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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若有情 第一人称的 ...
楔子
越朝末年,皇帝唐冶昏庸无道,妖后惑主,宦官干政,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这导致了江西藩王江鸿率领义军起义,义军一路向东北,以摧枯拉朽地态势攻向帝都紫城。
第一章
我是随着父亲到江鸿的军营的。
就在上一战中,父亲和江鸿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平安城。
顾家三代忠烈,如今只剩下父亲和我了,二哥骁勇善战,却因妖后一句戏言,被斩于平安城护城河上,我想就是这个使父亲彻底心寒,转而投向义军的吧。
“顾青云顾老将军忠胆义肝,为天下苍生,弃暗投明,并立下头功,当为我军头号功臣!今日,我等在关公面前歃血为盟,誓当同心协力,推翻暴政,还天下安宁……”这是江鸿率一干将领在关公像前说的豪言壮语,而我却在一干将领中神游。
听说他是江鸿的胞弟,文武双全,且貌胜檀郎;听说他战功显赫,却从不嚣张跋扈;听说他有一匹精心饲养的枣红色战马……
他也许忘了,当年鲜衣怒马的他曾救过一个士兵,甚至不嫌弃那士兵满身污血直接把人抱到军医帐中。
那士兵就是我。而他忘了。
平安城一役,我也算立了战功,江鸿便说要给我赏赐,我推掉一切赏赐,唯独选了一匹枣红色战马,江鸿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准了。
晚上是庆功宴,我照常一身红袍,甲胄着身,我的兵器乃一银杆红缨枪,但此刻带着多为不便,我便只在腰上悬了一柄宝剑。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在平安城一役,他身着黑袍与甲胄,下跨乌黑战马,手持新亭侯,杀敌如削麦。这一次,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长发高束,斜插了一根木簪,未带任何兵器。
他一个人坐在营帐的边角旁边,熊熊的火光也映不到他的脸,他就那样坐着,手持一碗烈酒,却半天未饮。
许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微抬眸看了我一眼,便别开头看别处。
我握紧剑柄,向他走去,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骨节泄露了我的紧张。
但还未待我走近,他已起身离开。
隔着篝火,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伫立。
枣红色战马有一个名字,踏雪。听说是它的上一任主人刘梦雪取的,她是他的红颜知己,不,应该是他心爱的女人。
在现代见惯了那些花心易变的男人的我,不认为他能怀着对一个已故之人的爱恋活一辈子。
踏雪——不,我给它改了名字,就叫红尘。
红尘性子极烈,而且对它的上一任主人特别忠心,我想靠近都难。
也许它感觉到了我是故意要它的。
我一直认为没有感化不了的人,马儿也一样,所以我一直采用怀柔政策对付它,但它毫不领情,就在昨天,想要摸它的我,手臂上被它踢紫了一大块。
又经过了几役,义军已行至云城,距紫城仅有三城之隔。
每一役,他都参战,我也毫无列外。
红尘还不肯随我上战场,我便还骑着一直骑的坐骑饮雪。
我总是在喂饮雪草料时摸着它的头想,马是否真的通人性呢?每当这时,饮雪都会打一个响鼻,用头蹭我的手心。
我总是刻意接近他,他却总是有意避开我,连话都不跟我说。听养马场的士兵说,他常趁我不在时,一个人去看红尘,也许他是记恨着我的吧,记恨我抢了他用以思念爱人的唯一的念想。
有一次,夜晚的天气很好,月明星稀,我徒步走到了他喜欢一个人呆的地方——云城营地外的一处高坡,那里全是野草,不过这个时节,草已都黄了。
他双臂枕在脑后,仰躺在草地斜坡上,我走过去时,他怔了一下,定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这里真好!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在他旁边坐下,侧头俯视着他。
他看都未看我一眼,便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的思索,失去所爱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吗?听说他以前总是面带微笑、平易近人的。也许他只是讨厌我罢了。
第二章
越朝末年十一月,义军攻至双城,这是紫城外的两座城池之一,剩下的,就是单城和紫城了。
但双城并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它之所以叫双城,顾名思义,它有两道护城墙,且都高入云霄,坚不可摧,而且,双城背据万丈高山,下临万尺长河,此时正值冬季,河水冰冷刺骨,双城易守难攻,再说义军已攻至此,越朝皇帝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更是增强了双城的兵力,想要攻下双城,须从长计议。
双城西侧是一面高三十丈左右的悬崖,而东侧则是长满了荆棘的陡坡,而且越朝派了重兵把守。从东西两侧派士兵偷袭,这是义军高层商量了两天的方法。若再拖下去,更加难以攻下双城。
话不多说,时不多延,一定下计谋,义军便开始了行动。
我请缨由东侧偷袭,父亲肯定是不允的,但在我的坚持下,偷袭东侧的,是由我率领的五百人小队。
直到穿过丛丛的荆棘林,脸上、身上被划出无数伤痕时,我才知道西侧偷袭的是他!
但他的人中有人不慎跌下悬崖,发出声响,被敌军发现了。
此刻,他们正和敌军缠斗着,我这一侧的敌军受他那边的影响,反而撤了一些去他那边。
“将军,如何做?”就在我看着他那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陷入沉思时,身后的士兵提醒道。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道:“你二人率小队潜入城中,趁机打开城门。”
“将军……”
“这是军令!”我冷声低喝,“记住,都给我活着回来!”
当下,我率领的小队偷潜入城中,而我则摸黑穿过陡峭山壁,到了他的战场。一刀割断一个敌兵的咽喉,我向他靠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了我,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跟我说话,虽然语气冰凉。
“我不可能丢下你!”一脚将一个敌兵踹下悬崖,我头也不回的道。
“赶快走!”看到城中城门处起了骚乱,我回头对他道。
“他们已经得手了?”他一剑斩落敌兵的首级。
“快走!”我冷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事实证明,惹上马蜂后想要轻易脱身是不可能的,而现在,我和他正被如马蜂般的敌军围攻。
城门被攻破,义军攻入城中,就算要派援军来救我们,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只能自救。
五百人,全部都战死了!
敌军长期生活在这里,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也很善于在此作战,想要他们放下兵器,只有等义军割下守城大将的头颅。
但在此之前,我们已被逼至了绝境!
身后,就是万丈悬崖,生与死,就在一步之间!
“看来我们得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反手将匕首刺入一个敌军心口,我脸上扬起一抹染着猩红的笑。
其实我已经没多少力气了,手臂酸疼无力,差点抬不起来。身上的伤口也不知几何,都在叫嚣着巨痛。不过我还能忍。
“我才不想和你死在一起。”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冷言冷语的。
我一笑,置之不理。
但当看到他不慎受伤掉下悬崖时,我还是慌了神,飞身而下,我右手拉住了他,左手抓在了悬崖边的凸起石块上。
“你放手!”他在底下大喝。
“不放!”手长在我身上,放不放在我。
“不放的话你也要死!”他想挣开手。
“一起死了更好!”我紧紧抓住他的手。
不管他的叫嚣,不管崖上举着长矛不断靠近敌军,我仔细打量四周,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让他逃生,没有!怎么办?我低头看着他,他正好抬头看着我。
“你想死,还是想活?”我问。
第三章
“你想死,还是想活?”我问。
“当然想死。”
这样就可以见到她了,是吗?我早该明白的。
但是,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手!所以,我放开了左手。
当在崖底的一棵大树树枝上醒来时,仰望着阴沉的天空的我,牵了一下嘴角,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
还真是命大呢!对了,他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想到他也一起掉了下来,我不顾身上的伤痛,慌忙下了树。
不慎被树根绊了一下,本就站不稳的我顺势从斜坡上滚了下去,却半道被一物挡住了,然后就传来了血与我喜欢的槐花的味道,我翻转身体,便看到了双眸紧闭的他,还有呼吸!
“醒一醒,别睡!江锦,醒一醒!”但无论我怎样呼唤与拍打他仍然一动也不动。
把昏迷的他背到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山洞内,无力的我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费力地爬起来,我不能就这样死了!也绝不会让他死!崖上的我是慌了,是想赌一把才会放开了左手,现在既然赌赢了,我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肩上吃了一剑,血液的流速已减缓,我采了一些药草的根捣碎敷在他的伤口上,止住了血。然后捡了些柴火在洞里生了一堆火,我把他搂在怀里,互相取暖。
我不由得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也只有现在,他才会这么安静的任由我靠近了吧?
半夜,我被冻醒过来,怀里的人浑身发抖,胡言乱语。
我侧头向外看去,洞口铺了一层白色的浅沙,冷风不断由洞口涌入,原来是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可惜没人共赏。
“冷……”怀里的人似乎是因伤口感染而发了烧,额头很烫人,我抱紧他,双手微颤。
也许,人有时候就是自我作贱,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就如此刻的我,我明知有些事一旦做了之后就再无回旋的余地,我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刚开始他似乎有些难受,紧拧着双眉,想要推开我,似乎又舍不得。
“梦雪......”他无意识的低语,却让我全身僵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住他。
我不在乎的......真的......可为何双眼却无法抑制的酸涩着?
其实除去救他的命,我这样做还是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这一点我无法否认,我一厢情愿的以为他在经过此事后会对我好些,即便那好是因为愧疚与不忍,我也想要!
取下他发上的木簪,我在他前额印上一吻。
但是我没想到,这世上,他只对我最绝情、最狠心。
两天后,当我捧着野果回到山洞时,洞里的干草上空无一人,手里的果子散落在地上,我惊慌的转身出洞。却在洞口被斜刺里袭来的两把长剑拦住,于是我和对方在洞口动起了手。
“将军!”对方突然收手,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心才又回到了胸腔里。
回到双城的营地,我被父亲狠狠的训了一顿,我垂首安静地受着,心里想的却是他怎么样了。
刚才在山洞外时,他已苏醒,被两个士兵扶着,他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
现在他怎么样了?他怨我吗?还是......
“倾儿,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我回神时,父亲只说了这句话。
我看着他,良久无法言语,只得微颔首。
第四章
他去见红尘的次数多了,时间也长了,对我,却依然冷冰冰的。
“雪,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藏身于墙拐角处,听着他对红尘的低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我仰头扬起一抹苦笑,他心心念念的,一直是他的雪儿,那我呢?罢了,既然如此,我便也随他去吧!
由于气候变冷,且下雪降冻,江鸿与几位大将商议后决定在双城驻军,等天气转好,再行攻向紫城方向。
这一停,便是两个月,雪下了七次,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雪刚化,天才转晴了半天,便又开始下雨,是那种连续不断的雨。
我每天都会去看红尘,试着与它沟通,也许是我的坚持不懈及真心让它软化了,它已允许我靠近和抚摸它了。
今天,我想尝试着骑上它的背。
清晨,我忽觉胃中泛酸恶心,便不想用朝食,直接去了马场。
我作平常打扮,穿了一套红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头儿,你又来看红尘啦!”看马的张桥笑着为我打开马场的围栏。
“嗯。”我朝他点点头,向红尘的马棚走去。
我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失败了。我深呼吸一次,在心里暗道:最后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我终于如愿骑上了红尘的马背。但我还来不及高兴,红尘便发疯似的又跑又跳,企图把我颠下马背。当我被红尘带着在马场颠簸了好几圈后,忽然头晕起来,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并且小腹还传来阵阵坠痛。一个恍惚,我被红尘甩下了马背,它的后蹄踢在了我的小腹上。我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红尘在我周围打转,响鼻一个接着一个,
它是在得意吧?
“军医,小女怎么样了?”当我迷迷糊糊有些意识时,便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地,听不太清楚,但却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体内流失,小腹传来阵阵坠痛。
“顾小将军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我低喃,“我要孩子......不要......”不管我有多么不想失去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却还是回天乏力。
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和他的孩子,就这样没有了......我早该知道的,却还是......
此后,我大病了一场,瘦了一大圈,军里的将士看到我都会露出奇怪的神情,我不想懂那神情是什么意思,抑或是不敢懂?
病后的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上战场,我根本连甲胄的重量都无法承担。
穿着红色的衣裙,披着同色的披风,我站在城门楼上极目远眺,上一次穿女装已是很遥远的事了吧?
说到底,抛开一切,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
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的我,一直没有发现,在我身后,站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微拧着眉,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的背影。
第五章
六月,我一身戎装,手持银杆红缨枪再次冲上沙场,如果上天不让我做一个平凡的女人,那么我就做回沙场上的死神!
父亲战死了!单城一役,父亲为救我而死。
当时我突然咯血,坠下马背,父亲硬是把我背上了马背,自己却被万箭穿心。
马被父亲一掌拍了一飞奔而出,我在马背上回头,只见父亲拄着大刀,面向我站得笔直,头盔破碎,华发散乱,直到此刻,我才感觉到父亲老了。
可他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我从未叫过他爹爹,他却一直努力的当一个好父亲。
“爹——!”这是我第一次唤他,他却是最后一次听到。
残阳如血,血和着泪水从我的脸颊划过,发丝被风吹乱,不断挡住我视线,最后一次,却已诀别!
战乱年代,国不成国,家不是家,我在这个时代的家,就这样散了,终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父亲的尸身被敌军悬挂在了单城的城门楼上。
父亲常跟我说,士可杀不可辱。所以他受的耻辱,由我来为他讨回代价!
攻下单城,敌军的将领被我砍得尸身不全,战俘排成队被我军围在中间,我拔出腰间的长剑,推开拦住我的人,冲入战俘的阵列中,杀意沸腾。
优待战俘一直是义军的政策,但我控制不住胸口的血气,于是便在战俘中大开杀戒,我只是一个人,一个平凡的人......
“顾倾,冷静一点!”我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握剑的双手。
“我父亲死了!我全家都死了!是他们杀死的,是他们!我要报仇!”
“顾倾,这些都不是他们的错......”
“那我又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我大声吼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他从我身后一把将我抱住,低声道:“你还有我,我在......”
“哈哈......有你?你放开我!”我挣开他,转身后退一步,用剑指着他,“江锦,我不稀罕你!你听到没有!”
剑身上染满了血,滴滴滑落。
“顾倾......”他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后退一步,道:“你不欠我什么!我不稀罕!”丢下长剑,我转身逃离。
我很自私......我真的很自私......可我又能如何?
江鸿为父亲建了忠义祠,就在单城内的关公庙旁,庙前生有一棵经年的大槐树,正值槐花谢的时节,我站在槐树下,任由槐花粘在发间衣上。
在现代,我孤身一人习惯了,现在也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逼近紫城,义军就驻军在紫城八百里外的山坡上。唐冶狗急跳墙,拉了城中的百姓来要挟义军,要求义军退兵,否则他就一天杀十个百姓,如果义军敢攻城,他就杀光全城百姓为他陪葬,江鸿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议事营帐内,江鸿走来走去,愁眉不展。全军将领分坐两侧,沉默不语。我坐在左边最末的位置,垂首沉思,却总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我,我抬眸逐一看去,江鸿转过了身,江锦低下了头,还有一个是坐在我对面右上座的人,我多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睁大了眼,苏浅!是那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苏浅哥哥!他不是驻守东海的吗?为何......
苏浅朝我笑了一下,我顿时眼眶有些发涩,也朝他笑了笑,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众兄弟以为当如何是好?狗皇帝今日已杀了十名无辜百姓了!”江鸿的声音响起,唤回了我陷入回忆中的神思。
第六章
“再这样下去,死的百姓将会更多。”江鸿坐回帅座,沉声道。
帐中一下子吵闹起来,却没有谁起身谏言。
良久,一个年轻的将军起身道:“将军,不如今晚夜袭,强攻入城。”
“不行!这样可能会逼得狗皇帝狗急跳墙。”一个年级稍长的将军立即反驳。
“依末将看,我军可以暂时退回单城,然后偷袭,只要杀了狗皇帝、妖后及狗太监杨来喜等一干人,就可以不必伤及无辜。”这次是江锦发言。
我沉思了一会儿,也起身抱拳道:“末将请缨,必取下狗皇帝一干人的首级!”
帐中一下子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将军,让末将随顾将军一起吧。”良久之后,苏浅站了起来。
我向他看去,心里五味杂陈。
江鸿沉思了良久,最终点头。
我抱拳又道:“但末将有一请求。”
“请讲。”江鸿大步流星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若无其事地抽回手,道:“末将会用自己的方法进入紫城,所以末将希望不会有人干涉我的做法。”
江鸿将手背在身后,“好!”凑近我,他用仅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心点,给本将军活着回来!”
我惊疑地抬眸看着他,他朝我一笑,然后离开。
当天夜里,义军回撤二十里后安营扎寨。
我和苏浅有五年未见了,此刻重逢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叙旧,只是说了几句话,我便让他带领几百人快马加鞭到单城和双城搜集我要的东西。
站在营地高坡上,我单手背在身后,看着苏浅他们快马离去。
“你打算怎么做?”身后传来他的话语,依旧毫无情绪。
“我说过不希望别人干预。”回身,我拂袖抬步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带领着五十一人的小队,我们佯装被俘,进入了紫城。
刚才那一役,义军佯装败北,是江锦带的人马,我被俘拉下马背时,回头朝他的方向看去,他也勒马回头,远远地望着我,直到我被押入紫城。
身后的城门被缓缓关上,我回头闭上双眸。
这一扇铁门,也许将隔断我与你从未有过的一生。
我们的兵器和战马被一起放在了马场里,我被单独关在了一处牢房里,据说是天牢,但其实就是几根木棍子围起来的空间。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也许已经全被杀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就算他们都死了,他们也不负众望的完成任务了!
半夜,守牢门的两个人进入了关我的牢房,其他人都去守城了,只留下这两个看守我。
他们不怀好意地靠近我,也许是以为我的手脚都被拷住了就奈何不了他们。但他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就在他们对我上下其手时,我已打开了手上的木夹板,然后一手捏住其中一个人的咽喉,另一只手握着一支木簪刺入另一个人的脖颈上的大动脉。
这木簪......是山洞那夜我取下来的,是江锦的。
出了天牢,我换上敌军的号衣,装成巡逻的士兵。到了一处角落,斜刺里突然探出一把大刀,然后我和对方动起了手。
“将军。”打了一会儿,那人收了手走了出来,是苏浅。
“其他人呢?”我收回长剑。
“全都牺牲了......”苏浅声音沉痛。
我微仰头,闭了闭眼,那些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啊!我深呼吸一次,道:“走,快去马场。”
五十一匹马,全都在马场。
拍了拍饮雪的头,我低声道:“兄弟,我们又得同生共死了。”饮雪蹭了蹭我的手心。
收拾好心情,我低声对一旁的苏浅道:“动手!”
取出藏于五十一匹马腹中的东西,现配制成炸药,我和苏浅把所有马的缰绳解开。
“倾儿,小心!”苏浅紧紧地望着我。
我握着饮雪的缰绳的手紧了紧,朝他一笑,我点了点头。
背上炸药,我们摸黑朝两个方向跑去。
当晚,在狗皇帝还与妖后饮酒作乐的时候,紫城内的军营四处发出巨响,然后燃起滔天大火。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能过多干预这个时空的事,所以我一直未用到现代的技术,现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探子向狗皇帝禀告说城中粮草被毁时,苏浅已炸开了城门,先前就埋伏好的义军便攻入了城中,将敌军大部分兵力引到了城门。
而我,借着义军攻城的掩护,背着剩下的一包炸药往狗皇帝的寝宫潜去。
城门被破,狗皇帝一定会从别处逃走,所以我要趁他没逃把他杀了。
他害死了我全家,我不可能放过他!
当义军攻入皇宫时,我坐在尸体遍地、血染如画的金銮殿的台阶上,身上全是喷溅的血,左脚踩着妖后的尸体,右手握着一根带血的木簪,左手按着狗皇帝死不瞑目的首级。
冲在最前面的是江锦和苏浅,江鸿随后。
看到江锦,我扬了扬左手里提着的头颅,溅了几滴血在我扬起的唇角边。
然后,我看到他们三人向我跑来,我的身体向前扑去。
“顾倾!”
“倾儿!”
“倾儿!”陷入黑暗之前,我听到了他们的呼唤。
第七章
以前苏浅哥哥一直唤我“倾儿”的,在我的眼里,他就像我的大哥哥一样。这一次应该也是他这样唤我吧?那为何他的声音变了......似乎变成了我爱的......那个他的......
“倾儿!”搂住顾倾倒下的身体,苏浅痛哭出声。江鸿站在一旁,面有悲戚。
江锦僵着伸出的手,呆立在原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她,他只觉得胸口破了一个洞,冷风刮得他心口生疼。
“哒哒......”空旷的大殿里,马蹄声响起,雪白的毛上染了猩红的饮雪走入大殿,在四人周围来回走,响鼻打个不停,不时地发出悲戚的嘶鸣。
江锦失神地后退几步,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拄在一旁的双手紧握成拳,指骨节泛白。
苏浅将顾倾葬在了单城顾青云的墓旁。
抚摸着冰凉的墓碑,苏浅扬着唇角:“倾儿,我从未把你当成妹妹,而是......”心爱的女子。
可惜他的爱还来不及说出口,只余叹息一声。
槐树后,江锦背倚着树干,微仰着头,任由槐花落在脸上。有不知名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出,带走几缕槐花香。
越朝末年,江鸿推翻昏庸无道的皇帝唐冶,建立江朝,年号授天,史称授天大帝。
同年九月,授封其胞弟江锦为锦王,封地江西五万里,然锦王却移居单城,不问朝政。
同时受封的,还有一干功臣大将,但本被授予皓天大将军的苏浅却辞官归隐,从此,苏浅一名再未出现过。
江湖上倒出现了一位“青书公子”,坊间传说,他身着一袭红色长袍,面容英俊,长发未束,跨下骑了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背一根银杆红缨枪,专管天下不平事。
青书,倾苏。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
授天三十年,授天帝驾崩,其长子江钦继位,改年号太平史称太平帝。
据说,授天帝死前,嘴里一直唤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倾儿。
太平帝江钦去单城看叔叔时,正值槐花凋零的时节。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叔叔住在单城关公庙旁,所以这次便径直往那里行去。
到了叔叔的住处,江钦下了马车,挥退随从,他进了屋却不见人在,心里有了计较,他便往里屋行去。
绕过一条直廊,果真在关公庙前的槐树下看到了叔叔。
躺椅上的男人已头发花白,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起,江钦记得,从自己记事起,叔叔发上就绾着这支木簪。
“叔。”江钦走到躺椅旁蹲下。
椅上的男人——江锦睁开双眸,他的身上、脸上落了薄薄地一层槐花。
“钦儿。”声音已有些沙哑了,“你来了。”
“嗯,叔,钦儿来看你了。”江钦握住江锦满是皱纹的手。
“已经三十年了......”江锦侧头看向那边的两座墓,扬起唇角,“原来,她是真的走了......”
“叔......”江钦刚想安慰,江锦却挥手打断了他。
“钦儿,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叔,你......”都一个人呆了三十年了,还不够吗?江钦想问,却是话到嘴边又忍住。
江钦起身,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回身看着躺椅里的老人。
“你真的都不回来看看我吗?至少让我跟你道歉......你真的如此狠心.....都怪我......都怪我......”江锦侧头望着那座他望了三十年的墓,似是自言自语。
一阵风起,吹落一树的槐花,在漫天飞舞的槐花中,江锦看到一个身着一袭白裙的女子向自己走来,他以为是梦雪,可那女子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女子是顾倾,是他用三十年都没有等来的顾倾。
江锦扬起嘴角,向那女子伸出手:“顾倾,你终于来了吗......我后悔了三十年了,你肯原谅我了吗?”
那女子点头,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江锦唇角的笑意扩大。
江钦站在原地,看着叔叔伸出的手像抓住了什么似的收回并放到心口处,然后头歪向一边,安静地闭上了那双三十年来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看到了叔叔脸上的笑,就像是和心爱之人一起睡着了般的幸福、宁静。
槐花静静地旋转着,无声地落在地上,荡开一缕缕清香。
常道无情,却有情。
如若有情,又为何长离?
啦啦啦,杂七杂八的言情类小故事来啦!
各位随缘观看,我也随缘更新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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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若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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