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钊白

1、第一章 东窗事发 “我不想管

　　T台上模特们在做最后一次彩排，新晋流量艺人佟文怡也到了现场，为后天的正式走秀做准备。
　　蕴安坐在观众席看彩排，手中的杂志跨页刊印着佟文怡的海报。模特出身的佟文怡进入演艺圈，十来年里不温不火的，半年前参加了一档唱跳综艺，营销的是知性演技派的低调人设，节目播出期间话题不断，热度高，节目组和赞助商十分看好她。
　　那档综艺蕴安看过，无论唱歌还是跳舞，佟文怡都算不算上很出彩，至于演技，那并不是考验演技的综艺，所以蕴安并不清楚佟文怡的演技怎样。不过流量时代，经纪团队懂运作、会炒话题确实可以掌握流量密码。这不丽景也跟风聘请她来走秀，希望带来一波热度。
　　草草翻着杂志，广告、广告，一则商业推广杂志，很难指望它有非常有趣、吸引人的地方，蕴安将杂志放到一旁，专注台上的走秀。
　　排练突然暂停，佟文怡的经纪人走到活动的负责人余又斌那边说了几句话，便携艺人离开现场，彩排提前结束。
　　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唯有蕴安仍留在展厅，独自坐在明明暗暗的观众席，静谧黑暗的环境使她能静下来思考。直到周贝贝打开会场大灯喊她：“蕴安，走了。余经理请喝下午茶。”
　　“知道了。”蕴安转身礼貌地笑了笑，这好像是她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三个人进了家茶餐厅，这里人不多，氛围轻松。余又斌问起蕴安对彩排的看法。
　　“你觉得这次走秀怎么样。”
　　“还不错。”
　　“我也觉得挺好。有流量明星的加持，这阵子几个大网站上我们公司的话题指数都有所提升。”余又斌接着道：“这次为了请到佟文怡，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周贝贝对娱乐明星一向比较关注，好奇问道：“我们公司怎么请的她呀？”
　　“我和他经纪人吴兴认识，靠着老同学、老同事的关系请到她的。”
　　“你以前做什么的呀？”周贝贝问。
　　余又斌很是来劲地说：“我呀，摆过地摊、做过销售、当过经理……”
　　周贝贝听余经理把以往经历说得绘声绘色，乐得咯咯直笑，“那你和吴兴是做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留学时就认识了，回国后一起做过外贸。”
　　余又斌把话题带回丽景秋季发布会的事上，“蕴安，发布会的PPT你那边改好了吗？”
　　蕴安答道：“我把陆组长交代的蓝钻主图替换一下就可以了。”
　　“你们陆组长是不是快生了，忙着分店陈展设计的事，还有精力顾着这边。”余又斌喝了口咖啡，“我和景总早就说过，陆组长有孕在身，分店的事就她忙的，这边由我负责就可以，景总一口答应。你们陆组长就是爱操心，你看看二部的李组长，不就很轻松嘛。”
　　“分工明确，做事才能有效率。”余又斌冠冕堂皇地说。
　　蕴安心想，分店陈展设计的事情又不着急，余又斌这进公司才半年就想着揽权出风头，未免太着急，“分店店长这两天家里有事，门店设计的事就暂时放一放了。”
　　“昨天也是巧，我核对产品图时，组长外勤回来了，见蓝钻的颜色存在一定程度的色差，就让美工换了张图。”
　　蕴安嘴上打着太极，心里却在腹诽，“难道我要说，‘是我看到图有问题特意同组长说的’。还是说‘之前同你这边已经说过两次了都没见调整。’”

　　周贝贝吃完点心，又关心起佟文怡的事。
　　她问：“余经理，怎么佟文怡今天来彩排，按理说不是提明天彩排效果更好吗？”
　　“大明星能跟一般人一样嘛，人家时间很紧张的。”
　　“那我们公司请佟文怡花了不少钱吧？”
　　“流量明星是贵。不过，相信这波宣传对我们公司来说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余又斌信心十足。
　　周贝贝还是很好奇，“到底花了多少呀？”
　　“这个不能说。”余又斌神神秘秘地说。
　　周贝贝放弃，换了个问题，“那经理，你说说你留学的事情呗。”
　　余又斌三十岁才出国，出去混了一两年却把自己的事迹说得天花乱坠，引得周贝贝对他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据蕴安观察，还好周贝贝对余又斌只是菜鸟新人对职场老江湖的单纯信服，没有男女感情的参杂，否则她还得想办法提醒下周贝贝。

　　下午茶后余又斌直接让蕴安和周贝贝下班了。时间比较早，蕴安买了些蔬菜、海鲜回城东老宅看望爷爷。
　　爷爷近来饭量越来越少，也很少走动，连院门都很少出，基本上不是待在书房，就是卧室。蕴安爸爸这几天在住院，妈妈两头跑，家里准备重新请一位专业护工在家照顾老人。

　　两盘时令小炒，两个馒头，两碗海鲜粥，蕴安将碗筷摆放好，敲门喊爷爷吃饭。
　　书房里，林爷爷在擦拭心爱的老古董。今年，他已有七十，早年在外地支教，平日里除了教书就爱收藏，后来在铜川身体不好才调回平城安定下来。
　　“又研究起您的宝贝古董了。”蕴安打趣道。
　　林爷爷笑笑不说话。
　　“吃饭了。”
　　“好。”林爷爷起身，蕴安搀扶着他到餐厅吃饭。

　　饭后蕴安在厨房收拾，季恒回来了。
　　蕴安问他：“吃过晚饭没？”
　　“在局里吃过了。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今天还好，碗饭时吃了一碗海鲜粥、几口小菜。”
　　蕴安发愁道：“护工的事情还没解决，临时要找有专业医护知识的不大容易，何况之前……。”
　　季恒想了想， “放心吧，这事我来解决。”
　　“好。”蕴安点点头。
　　“我去看看爷爷。”说着季恒离开厨房。

　　蕴安开门时，卧室里爷爷已经睡下，季恒坐在床头看着手中的全家福。她闻到房间里有一丝丝尼古丁的气味，见窗户大敞着，估计季恒又抽烟了。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蕴安叮嘱着进屋把窗户关小了些，秋天夜境凉，开窗睡觉容易着凉。
　　季恒问她：“俊泽最近来过吗？”
　　“不大清楚，我这阵子比较忙就住在了城南，没怎么回来。”蕴安爸妈在城南商业区买了套公寓，那里离蕴安的公司比较近，但一家人还是习惯住在有着深厚感情的老宅。
　　蕴安关好窗户又解释了句，“我想他也比较忙吧，我们公司的秋季展会与他们公司有合作，后天开展，他应该挺忙的。”
　　季恒不再问。他看着手中的全家福，他、蕴安、俊泽都爷爷跟前长大的，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俩，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你跟我去下书房。”说着季恒起身先离开卧室。
　　蕴安将爷爷的床头灯打开，关掉屋里的顶灯，轻声关上了房门。

　　书房里，季恒眉头紧蹙地看着蕴安：“你喜欢俊泽。”
　　蕴安不清楚季恒是怎么发现的，她喜欢俊泽有些年了，一直以来她担心被人发现，想否认，可又有些高兴，终于被发现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是。”
　　季恒厉声道“他是你弟。”
　　“又不是亲弟弟。”蕴安急声反驳。
　　“我就没把他当弟弟。”
　　季恒一个“你”字之后不再说话。
　　“他姓方，我姓林。何况他是领养的，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蕴安带着颤音一字一字地高声说着，似乎声音大她就有理，可她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看到蕴安这个样子，季恒放弃争执，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告白。”蕴安的情绪稳定许多。
　　季恒的脾气又给气上来了，不知道哪句话才能让她放下，哪句话对她的伤害最小，脱口而出的话却成了质问：“别人知道会怎么看，你知道吗？！”
　　“我不想管！”这句话恰恰戳中了蕴安的痛处，她绝望地看着季恒，“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难受。”
　　说完，蕴安哭着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