你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钱眼开的老证,押给老板换碗汤喝。”
珈蓝沐一把捂住他的嘴:“老板他是来应聘当铺伙计的。”
镜忱竹挣开捂嘴的手,往柜台一靠,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往柜上一拍:“工钱先预支三个月。”
老板无语的看了看这俩人:“有事说事,少在我面前调情。”
少年眸子微瞪,耳尖泛红,忽然将女子往身后一挡,把碗放柜台上 :“谁跟她调……老板,收碗吗?百年成色,过期不候。”
老板举起碗看了看,珈蓝沐道:“不收留着当聘礼也行。”
“当铺里谈婚论嫁,老板要收见证费。”他指节轻叩柜台,“多少?”
老板无了个大语,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直接扫地出门。
“别在我面前秀 ,你俩出门右拐。”
被驱逐了……
“换个地方算账。”镜忱竹被拽着往外踉跄两步。
夜晚他又杀了妖,这次是珈蓝沐的衣服沾血。
“又弄脏 ,这回你洗。”
镜忱竹将染血外袍往盆中一扔,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明天买新的。”
珈蓝沐半信半疑:“你有那么大方?”
他将银锭往她掌心一拍:“大方的钱从你账上扣,新袍子明天陪你去挑。”
“不许扣,就要你洗。”偏不认账。
他将染血外袍从盆中捞起,甩了甩袖口:“袍子能洗,沾血的剑还没擦呢。”
作为交换,他给她洗袍子,她帮他擦剑。少年将袍子往绳上一搭,递过一块帕子:“先把手擦干净。”
擦完倒头就睡。
第二天珈蓝沐一睁眼就看见地上一群不知名物种酱在一起,赶紧晃了晃还在熟睡的男子:“天塌了,你设下的法阵被未知邪祟搅成浆糊了!”
镜忱竹被晃得睫毛颤了颤,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猛地坐起,剑已出鞘半寸,环顾满地衣袍碎布,额角青筋跳了跳,将人往后一拽:“别踩碎片上。”
他赶紧贴符纸焚烧地上玩意儿,从二楼窗户飞出去查看外面情况。一日一半功夫她在用幻蛛丝线秀嫁衣花纹,一半跟他去除邪祟。
第三晚,夜里她活像小猫趴在他身上突然起摸了摸他的脸:“夫君?”
镜忱竹手僵在半空,耳尖忽然发烫:“夫……”他咽回称呼却没躲开,“你摸哪儿呢。”
“明天我离开,剩下的靠你了,再住下去,银子都没了。”她跟他说一声而已。
少年声音发涩:“账都没算清,明早的盘缠我出。”
她扯住他袖子问:“那陪睡费怎么算?”
他将人往怀里一拽,声音闷在发顶:“欠着路上算。”
珈蓝沐不舍道:“临走前想听夫君叫声夫人。”
镜忱竹耳尖红透:“夫……人。名字都押给你了,还差这一声?”
“名字押了,那心呢?”
少年扣住女子后颈,红眸映眉眼,哑声道:“早连本带利押给债主了,还问。”
珈蓝沐上去就一口亲,翻回旁边躺,想着点到为止:“还是夫君好。”
少年忽然翻身压她,吻落下来时带着点心虚的凶:“这一口……利息又涨了。”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亲她,心想不能怂,进一步试探他的底线:“今天能多看看夫君吗?”
镜忱竹扣住她手指,声音发紧,低头吻住眼皮:“看够了再睡。”
珈蓝沐抬起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服,心虚试探:“我真卸开看看了?”
对方任由她宽衣解带,腰带摘了没叫停,他只是握住她另一只的手,指腹磨过你掌心:“看仔细,拆了可装不回。”
“装不回就装不回。”眼看珈蓝沐都单边勾住他衣领往下扒了,动作慢成那样,光得发白的肩膀一览无余,他还是没有反应。
没阻止就罢了,还顺势蹭上来俯身朝锁骨下口,指节收紧腰侧,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时带着点惩罚意味:“那就试试,明天还起不起得来。”
珈蓝沐呼吸一滞,怎么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不应该是推开她找理由拒绝吗?糟糕,他是真想做啊。
她也是怕了,想爬起来又撑不起身子,只好疯狂揉揉他的头发,紧急提出撤退申请:“误工费你出。”
镜忱竹滚回原位,将薄被往她身上拢了拢:“明天多睡会儿再走。”
珈蓝沐吓个半死,继续抱着他睡,幸好没接下去:“好。”
他将碗往床头一搁:“路上慢慢算。”
她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舍不得我?”
他将她往怀里拢紧,声音闷在你发间:“舍不舍得账上见分晓。”
珈蓝沐拍他胸口:“嘴硬,心跳都快成这样还装。”
“跳快了?”他吻过她指尖,“那是算账算的。”
鬼知道他那天晚上感觉自己疯了。
次日醒来珈蓝沐感觉浑身酸疼:“嘶……昨晚怎么睡的?”总不能是他半夜做小动作吧。
镜忱竹将一碗热汤递到她唇边:“谁半夜踢被子我不说。”
珈蓝沐揉了揉酸疼的腰:“我踢被子你给我揉腰了?”
“谁管你。”镜忱竹顿了顿,“腰很疼?”
她一把抢过汤碗喝了一口:“嘴硬,明明就是心疼我。”
少年将一颗蜜饯投喂进她嘴里:“嘴甜的账回头算。”
珈蓝沐含着蜜饯含糊不清:“算吧算吧,反正欠你的够买三个铺子了。”
他将帕子往她嘴角一擦,起身收拾行囊:“路上还长,慢慢还。”
“你要来送我啊?”
镜忱竹将碗往她怀里一塞,背起行囊:“碗比人重,怕你半路胡乱当了。”
“还是说得亲眼看我离开了你才放心 ?”
少年已读乱回往外走:“碗别摔了。”
珈蓝沐跟上去,边走边念叨:“碗碗碗,就知道碗,我呢?”
镜忱竹忽然停步,将人往怀里一拽:“早连碗带人一起押给我了。”
送至船前,珈蓝沐勾住他衣领往下拽,提醒道:“亲一下再走,记得活着回来拿押金。”
少年被拽得踉跄俯身,吻落在女子眉心:“亲完快走,误工费又涨了。”
他将一袋碎银往她怀中塞,指节轻叩船舷。船已离岸,渐行渐远,目送她离开。
她站在床头招手:“还有婚礼!”
少年忽然跃上船舷,将一枚玉佩系女子手腕:“下聘的钱……回来再赚。”
“这算定情信物吗?”
他是不会承认的。
“押店契,回来的路费。”
万一哪天他死外面,或者压根没当回事,转眼就忘了,此物算留个念想。
“玉佩我可不还你了。”
“不还?”他指节轻敲玉佩,声音忽然轻了,“那拿什么赎我?”
他转身跃回岸边,背影顿了顿:“三年……等我。”
珈蓝沐握紧玉佩冲他喊:“三年太久,一年!”
镜忱竹脚步一顿,回头时眉眼含笑:“一年?那就一年。”动作快些就是。
船已远去,他心里想着还能再见面:欠的账,回来一笔笔算。
珈蓝沐望着岸边越来越小的身影—傻子,账早还清了。
少年立在岸边,直到船影没入晨雾才收回视线,指节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
三个月后,珈蓝沐收到一封信,是某人按照她当初提过的地方寄来的—账本翻烂了,债主再不回,利息都要涨成坏账了。
她提笔蘸墨回信:想我没?坏账我就提前还本金。
镜忱竹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指节在'想'字上停了停:那这三个月白算了。
收到第二封信时,她写下一句话:夫君不许趁我不在朝三暮四。
他回信道:二都没有,哪里来的三和四?债主都跑了,账本早落灰了。
上次分别后就收到这两封信,后来再没等到他的信,他一直在搞任务。珈蓝沐心里纠结,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回来,回来又是否记得履行船头的约定。
她攥紧玉佩,望着江南方向出神,一年之期快到了。
已打算好,露水情缘便作罢,当玩笑话听拿钱就走也不追究,真守约就继续,坚决不能让他笑话她当真。本就是精挑细选来勇敢一次的人,成功就知足,失败也不亏。
镜忱竹将最后一枚铜板投入功德箱,指节摩挲着空荡荡的袖袋:“够了,欠的账该去收。”
酉时他从窗户翻进来,给完原本的钱后,珈蓝沐第一时间把玉佩拿走护着:“说过不还你。”
少年将银票往衣服里一塞,俯身靠近:“不还?那债主押给我。”
“账本跑灰,算不清押不了。”
他扣住女子手腕拉入怀中:“账本多的是,有的是账算。”
“那你先还一年的相思债。”准确点是一年多大半天。
“这笔账先收定金。”下一秒,樱桃小嘴被堵住。
才缓过一会儿神的功夫,白影往窗外飘去。
就这么走了?还回来吗?他不会只是在寻开心吧!
珈蓝沐心存侥幸又等了他一天,等到夜里吹灭蜡烛坐上床准备带着失望入睡时,呼的一个黑影直接窜到床上从背后抱住她,吓得人身子一抖。
“是我。”
他大手一挥,蜡烛再次亮起。听到声音不够,看到白衣服才确定。她也不提,心里就想等他有没有发觉忘记了什么事情,也不敢提起因为怕自作多情 。少年手搭在她肩上,从怀中摸出一支木簪在她面前轻晃:“还欠一场婚礼。”
珈蓝沐眼睛一亮,却故意不接木簪:“某人终于想起来了?”
镜忱竹将木簪往女子发间一插,指节在你耳垂上轻捏:“债主都敢催账,利息又涨。”
算他有良心。
女子摸了摸发间的木簪问:“婚礼什么时候办?”
“明日。”他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
“这么快 ,两个铜板就想娶我?”有点操之过急。
他将铜板系在她腕上:“铜板押的是我这个人。”
“你就值两个铜板?知道我底细吗?亲都没提就想成婚 ?”
镜忱竹相信她不是坏人:“欠我那么久利息的底细,还不够清楚?”
“你不会以为我是像你那样的零散人吧?宴请宾客聘礼什么的,明日你可娶不到我。”家里出事后,只剩他一个人,孤单是孤单了点,但不用愁婆媳关系,人口也少养。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将纸展开:“聘礼早备好了,是几间铺面,够不够?”
珈蓝沐狐疑道:“你哪来那么多钱 ?”
“攒的,一年就攒这么点。”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跟信里写的如出一辙:“你自己写的契书?”
“自己写的。”镜忱竹将纸往她面前推了推,耳尖微红,“画押都学会了,就差个老板娘。”
珈蓝沐确认道:“是正妻吗?”绝不为妾,也不许纳妾。
“正妻,唯一的。全部身家都押你这儿,不够用一辈子赔。”在线上交。
镜忱竹将她右间衣衫往下拉了点,低头一路湿润过去,游到脖子时靠在肩头问:“你在发抖?”
谁知道你大半也来这套。
“你从哪学来的招?”
少年手伸向另一边肩头,突然猛地往下方一拽,露出的部分一阵寒意:“我这叫信手拈来。”
他翻身将她空就在靠床的墙壁之间,问:“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名字?”未免太晚。
镜忱竹轻笑:“欠我账的债主总该有个称呼。”
女子迟疑片刻,讲的非常清楚:“珈蓝沐。珈蓝的珈蓝,沐浴的沐。”
他将名字含在唇齿间念了几遍:“以后叫你蓝蓝。”
“明日见了我的真实身份,敢提亲吗?”
“有何不敢?再贵也是我的。”
床帘关上,一夜好眠。
次日躲在暗处在一群人里看见她出现的时候,他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身份,她是暗网坊主的女儿珈蓝沐,怪不得有这么多单子。
珈蓝沐等了他一天他都没来提亲,因为路上出了意外被人暗杀拖住,他还得护住那些聘礼,根本抽不开身,她以为他不要她了,失望他就这么跑了,果然是骗子。后来频频呕吐诊出喜脉:去你的瓜瓜!一次就中。
他被仇家追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过,她打听不到消息,自我安慰有后代就成,不需要再找其他男人。父亲早就愁她嫁不出去 ,她干脆直接告诉他她在外面成亲了夫君死了去父留子,父亲也无所谓,看重的是有血脉相承的孙子,为避免闲言碎语,秘密把人送到母亲那边去养胎生活。
一段时间后两人终于再次相遇,在街上看见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珈蓝沐不是滋味—以为这么长时间早该忘记他的脸,怎么佩剑半点没变。
不会真是他吧?没死还不知道回来一次。
镜忱竹找过来时她正躺在家门口的躺椅上,旁边还有一个懵懂小不点,看到他的瞬间珈蓝沐跳起来,站起来面对那张摸不透任何情绪的脸。
莫慌,看不见看不见,那么长时间过去,他肯定认不出早忘干净了。
与他同行的女子刚想上前问路,镜忱竹就打发走她:“你回避一下,我单独和她说。”
瞧他那副丢魂样,那名女子便知道他找到夫人了,识趣离开。
男子目光扫过小不点,指节在袖中顿了顿:“小叫花子都比你体面。欠的账……该清。”
珈蓝沐头脑一震:“你认出我了?!”
镜忱竹始终盯着崽崽:“那个小东西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她心虚地抱住小不点,原来是孩子露馅:“所以呢?”不同意抢走孩子。
男子声音发涩,不似在凶她恼她,倒更像是无奈心疼:“孩子都这么大了,谁准你给我去父留子的?”
“你当初跑得利索,现在装什么父爱如山?睡完就跑,提亲等你一天都等不来。”
“跑得利索?”镜忱竹安静不了,将人往怀里一拽,发颤道:“那几年,我是被钉在棺材里数钱的,数你的定情钱。”
他将染血的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聘礼二字:“全在这儿…当年聘礼一样没少,连棺材本都搭进去。”
感动,震撼,迟疑,心疼,一下子全都融进她的情绪里。
“那和你在一起的姑娘是谁?”
镜忱竹答道:“棺材铺老板的女儿,帮我挡刀的。”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几年她一直在你身边?她看起来挺喜欢你的,当年没能提来的聘礼,是留给现在身边的那个人吗?还是有了新的?”
他将染血的纸条攥紧:“留给她?那这些年,我攒的聘礼钱都喂狗了。喜欢?她怎么不知道我棺材本都押你那儿,没给我生个小叫花子?”
胡说,珈蓝沐仔细看看儿子,虽然是单亲,但也没把他养得有多差。
“不许这么说你儿子。”
镜忱竹将孩子往怀里一捞:“小债主。”
他继续解释道:“我连她棺材板长什么样都没兴趣知道,受她父亲所托,照顾一段时间。”
“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了?”
“那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用得着在这跟你掰扯。她守棺材,你守我。”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该从哪来该回哪去,给她座空棺材够意思。追杀我的敌人都已不在,当年的铺子早改成你的胭脂铺,用你的名字。”
珈蓝沐不敢想象,那种东躲西藏,暗无天日的日子,该有多累。
“这几年你是不是很辛苦?跑之前给我留了这么个崽崽 ,我只能到处跟人说我夫君死了。”
镜忱竹将孩子往她怀里一塞:“那我这个‘死人’,今晚得收点守寡费。”
“先把欠的婚礼补上,再谈守寡费。”
他将聘书攥进掌心,低头看孩子:“他当花童够格吗?”
珈蓝沐捏了捏孩子脸:“他连路都走不稳,就想他当花童?”
镜忱竹轻哼:“走不稳正好,省得跑太快抢风头。”
“什么时候成婚?”
“后天,明天提亲。”他就想早点办事搞定老人家:“我连阎王都打过交道,还怕个岳父。”
“我爹可比阎王难缠,毕竟印象里的夫君起死回生,他肯定会考验你。”
“正好我棺材本还没花完,花完再赚,就不信不够他塞牙缝。”
珈蓝沐嗤笑:“我爹不要破烂,你那些棺材板还是留着给自己用吧。”
镜忱竹不打算走:“我这副破烂今晚就赖你家门口。”
她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那你抱着你这‘破烂’儿子一起睡门槛吧。”
镜忱竹将孩子往上抛了抛接住:“让他看看他爹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怕他教坏,珈蓝沐一把抢过孩子:“少在我儿子面前演示你怎么诈尸。”
他将孩子从她怀里捞出来举高高:“那他以后就叫他爹‘糯米爹’,叫你‘蜜糖娘’。”
他抱孩子转圈圈,孩子被他搞的咯咯笑,不愧是父子,适应能力真强。
“他就叫‘糯米团子’。”
夜里他爬上床,将她往被子里一捞:“粽子复活,来收守寡费。”
珈蓝沐踹他一脚:“粽子爬回去!没补婚礼之前谁准你放肆,考考你,我叫什么?”
镜忱竹将孩子往被子里一塞:“珈蓝沐,我连你名字都刻棺材板上,还想赖账?”
她一把捂住他嘴:“大晚上的提棺材板,晦气不晦气!”
他在她掌心轻咬一口:“粽子就赖。”
珈蓝沐抽回手指擦了擦:“孩子还在呢老实点。”
男子将被子往孩子头上一盖:“看不见,就不存在。”
珈蓝沐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孩子脸:“他眼睛睁得比你钱包还大呢!”
镜忱竹将孩子眼睛轻轻捂住:“他爹的钱包今晚归你管。”
没辙。
“摇篮做的大,你给他放那里睡,哄睡着了再来。”
他将孩子往摇篮里一放:“那我先哄你,他睡不睡关我屁事。”
不关你事?夫人拳头硬不硬关你事。
她瞪他一眼,劝他上心:“那以后的养家糊口钱也关屁事?”
“钱够买下整好多棺材铺了,还差他几口奶?”动手养娃没问题。
“行,明天奶你负责,今晚先哄孩子去。”
镜忱竹将孩子从摇篮里捞出来:“我连阎王都哄过,还怕个小粽子。”
珈蓝抱臂靠在床上:“那你哄,我看你有几把刷子。”
男子将孩子往肩上一扛:“棺材板都能哄出花来,还搞不定个糯米团子?”
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珈蓝沐只觉不靠谱:“得了吧,你那架势孩子都要被你扛去埋了。”
他将孩子换了个姿势道:“我这叫‘扛财神’,他以后肯定比我有钱。”继承他娘的优良基因,睁眼招财猫。
总归是亲爹,儿子一见他就喜欢,被他各种花样折腾几下可算呼呼大睡,他将孩子轻轻放回摇篮:“睡着了?那现在…该收守寡费了。”
他丝滑地钻进被子从身后搂住女子的腰,粽子爬床成功:“夫人,该收租了。”
珈蓝沐没有转头:“你不会明天一早又不见了吧?”
“跑一次够亏,什么都交代在这了,还往那跑。”他吻过她的手背,恨不得把前几年欠下的债都补回来,“想你想得差点把自己埋了,以后棺材板都刻你名字,省得再找错坟。”
珈蓝沐捏他脸道:“那以后清明谁给我烧纸,你躺坟里自己烧给自己啊?”
“正好连纸钱都省,我躺坟里直接给你烧。”镜忱竹想过有朝一日亲眼看到她合家欢乐,解释清楚误会便不再打扰:“你父亲对外称你失踪,有人说你死了,有人说你早就嫁为人妇,但我始终不相信,没见到你人就不可能死心。我连你坟头草都没见着,信他们才有鬼。”
“你这些年怎么过的?总不能真躺棺材里等死。”
“那不是浪费?我还得留着这副棺材板给你守夜呢。”
珈蓝沐搂住他脖子:“就没想过万一真找不到我怎么办?”
“找不到,就躺棺材里刻你名字,刻到阎王肯放我回来为止。”
她眼眶有点酸:“刻名字刻到阎王都烦你,亏你想得出来。”
镜忱竹将眼泪轻轻擦掉:“烦就烦,总比躺坟里连哭都不会强。”
“那你哭过没?”
“哭过。那时候棺材里黑,没人看见。”
他也不会让人看见。
几年,就等这一刻相聚,好梦。
第二天带着聘礼返家去提亲,好岳丈珈权鹤应是应下,出于他来的太晚的缘故,出了点难题修理修理此子,劈柴生火做饭,押镖比武做生意一样没落。但办事效率也是真高,母亲那边就说,当年是个误会,为庆祝失而复得,再办一次婚礼。
婚后镜忱竹渐渐发现,夫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多了点怂。
珈蓝沐坦白,这辈子做过最大胆丢脸的事就是追他。
狐狸面具下的身份早就被她顺藤摸瓜查到,感情史关系什么的也有耳闻,他是她选好的人。只怪自己木讷标准又高,身边唯一雌性动物就是家养小狗,父亲下通牒放话,她打定主意要找个洁身自好的美男子,于是就厚脸皮拼这一把。
镜忱竹听笑,可真会找人下手。原来夫人胆小如鼠,他愿者上钩。
“我要开始算账,某人之前冷冰冰骂我蠢货。”
“那叫口是心非的聘礼,夸你嫁了个'贱'得只剩我的。”
“合着你是夸我嫁了个贱人是吧,嘴欠的毛病还没改。”
“我那三年就靠骂你度过的,词背得滚瓜烂熟。”
珈蓝沐枕头朝他身上一扔:“这么会骂,别上床了,睡你的棺材板去吧。”
“夫人受着。”自从知道夫人比他设想的老实,他的胆子是越发大了,偏要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