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杏林妙手》梅子留酸

9、第 9 章 工资

　　第五大队小学是他们自己大队的小学，但是学校地址并不在大家常住的地方，而是选择了已经废弃的来仪寺。
　　这座据说是明末落成的小庙，位于青牛山半山腰，也是他们大队唯一一座庙。社员们在大队田间地头劳作时，一抬头也能看得见它，好似离大家非常近。

　　不过望山跑死马，这路途即使是成人不歇气的大步快走，还是需要二三十分钟。小孩走得慢，等来这儿上学，怕要一个小时。

　　自从国家提倡破除封建迷信后，大家就不兴到寺庙里上香拜佛，烧香请愿了。正好现在国家教育部提倡要将小学下放到大队里，这来荒芜且场地较大的来仪寺就废弃地重新利用，变成第五大队的大队小学。里面设了一个校长、一个老师，加上杨含芳就有两个老师了。

　　此时杨含芳正迎着清晨凉快的微风，脚步轻快地赶路。

　　一路上，她遇到许多送孩子去小学的乡亲，都是他们自己大队的人，她已经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

　　大家对她很是热情和善，真诚礼貌。见了她要不就是朝她笑着点点头，询问她有没有吃过早饭，要不就是拉住自己孩子，教他们用白族话、彝族话、苗族话喊她杨老师，热情些的家长一路攀谈，频繁提起她救治赵大米的事情，甚至有赶牛的大爷一听她的名字，就想要载她一程，感谢她救了自己的老友。

　　原来大家因为杨含芳救治赵大米的事情，心里对她很是服气，再加上她是队里唯一一个高中生，大家都觉得她很有本事。

　　杨含芳的表情，早已经变成柔和的微笑。她同这个打完招呼，再回应另一个人的话，可谓忙得不亦乐乎。

　　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许多家长牵着孩子跟在她的身后。他们一块儿爬上通往学校最后那段窄小泥路后，河岸大村第五生产队的小学就近在眼前了。

　　杨含芳草草打量学校外观，发现这来仪寺并没有被破坏打砸太多，只是因为长久没有人进去烧香拜佛，也没有人进去维护，所以显得格外荒凉破败。

　　虽然近日大队里稍微修葺过寺庙，但也只是清理了里面疯长的杂草，移走了一些因为腐朽而会掉落的危险物品。

　　随着众人越走越近，杨含芳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约莫一米六五，穿着藏蓝色半袖衬衫，黑色长裤，四十多岁男人站在那掉漆斑驳的大门前，正往路边瞧。

　　他脸上少见的架了一副玻璃底厚的眼镜。

　　他身边站了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留着□□. 头，穿着灰色薄褂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看着气血格外旺盛。

　　她见到这么多的学生和家长，很是惊讶地张开了嘴。

　　杨含芳心里思忖，这应该就是阿爸阿妈说的李长青校长和那位苗族的老师杨阿娜。

　　李长青早就听说队长女儿救人的举措，也听说了很多社员因为她将在大队当老师，而想要把孩子送来上学的消息。可是现在看到这么多人，他还是又惊又喜。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期盼的教育事业是可以期待的啊！这几十个孩子代表了几十个家庭，要是都教好了，未来他们长大了又影响着他们自己的孩子，一代传一代，这些蒙昧的孩子若有能走出大山，有一番好造化，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李长青看杨含芳心里越喜欢，觉得她就是号召大队孩子向好，向学，向进步的一块硬招牌。

　　李长青满脸笑容，带着杨阿娜迎了上来。他虽然干瘦，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却是掷地有声：“小同志，你就是咱们第五大队小学杨含芳，杨老师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欢迎你加入第五大队小学！”

　　杨含芳连忙点头：“您过誉了，校长好，杨同志好，我是杨含芳。我今天来报到，很高兴成为咱们第五大队小学的老师，很高兴认识你们。”

　　李长青又向杨含芳介绍：“这可巧了，你是小杨老师，这位是大杨老师。你汉话、普通话说得标准，还会白族话。这位大杨老师会苗语、彝语还有汉话，只要有你们两人在，咱们各民族孩子都能听懂知识，学会汉话和普通话了。”

　　李校长说的汉话并不是普通话，只是西南官话，也是云省的流行方言，不过云省省城有四区八县，包括省城外的地方，大家说的官话都带有自己特殊的口音。

　　现在会标准普通话的人极少，有的地方老师都是汉话教学的。包括李长青校长，他虽然会普通话，但却极其不标准，带了浓浓的地方口音，好在影响不大，大家都能听得懂。

　　杨含芳和杨阿娜用汉话寒暄了两句，发现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倒是很容易相处。

　　寒暄完后，李长青推了推眼镜，一脸喜色道：“两位老师，今天报名的情况太好了，有这么多孩子要来上学！我粗粗打量一下，怕有五十个人了，咱们正好凑成一大班！这可需要我们忙的了！两位老师你们一定要做好学生注册的任务，将学生信息记录清楚。”

　　这本是应有之义，是他们的职责，杨含芳和杨阿娜立即点头：“好的。”

　　李长青轻咳一声，眼神环顾大人和小孩一圈，目光里带着实质性的压力。他身上气质比较严肃，瞬间让还在交谈说话的家长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场面肉眼可见安静了许多。

　　李长青这才开口：“各位家长，现在两位杨老师要登记报名入学孩子的姓名、年龄、家长名字，家庭住址。请各位家长一会儿跟我们到办公室排队登记，进入时要注意秩序，不要推攘。彝族、苗族的孩子，请家长带到这位大杨老师面前登记，她会说彝语和苗语，登记方便。”

　　李长青指了指杨阿娜，然后又指了指杨含芳：“白族、汉族的孩子，请家长带到这位小杨老师面前登记。你们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和我进学校老师办公室，开始登记。”

　　他是用汉话说的，说完示意杨阿娜和杨含芳分别翻译，见家长们纷纷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他才带着人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说是办公室，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屋子罢了。

　　迈入大门，小孩子们就小声讨论，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到处乱看，很是活泼可爱。

　　杨含芳今后就要在这里上班，她一边走进庙里，一边打量周遭的环境，越看她越发想笑。因为他们这来仪寺供奉的教派简直就是混搭风，无论啥都信一点，主打啥都有用，求啥有啥，各民族一律平等。

　　虽然塑像不在了，但留下的一些残缺字迹，还是让她能辨别出正前方最大的大殿，原先是大雄宝殿，供奉着三尊佛祖。这个最大的地方就是教室了，里面用简易木板搭了桌子，垒起来的土墩当座位。

　　左侧堂屋供奉的是文昌帝君、孔子、老子，右边供地母菩萨以及财神，这两间堂屋现在一间是校长办公室，一间是两位老师的办公室。

　　另一处小院，更有两间小巧的屋子，现在放着些杂物。从蛛丝马迹中，杨含芳竟然从暗淡的彩绘中发现屋子里供奉着白族大黑天神，苗族蚩尤大神、盘瓢始祖，彝族供奉着南诏巡山大土主。

　　她现代也去过不少寺庙，但这没见过风格这么多元化的神像，这小小的庙里住了这么多不同派别的神明，话说他们不拥挤吗？

　　杨含芳胡思乱想之际，不由在心里轻笑，好好好！这怎么能不算人民有信仰，民族大融合呢？原先设计这小庙的人，还真是有点东西。

　　登记完名字，家长将孩子往老师手里一送，每学期一块五的学费也往两个老师手里一交，就感觉已经完成任务了。那性子急的，已经匆匆走了，有点耐心的，还留下来勉励了自家孩子两句。

　　两个老师忙着登记信息和收学费，登记好的孩子被校长领着参观这所简单修葺后的学校，告诉他们哪里上厕所，哪里上课，哪里能玩，哪里不能去。

　　大约二十分钟，杨含芳和杨阿娜将入学信息登记完。杨含芳提议她们并各自抄录一份保存，杨阿娜也连忙应允：“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确实方便许多。”

　　等她们将孩子学费算完了，两人这才将信息和钱交到李长青处，后续李长青也会交到大队里。

　　杨含芳也没想到第五生产队，竟然凑齐了52个适龄学生。虽然其中有孩子已经启蒙过了，但是之前学校开开关关的，其实没踏实学到东西。

　　今天登记完学生的信息，李长青向杨含芳和杨阿娜说了自己的计划：“两位杨老师，为了方便最初的双语教学，让学生能听懂老师说话，我将彝族、苗族的同学分为一班，主要由大杨老师带。将汉族、白族分成二班由小杨老师带。除了我教的体育劳动外，其余的课程都由你们上。”

　　杨含芳心里直点头，看来校长是想过的，她不会彝苗语，杨阿娜说不来白族话普通话，确实只有这样孩子们都能听懂老师说话，也能无障碍沟通。

　　李长青看向杨含芳，心里带着期盼。

　　“当然，小杨老师主教语文，你两班都要用普通话上。等你一班彝苗孩子课的时候，请大杨老师在旁边给彝族、苗族的孩子们翻译翻译，让他们慢慢学着听懂普通话。等两个班都会听普通话了，克服了语言障碍，我们再将两个班并在一块。等成了一个班了，我们在分科目教学，这样节省人力。”

　　杨阿娜爽快答应了，她双手握住杨含芳的手，真诚道：“正好我只会听普通话，不会说。现在语文课上翻译普通话也是个学习的机会，小杨老师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翻译的。我也想像你一样，说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

　　感受到杨阿娜的真诚，杨含芳回握住她的手，眉眼含笑：“大杨老师，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好！”

　　李长青看两位老师心齐，不由高兴道：“好了，现在咱们说一说工资吧。”

　　杨含芳和杨阿娜目含期待的看向的李长青。

　　李长青轻咳一声，笑着说：“为了减轻国家的负担，公社不再给咱们发工资。咱们的工资是大队里发，主要是工分，不像以前公社会直接发钱票和粮票、油票各种票证。”

　　“现在我们和社员们一样人七劳三，口粮和工分粮三七开。每人口粮占七成，其他三成粮用工分兑换。我是一天10分满工分，你们老师一天8分的满工分，工分用来年末大队分粮。本来咱们是没有钱的，不过咱们大队尊重老师，还另外给我们每人每个月1.5元的补贴，所以我们更要把小娃娃们教好了。”

　　一天8工分在妇女中算很高的了，只有少数很能干的妇女才会和一等男劳力一样赚到一天10工分的满分。

　　杨含芳心里默默合计，一整年下来她也能分到七百斤出头的粮食，还有18块钱。这粮食够她吃了。钱的话有点少，但想到现在老师的处境，她也很满足了。

　　杨阿娜面上的笑容也更深了，眼里还对大队的做法闪过感动。

　　现在老师下放原籍大队，大多都是民办老师，地位工资都不如以前了。但没想到每月还能有1.5元，着实让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