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姝》凌浠

3、第三章 我不是非要

　　自那之后，顾瑶芳但凡能同父亲母亲入宫来，得了空便去寻顾绥玩。在外头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总是要带一份同顾绥一块玩儿，若是有得多，也愿意顺带给几个眼熟的弟弟妹妹一份儿。

　　于是大家便都知道两人要好，私下里也偶有些臆测传闻。却也因圣上知晓顾瑶芳同后宫几人要好后十分开心，还同靖王赞过：“兄弟和睦，手足情深，谦让有礼，方能同心同德，齐心并力。若天下众人皆如此，四海之内何愁不清晏？朕瞧着，她那几个不成器的兄长，反不如她一个小丫头。”而被压下。

　　陛下同靖王既对此无甚意见，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时日便这样淌过，将当年的稚嫩孩童雕琢出少年的清俊样貌，将那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化作从容沉照，他再也不会偷偷的躲起来将眼泪糊得满脸都是，而是在课堂上同老师论学，在父亲偶尔的抽查里也能对答如流，才华渐显。

　　当年跳脱的少女也开始安静下来，识文断字，知六书礼仪，也通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她依旧在骨子里的藏在小小的任性，多年的尊贵骄宠，将她浸润出些许尊贵大气的威仪。

　　在这些年里，她见过顾绥的绝望脆弱，也一起分享过欢乐欣喜。便是在这样的日复一日里，她更坚定了要守护顾绥的心。

　　顾绥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很耀眼。她便想让他一直那样开心，而曾经那些无助脆弱的情绪，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于是她每天要学的东西很多，很用心的读书识字，只是为了能尽量能走在顾绥前头，替他遮挡些风雨，趟平些道路。

　　也是在这样一日日近乎执拗的守护里，有些异样的情愫生根发芽，待发觉时，已然长得茁壮，轻易不能拔除。

　　她察觉到这些，是家里后来又有了个小弟弟，大家都很欢喜，她自然也是一样的。

　　却在这日日的相处里，察觉到自己对待这个弟弟同顾绥的不同之处。

　　她当然也希望弟弟开心，可她更希望弟弟日后长大独当一面。可顾绥不一样，她只想挡在他前面。

　　这并非什么好事。

　　顾绥只拿她当姐姐看。

　　她知晓，也在克制，但少年人的情感总是强烈而无畏的，她心里总会存着一丝侥幸。

　　只是小姑娘长到年岁，有些心思即便是藏着，也是有人能看出来的。

　　彼时圣上身子已有些不大好，私底下的各种流言更是尘嚣直上。

　　只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有人，却得防患于未然。

　　靖王妃寻了人来要给顾瑶芳说亲，却被她统统赶了出去。

　　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同家里闹得最僵的一次，也是头一次这样执拗到无理取闹。

　　“我只想陪在父亲母亲身边。”

　　“那隔壁府上的二公子，大家都知道是个只知道读书的呆子，前些日子还因为想着诗书不小心掉进了池子，女儿哪能嫁给这样的人？”

　　“您便心疼心疼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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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无论她说怎样的话，平时里素来惯着她的母亲也未曾松口。

　　她拽着母亲的袖子从撒娇到哀求，却被无情拂开，她听见母亲一贯的温和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谁。”

　　靖王妃顿了顿，继续道：“断了这份心思吧。”

　　“母亲……”

　　“送郡主回去休息，近些日子没有我的允许便不要出府了。”

　　“母亲！”

　　可在身后喊得声嘶力竭，看着那个从未回头的背影，只觉得无情又冷漠。

　　她忽然开始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与母亲也是年少相识，携手并肩一路风雨同行，是众人歆羡的情深伉俪。

　　为什么到她这儿连争一争都不行？

　　她在房里被关了几日，靖王妃也不愿去见她。

　　她便开始不好好吃东西，原本活泼的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气色也不好起来。

　　如此，终于将靖王妃逼了来。

　　她心里头本是赌着气的，可见到靖王妃的时候，心里头那点抑制不住的委屈还是忍不住拽着靖王妃的手哭了出来。

　　靖王妃看着她，略蹙着眉叹了口气，搂着她轻轻拍了拍，然后挥退了左右。

　　她搂着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心里也很是复杂。她将这个女儿从小锦衣玉食细致入微的养着，捧着揣着不愿让她受丁点儿伤害，如今却变成这副模样。

　　其实，如果只是寻常人家，顾瑶芳想同谁在一起都没关系，依着靖王府的家底，可以让她这辈子都安安稳稳无忧无虑的过着。

　　可若涉及皇室，那便很不一样了，陛下现下的身子总不见好，本是早该定下太子的，然却因早年将立太子时，大皇子与二皇子相争，致二皇子身死，而后大皇子入狱，太子之位便一直悬而未决。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若任由顾瑶芳与顾绥的流言再这样下去，被迫卷入党争，是迟早的事情。靖王府这一代经营多年终于有了起色，却要将未来赌在一个非嫡非长的皇子身上，并不值得。

　　便不提此，后宫里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有人都靠着君心而活，让顾瑶芳浸营其中并成为其中的一个，也并非靖王妃所愿意看到的。

　　顾瑶芳在她怀里哭了许久，她长这么大从未这样伤心的哭过，引得靖王妃的心也跟着揪疼。

　　她只能一下一下的拍着顾瑶芳的背，待她终于哭得好些了，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顾瑶芳躲在靖王妃怀里，双手用力环着她。她从没有这样哭过，听着问努力收了哭声，却仍有些止不住的抽噎：“母亲，母亲不要将我嫁人好不好。我不是…”

　　她说完这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哭出了声，继续道：“我不是非要同他在一起的。我只是不想嫁人…母亲你别不要我…”

　　靖王妃听着她这些话，忍不住心中一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母亲怎么会不要你。”她伸手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母亲这么喜欢你。”

　　“可是你要将我嫁给那些人，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们……”

　　靖王妃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她的脑袋，长叹出一口气来：“好…那就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