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寻梦记》Y.Y.Young

9、双面澈

　　(13)
　　我掏出手机，周蔷说：“你现在就要给他打呀？”
　　“不然呢？要不你们两个谁帮我打一下？”
　　周蔷往后缩了缩，刚穿好衣服的希澈兴致勃勃的凑上来：“打什么呀？”
　　“算了，”我拨通电话，“懒得跟你说。”
　　“可是……”
　　我一边示意他小点儿声一边走到阳台。
　　金希澈扭头对周蔷说：“她刚才是提起曹圭贤这个名字吗？”
　　周蔷一边示意他小点儿声一边凑到我身边来听。
　　电话通的一刹那，窗户外面响起了梁静茹的歌声。
　　咦？这不是圭贤的专属彩铃么？
　　我朝窗外望去，赫然发现曹圭贤同学正坐在我家马路对面星巴克外的长椅上，手上端着大杯咖啡，神态要多悠闲有多悠闲。此时的他正皱着眉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喂？”
　　“喂，圭贤，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趴在窗台上盯着他问。
　　“在外面呢。”他说，完全没有想承认自己人在我家门口的事实。
　　“现在有时间么？”
　　“还行吧。”
　　K，说得跟自己多忙一样，连眼都不眨。
　　我忍。谁让现在有求于人呢？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接下来我就把大致情况都跟他说了，他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嗯”几声，眼睛还不停的给我左顾右盼，好像是在想脱身之计。
　　“你觉得怎么样？”最后我问他。
　　“不行。”
　　K，左顾右盼这么长时间就不能想个委婉点儿的话回绝么？
　　“为什么不行？”
　　“我不想跟三个人一起住，太挤。”
　　“我不跟你说了么，他经常不回来住。”
　　“……”
　　“说话呀。”
　　“这样吧孟香，我现在有点事，回来再联系你。”
　　“你……”
　　“拜拜。”
　　然后这小子就把我电话挂了。
　　幸亏他是在马路对面，要是在我家楼下，一暖壶的开水早就泼下去了。
　　再打电话，他手机已经关机。气得我推开窗户，扯着脖子大喊一声：“曹圭贤！”
　　半杯咖啡全泼到了他身上。
　　“曹圭贤！”我嚷道，“你丫给我开机！”
　　他可能真的吓得不轻，竟然真的开机了。
　　我又拨通了圭贤的电话，深吸一口气，那一连串郭德纲骂人的贯口正要脱口而出，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抢走了手机。
　　我回头，见是希澈，刚想撒泼。希澈一边示意我小点儿声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
　　“圭贤呀，”我还第一次听希澈用完全不装可爱的声音说话，“我，金希澈。”
　　可能是偷听的表情太入神，希澈瞄了我一眼，带着手机走到窗口，冲外面挥挥手。
　　“是我想租孟香她们的这个房子，”希澈说，口气随便的就好像他和圭贤是二十几年的发小似的，“你帮个忙行不行？”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拉上了阳台门。
　　过了一会儿，希澈打开门，把电话交回给我。
　　“圭贤要跟你说话。”然后自己没事儿人似的走了。
　　我接过手机：“喂，圭贤。”
　　“我一会儿把我家具体地址发给你，你告诉你那同学，让他收拾好东西后随时过来，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朝窗外望望，曹圭贤已经不见了。
　　“你现在上哪儿去？”
　　“回家呀。”他说，“要不你那同学来时谁给他开门？”
　　“哦，哦。”我有点儿被自己唾沫呛到的感觉，“好，我这就告诉他。”
　　“用不用艺声帮他提行李什么的？”圭贤说话的口气就跟艺声是他们那位似的。
　　“不用了。”我受宠若惊的说。
　　“好，那就这样吧。”
　　挂上电话，希澈突然从电脑前抬起头，脸上挂着个巨灿烂纯真的笑容对我和周蔷说：“咱们吃饭去吧？”
　　角色转变之快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希澈，才三点半呀。”周蔷好心提醒他。
　　“因为我想去的那家餐馆比较远。”他继续用他那无比纯真的大眼珠子盯着我们，“现在出发，到那边应该正好赶上吃晚饭。”
　　我和周蔷无奈的对望一眼。
　　“你想去的那个地方是有多远呀？”周蔷小心翼翼的问。
　　“其实也还好啦，一会我们去前面的十字路口坐 bus five, 下车后再倒metro two，下车后走好莱坞的步行街，到头时有个地铁站，坐地铁到头有个山，然后坐缆车……”
　　“你想知道最郁闷的是什么吗？”我小声对周蔷说，“最郁闷的是，你既然答应请他，我觉得车票他也会让你出的。”

　　（14）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LA的公共汽车有“未成年人免票”这么一说。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遭钱遭惯了的周蔷小姐问希澈。
　　“你傻呀，装未成年人呗。”我说，“他们不看证件吧？”
　　“不看。”希澈擦着汗说，“你这反应也太快了——诶，看车！”他急忙拉我。
　　本来，我对把房子租给希澈还不是特别满意的，因为他那么爱装弱，明明就抢了我的饭碗。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似乎不是这样的，金希澈的装弱其实很分对象。只有在家里，或者是很熟的人面前，或者是闹着玩儿的时候他才会装弱，当到了外面或者外人面前，他社会经验丰富的那一面马上就一览无遗，有时我觉得他说话办事比我爸都成熟稳重。这是后来才发现的，所以在当时，希澈提醒我看车的口气还是让我小吃惊了一下。
　　我盯着看了半天，他又被我看毛了，不高兴的说：“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呀。”
　　“你怎么会认识曹圭贤的？”我突然说。
　　“啊？”他变了脸色，“就是……这一块儿的华人本来就不多，互相认识有什么稀奇的。”
　　“找乐，你骗谁呢，谁不知道UCLA什么都不趁就趁华人。”
　　“嗨，就是偶然就认识了呗。”他轻描淡写的说。
　　这时公交车来，我们一个一个的上车，准备严格执行刚刚商量好的“冒充未成年人”计划。结果希澈和周蔷都顺利过关，只有我被司机拦了下来，坚持要看我的证件，我说没带，他就一直摇头。最后，我没有办法，只好掏出一块二毛五投进了箱子。
　　奇耻大辱呀！
　　希澈和周蔷已经坐下，周蔷脸埋在手里，笑得后背都哆嗦。
　　“那司机是瞎了么？”坐到在他们后面，我大声说，反正我说的是中文别人也听不懂，“周蔷那么黑，肤质又差，明明看上去比我老很多啊！还是外国未成年人都一定要浓妆艳抹才行？”
　　周蔷的笑容有点僵掉了。希澈回过头来，天真活泼的说：“我觉得你的问题不是出在长相，而是出在神态。你看你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快乐一点嘛！来，像我这样！”他满脸假笑的用手抚着脸颊，一歪头，一眨眼。
　　我彻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