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混蛋王爷抢婚之后》岁赏

9、过往 羁绊甚深

　　秦大将军府还保留着喜事模样，皇帝亲手所书的牌匾熠熠生辉。
　　天气晴好，冷却无风。
　　秦卿绾仰头看着这肃穆的将军府，点缀的灯笼红花极是喜庆。

　　她身后站满了礼亲王府家丁打扮的人，但是她心知那些人都是谁。
　　烟霞也颇有担忧地看看这些人：“姑娘，我们就这样打着那狗王爷的旗号？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他霸占着我夫君的名号，总要对我有些作用吧。”秦卿绾有些心虚，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将军府门口守卫一见秦卿绾，立刻喜道：“小姐！”
　　秦卿绾点头，随即带着人便要进去。
　　一个守卫有些为难：“小姐，您容我通报一声。”
　　秦卿绾看着他，轻声问：“我回自己的家，需要像谁通报？”
　　守卫愣住，他似是从未听过秦卿绾说过这样的话，虽然声音依然一片柔软，却仿佛有寒风掠过耳畔。
　　另一守卫忙说：“小姐回府天经地义，您快进去吧。”
　　说完，大门大敞开，秦卿绾带人直入府内。

　　秦卿绾一心先找外祖母，径直去了春翠苑。
　　一路上有将军府旧人，也有秦永成和郑氏的人，见到她神色各异，也有人慌慌张张跑开，当是去报信了。

　　秦卿绾为首，烟霞跟在她身侧，她身后还跟着两列整肃的亲王府秦兵。
　　一行人浩浩荡荡，目不斜视，秦卿绾往哪，跟随者紧随其后。

　　路上也有秦永成衷心的奴仆，竟跑到她跟前说“于理不合”。
　　秦卿绾连个眼神也没给，奴仆被烟霞一脚踢开。

　　推开春翠苑大门时，宋氏正在折梅。

　　“外祖母！”秦卿绾大喜，上前抱住她。
　　宋氏先是惊讶，随即看清楚来人，目光柔和下来，抚摸着秦卿绾的头。
　　“绾儿，你来了。”宋氏声音沙哑，不只是着了风寒还是心火旺盛。
　　秦卿绾一听，心里就疼开了，嗔道：“外祖母向来不是最是精明强干，怎么被人骗到屋子里限制起来。”
　　说着接过宋氏手里几枝红梅，拉着宋氏进到屋里去，又沏了热茶让她坐下喝，才算忙完。

　　宋氏看上去虽疲惫，眉眼却甚是镇定清明。
　　“原本是来看你婚事，现在也好，刚好来看看是何人占了我女儿和女婿的家。”
　　秦卿绾脸上火辣辣的羞愧，蹲在宋氏膝前，小声道：“外祖母可是怪我未曾拿回父母亲的东西？”
　　宋氏摸摸她的小脸儿，柔和安抚：“我怎会不知你天生不爱与人争抢，也并不把财富看在眼中。你纵使将军府再气派，没有你父母亲，你也并无太多留恋。绾儿，你并无错处。若是你留恋这些身外之物，迟迟不归，我这个老婆子才伤心呢。”
　　“外祖母。”秦卿绾眼睛热热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宋氏语气严肃起来，“原本不想与他计较，你父亲的一座府邸罢了，给他亲弟弟也不是不行。但是秦家二郎竟然拿你的终身大事做交易，人心不足，绝不能这么算了。”

　　“您都知道了？”秦卿绾惊讶。
　　宋氏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你这丫头还想瞒我？外祖母我的消息比你灵通多了。”
　　“你可知这秦侍郎是谁的人？”

　　秦卿绾想一想：“我大概有个猜测，看来祖母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且说。”宋氏示意。

　　秦卿绾站起身：“二叔当是三皇子的人。”
　　“我与太子的婚事最初便是三皇子和德妃娘娘一力促成的。虽然天下皆赞德妃贤德，但是针对现在朝局三足鼎立的局面，太子娶我做太子妃，于他除虚名外全无益处，甚至对他以后纳侧妃有碍，朝廷联姻局面再难打开。父亲和亲信将领都已殉国，我实则是一个符号罢了，一个皇上未忘臣子之功的符号。”

　　宋氏点头：“绾儿聪慧。那他为何不是礼亲王的人？”
　　“同样的道理呀外祖母，无论是哪个皇子，娶了我都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而且，若他是礼亲王或者太子的人，早已来拉拢讨好我，而不是威胁我，想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为三皇子做些什么事吧。”

　　宋氏面色平和：“那礼亲王又为何抢亲？”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礼亲王与太子虽然是亲兄弟，一直不和睦。礼亲王破坏太子婚事这个理由也不合理，难道他真的不管不顾到，为了让太子不爽快而牺牲自己婚姻大事的地步？”
　　秦卿绾怎么都想不通萧霁是怎么想的。

　　宋氏却笑了：“我怎么听说是礼亲王心慕于你，才做此疯狂之举呢。”
　　秦卿绾脸热：“外祖母，您也听信外面那些浑话，我跟礼亲王哪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恶名在外，您是不知道他多怕人呢。”

　　宋氏故作惊讶：“是吗？你小时候可是说人家是你见过最好看的小哥哥呢。”
　　“我？”秦卿绾愣住，她什么时候与萧霁有过关系。
　　“难道我们曾见过？”

　　宋氏点头：“礼亲王的习武启蒙便是你父亲，只是他来你府上一个月，你便来到我身边了。当时你还大哭着不愿走，说要跟霁哥哥一起玩耍。”
　　秦卿绾噎住：“恍惚中觉着小时候家里是来过两个玩伴，难道竟是……”
　　宋氏点头。
　　“那另一个人？”
　　“是太子。”
　　秦卿绾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竟有过这样的渊源。
　　只是她那时太小，不太记得了。想来太子和萧霁大她几岁，也不愿跟她玩的，看萧霁样子显然不记得她这么个人。
　　也好，否则现在相处起来还有负担呢。

　　想完秦卿绾却觉着，自己在想什么，她没有必要与这阎王相处，早跑早超生。
　　又问：“这样说来，太子和礼亲王儿时都是要学武的，后来怎么……”
　　“只是以前听你母亲惋惜过，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一次嬉闹中，礼亲王落入枯井，为了救他，太子腿成了现在这样，自此不能再学武，礼亲王便也不愿再学。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二人传出不合，礼亲王反而又从了武。”

　　秦卿绾内心复杂：“礼亲王虽然嚣张不羁，但是听闻武艺极好，边疆大战雄风大展，当是极有天赋的。他们二人一个为了救弟弟置性命不顾，一个愿陪哥哥弃最爱不学，怎会反目？这其中定有很深的缘由，绝不止外人所传礼亲王顽劣的缘故。”

　　宋氏提醒道：“礼亲王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不会如外界传闻那般简单。而且，皇上一国之君，眼明心亮，他为何竟会这般轻易地许了你与太子二人的婚事？难道仅仅是你父母的缘故吗？”

　　秦卿绾这才发觉朝局如此复杂，而她已经身在其中。
　　外祖母看上去依然像以前那般淡然，但是父母亲去世以后，她一夜之间衰老许多，眼前眉间又有愁绪。
　　秦卿绾不忍，撒娇打趣道：“哎呀，我只知道我外祖母是苏州闻名的大户，不想竟是一个对朝局也有见解的女智者呢。”
　　宋氏爽朗一笑，二人逗趣一番。

　　“啪”一声，门被推开，又听些吵闹和“哎呀”惨叫的声音。
　　秦卿绾抬头一看，是一不知礼的小厮推开了门，却又被烟霞掀翻在地。

　　秦卿绾出门看一眼烟霞，这下她身边这个女护卫是再也藏不住了。

　　将军府的人鱼龙混杂，一部分是将军府旧人，一部分是秦永成府里带来的，还有一部分是郑氏的多年培养的心腹。

　　此刻院内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郑氏站在最中间。
　　郑氏此时还挂着笑脸：“绾绾回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二婶好给你摆下一桌宴席。”
　　“二婶把我外祖母接来怎么不通知一声，您与她非亲非故，是想代我母亲尽孝吗？”
　　秦卿绾语气冷冷的，说得极慢极柔和。
　　在场的人看着她，瘦瘦的、柔柔的，看上去没有一点威慑力，但是却也没有一丝惧色。

　　郑氏脸色有些僵：“是二爷怕你思念外祖母心切，这才把老太太接了来。但是念着你跟王爷新婚燕尔，打算过两日再通知你，免得打搅。”

　　宋氏敞开着大门，端坐在主位上，慢慢喝茶，仿佛外面的一切与她不甚相关。

　　“多谢二叔二婶，我甚是思念外祖母。既如此，今日我便接她回府。”说着秦卿绾对烟霞递了个颜色，烟霞立刻去扶了宋氏，二人稳步出门。
　　刚踏出正厅，郑氏便阻拦道：“不可！”

　　“有何不可？”秦卿绾对郑氏逐渐失去耐性。

　　“你今日金府一不问安、二不通报，现在接了人便走，还有何体统？你这个样子，让王爷府如何看我们秦家？”郑氏也不装了，秦卿绾心知，她铁定不敢让外祖母跟她走的，这样他们便失去了重要的筹码。

　　“问安？给谁问安？礼亲王妃给你问安吗？”
　　秦卿绾字字慢吐，声音不大，确保院中所有人都能够听清楚。
　　“通报？我秦卿绾回我秦将军府，给谁通报？”
　　“我接我祖母回王爷府，谁敢阻拦？”
　　最后一句她微微提了声音，这件事，没谁能拦她。

　　“你，你……”郑氏气急，“好，好啊，不过是一个没礼没媒被人抬了进府的便宜女人，也拿起王妃的款了。全城的笑柄罢了，礼亲王会喜欢你？我听说你现在一只脚都没踏进过润心堂的门呢，真拿自己当王妃了？”

　　话未说完，秦卿绾就觉身边一袭黛绿色的影子上前。
　　“啪！”
　　郑氏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
　　“外祖母。”秦卿绾惊了一瞬。
　　宋氏拐杖狠触一下地面：“你一对仰仗着兄长之死升官发财的低贱夫妻，竟敢在这折辱我绾儿，你是什么东西？呸！”
　　宋氏年近七十，却底气十足，声音厚重，在场人无不一震。

　　郑氏还没从刚才的一巴掌中反应过来，又被啐了一脸口水。
　　良久，她反应过来，使劲推宋氏一把，又招呼身后家丁：“你们都是死的吗？把这些入府撒野的人全都抓起来！”
　　秦卿绾眼疾手快地扶住宋氏，烟霞跨步上前挡在二人面前。
　　秦卿绾带来的人手也在他们前面一字排开，双方剑拔弩张，随时便要动手。

　　秦卿绾看着眼前情况，却笑了。
　　有人在她家，欺辱她外婆，扬言要把她这个主人抓起来。

　　鸠占鹊巢太久了。
　　秦卿绾看着这些原本不是将军府的人，觉得极其碍眼。

　　“郑氏，”秦卿绾直呼其名，“今日我好好把我外祖母接回去休息，我便留你们一丝体面。若是你有什么不适宜的举动，我很难保证日后会发生什么。”

　　郑氏一向以温和面目示人，今日却被人这样下脸，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说道：“凭你？还是凭你那王妃的身份？”
　　秦卿绾正要开口，却听得外面朗声传来一句寒意逼人却威慑力十足的话。
　　“就凭她，也凭这王妃的身份。”

　　秦卿绾向外看去。
　　萧霁！
　　身后跟着的不仅有萧远，还有王府亲兵，纵列成六列，少说有百人。

　　众人一看，忙跪下行礼，郑氏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卿绾嫌弃地看她一眼，却发现自己正被一道目光注视着。
　　她抬头看到萧霁的眼神。
　　萧霁双目如墨，看上去极为清澈，但是秦卿绾很难从中读到什么情绪，像是看向了深不见底又毫无波澜的墨坛。
　　秦卿绾看到自家铺子乔装的人，心虚地很，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脸有些热地低下头。

　　就在郑氏束手无策的时候，秦永成回来了，一进门便笑着迎向萧霁。
　　“礼亲王和亲王妃驾临，招待不周，给王爷和王妃赔不是。”说着便深深作揖下去。

　　萧霁只饶有兴致般扫了他一眼，眉眼间没有什么怒色。
　　秦卿绾现在看见这个二叔，也丝毫提不起寒暄的兴致。
　　秦永成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起身。

　　“绾绾，老太太是我差人接来的，没能让她见证你跟王爷的婚事，一直是二叔的遗憾，便想着弥补一下，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反而弄巧成拙了呢。”

　　“二叔的心意，绾绾心领了，我这就接外祖母回去。”

　　秦永成却阻拦：“诶，王爷事务繁忙，你为王妃，要打理的事情也不少，为人新妇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先将老太太将养在府上也不妨事。”

　　秦卿绾真的恼火，夫妻二人一对虚伪货色，现在她明白了母亲曾说上战场好过呆在京中与贵女们在一起的感觉。
　　真真是让人恶心。

　　正要开口，却有人抢先一步。
　　“本王正在闭门思过，无甚事务。再者，本王是闲是忙，轮不着下臣操心。”

　　“你……”秦永成怕是之前没与萧霁交过锋，他这般虚伪的人，是受不了萧霁的锋利的。
　　秦卿绾眼睛扫过一周，众人神色各异却都不乏惊讶，有的下人甚是嘴巴微张而不自知。
　　甚至宋氏眉目间都略过一瞬间不同的神色。

　　秦卿绾却适应很多。
　　萧霁在皇上太子面前都嚣张成那样，秦永成又算什么。
　　秦卿绾以前只觉得这阎王面目可憎，今日听他说话却怎么听怎么顺耳，心里大为畅快。

　　“王爷不尊皇旨闭门思过，却来臣府上羞辱于臣，有违上位之道！”秦永成带了怒气。

　　萧霁咬咬下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秦永成，轻笑着说：“那又如何？”

　　“你，你……”
　　“臣虽卑微，也一定会参王爷一本，王爷好自为之。”

　　萧霁连一个眼神也未曾给秦永成，吩咐萧远，扶老夫人回府。
　　走到将军府大门口，秦永成依然跟在后面，气得颤巍巍地重复着“臣必参您一本！”

　　秦卿绾发现门口有两座轿撵，萧霁很清楚她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心内紧张，不知回到王府萧霁会问她些什么。
　　却见萧霁突然回转身，看着将军府的牌匾，对秦永成勾勾手。
　　虽然秦永成气急，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凑上前。
　　萧霁笑说：“秦侍郎刚才还是有一句话提醒的对，老夫人养在将军府也是极好的。若是卿卿偶尔想念故居，我们便带老太太回来住几天也好。”
　　说完还拍拍秦永成肩膀：“早点收拾出来。”
　　秦永成脸色大变，他才将原先府邸收拾停当，把将军府按照自己的需要重新布局，将军府又宽大、又华贵，地段极好。这得是他以后的安身之所。
　　他怒道：“这是皇上下旨赐给老臣居住的，王爷不要欺人太甚！”

　　萧霁眉飞色舞，极是好心情道：“居住过了呀，别忘记主人。”
　　说完作出欲走的姿势：“本王会牢记秦侍郎今日对卿卿的关照，来日定当重谢！”
　　一嗓子声音甚高，引得周围人侧目。
　　随即秦卿绾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耳语。
　　萧霁凑到秦永成耳畔说：“听说兵部侍郎的腿骨折了，现在还不能下床。”
　　说完萧霁笑得一脸和善，看上去是飞扬的少年，简直迷人眼。
　　秦卿绾却和秦永成一起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