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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会再见的 我叫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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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湛,阿蒋是我的爱人。
阿蒋是一家花店的老板,她很浪漫。她每天会往家里带一捧花,有时候是满天星,也有时候是桔梗,更多的时候是一束百合。
用阿蒋的话来讲:“人生来无趣,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乐趣,有点新鲜感,我想这辈子也就无望了。”阿蒋讲这句话的时候,手上正在摆弄今天带回来的一捧花,开的娇艳欲滴。
“茶。”阿蒋给我端了一盏茶。我笑着接过,抿了一口。
“不懂怎的,今天的天气甚是差,我回来的路上差点坡了一跟头。”阿蒋讲这话的时候我面对着电脑,毫无思绪。
阿蒋也不在意有没有人理她,接着给自己穿上围裙,然后把自己的头发顺手扎成一个丸子,丸子头松松散散。
我对着我的电脑依旧毫无头绪,脑袋里没有思绪也没有大纲。阿蒋是个浪漫的花店老板,我是个写书的。
“湛,开饭了,快去洗手”阿蒋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手往围裙上随意的抹了一抹,顺道就把我的电脑合了上去。
我抬头。
阿蒋笑着说道:“就算没有灵感也要吃饭呀。”
我点了点头。
阿蒋又道:“试试看我的新菜,一定合你胃口。”
我来到餐桌前,看见一桌子让人垂涎欲滴的饭菜,突然心情就好多了。我心想,怎么这么好的阿蒋便宜我了。
入座后,阿蒋就开始给我布菜,嘴里絮絮叨叨的念叨着:“这道回锅肉是我新学的,你的多吃两口。”说罢就往我碗里夹了两块肉,我试了一口,点了点头,抬头便看见一脸笑意的阿蒋看着我,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原来我所向往的生活必不可缺少的,是阿蒋。
饭后,我开始收拾碗筷,收拾好的碗筷丢到洗碗机之后切了一盘水果,端给了正在看电视的阿蒋。
阿蒋的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视,她张着嘴,小声的哼了两句“啊”。我明白,她要我喂她。我拿了一个橘子剥好瓣,阿蒋正准备接过橘子的时候,我轻轻的在她嘴上啄了一口,然后再将橘子塞到她嘴里。
橘子好像很甜,阿蒋的眼睛笑弯了缝。
我母亲这时给我打了电话,我停下了给阿蒋喂水果的手,指了指手机示意了一下阿蒋,得到阿蒋的点头之后,我便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佳佳,你和绵绵吃过饭了吧?”我叫湛佳,阿蒋叫蒋绵。
“嗯”我说:“怎么了妈?”
我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母亲讲话:“没,就是问问你俩。”
我没接话。我觉得母亲并不是想问我吃过没。
“佳佳,绵绵快30岁了吧。”
“嗯。”我说。
“我一直把绵绵当成自己的女儿养的。”母亲突然哽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绵绵无父无母,老了不能让她鳏寡孤独一辈子。”
我怔住,继而反驳道:“我能陪阿蒋一辈子。”
母亲叹了口气:“佳佳,你有哥哥,老了总有人兜着,绵绵没有。”
我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但是她说的对,我和阿蒋,只是爱人。
我愤恨的挂掉了电话,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眼泪却还是落了下来。
我对着梳妆镜压了压眼眶,扯了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心想“算了,还不如哭呢。”
我没离开卧室,不想让阿蒋担心,手里攥着我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桌面上我和阿蒋的合照。
我遇到阿蒋的那一年,我18岁。
新生开学第一天,我手里抱着一大袋东西,还有两个箱子。
可能是我五官不够柔软,亦或者是我一头利落的短发。并没有人帮我一起提行李。
我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里头传来一声温软的声音,她说:“同学,等一下。”
我下意识回头。
她好美。
她同旁边的人说了句话,我自然是听不清的,但是她朝我走过来,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了。
她只是扶起来我紧张时踢翻的行李箱,把行李箱杠子拉的更高,莞尔一笑:“同学住在哪一栋楼?一个人行李可不好搬呐。”
我有点羞赧:“枫江苑3501。”
“幸好我认识。”她言:“跟紧我,带你去找宿管拿钥匙。”言罢,拉着两个行李箱径直朝前走。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
路上也并无多言。
“是蒋绵吗?”宿管阿姨边低头寻着3501的寝室钥匙,一边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喜悦。
“是我。”她言。
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心想“名字很好听,也很衬她。”
“这是你妹妹呀?”宿管阿姨朝我努了努嘴,把宿舍钥匙递给了我。
她点头笑道:“是啊,捡到的妹妹。”
我大惊,脸上更羞赧了。
而后的一年内我都在学校和附近的花店连轴转。
再后来的一年后,我喝多了,搂着阿蒋就亲上了她的脸。她脸上充满了错愕。
我腆着脸,说道:“姐姐,我好喜欢你。”
“小鬼。”她刮了刮我的鼻子:“姐姐也很喜欢你。”
我不依。
阿蒋根本不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喜欢。
我对着她的嘴啄了一口:“我说的是这种喜欢。”
最后我和阿蒋在一起了,直到了现在。
我霸占了她五年,我甚至认为能陪她到最后的人一定是我。
想到这里,我的眼里已经冒起了雾气。
应该把她还给适合她的人,终究不是我。
“湛。”阿蒋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也不知道这个男女主怎么还没在一起,这都多少集了。”
我无言。
阿蒋也不恼。就在我旁边躺下。顺手抱住了我的腰。
我没看她,我根本不敢看。
阿蒋用头蹭了蹭我的肩膀,我僵住了。
“湛,怎么了。”
“阿蒋,分手吧。”我声音颤抖的说出这句话的。
她抱着我的腰的手僵住了。
我不敢看她的表情,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久久没人言。
“知道了。”阿蒋哭了。从原来的小声呜咽,慢慢的嚎啕大哭。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抱过她。
我宁愿她恨我。我也要她幸福。
熹微。
我和阿蒋一夜无眠,我依稀听到了她收拾行李的声音。
我知道,她要走了,她陪了我五年。我舍得这五年, 我也舍不得她。
天光大亮。
阿蒋推开卧室门,一缕光打了进来,我下意识眯起了眼,却又看见光里的阿蒋,她和我说:“湛,会再见的。”
说完她带上了门。
我突然好难过,我也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明明她会 很幸福,我为什么要难过。
但是眼泪止不住,我真的好爱她。
等我情绪稳定之后,我打开卧室门,好刺眼。
我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看见了桌面上的花瓶,换成了一束桔梗花。娇艳欲滴。
我知道,阿蒋想和我说的是:湛,我们好遗憾。
我在微博挂了身体不适,表示近期不能更文。和管我的责编表示我的身体不适,等到她的允许之后,我把手机关机了。
我需要好好的呆几天。
我到楼下的超市搬了一箱又一箱的酒,阿蒋在的时候才不会让我碰酒呢。
可是她不在了。
我一个人费劲的扛回了家,把门反锁掉。
我拍了拍放地上的几箱酒,笑道:“这几天就让你们陪我了。”
整两日,我的生活状态就是醒来喝酒,喝完接着睡。
我想用酒精麻痹我自己,我忍不住,我真的好想她。发了疯的想。
我也不知道阿蒋怎么样,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我开始让自己别想,以后开始她就是不相关的人了。
“下一次见面应该就是给我发烫金的喜帖了吧。”我想到。
我开始想到阿蒋以后没有我的日子。
应该会找到一个很爱她的人,和我们一样,每天一个早安吻。阿蒋为了他洗手作羹汤,他餐后洗碗。
我越想越觉得替她开心,可是我真的笑不出来,甚至泪流不止。
我最终还是打开了被我关了两天的手机。
还是那张屏保。
是我和阿蒋。
但是手机一瞬间的卡顿之后开始冒出一堆未接电话的通知。
我很疑惑。还是同一个人的电话。
我回拨回去。
嘟——。漫长的等待。
那一头有人接起了。
“是湛佳吗?”对方问。
“是我。”
“我是蒋绵的朋友。”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在等她的下一句话。
“医生说,联系不上你,就只能联系我了。”她又道。
“绵绵,快不行了。”
我脑子瞬间混沌了,什么叫快不行了。离了我不应该过得更好吗。
“昨天晚上,车祸造成的多脏器衰竭。”
“湛佳,你要还是个人,你就来见见她最后一面。”
“湛佳,绵绵很想你。”
蒋绵费力的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朋友在和湛佳打电话。
她虚虚的抬了抬手,食指上还连着血氧饱和度,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好想和她的湛佳讲讲话啊。
朋友会意,把手机放在她耳边靠着。
蒋绵说:“湛…佳,你…要幸福,我爱——。”
突然房间里各种仪器费力的叫着,然后就是朋友撕心裂肺的哭泣,还有冲进来的医生推开朋友叫她别挡道。
一时间乱做一团。
我扯着嗓子喊:“阿蒋,阿蒋你等等我。”
眼泪止不住,鞋也没穿,我的阿蒋,怎么就这样子了。
通话未曾断,里头的医生撕心裂肺的喊道:“病人无呼吸,瞳孔散大,无颈动脉搏动,护士呢?心肺复苏快跟上。”
我什么都没听见。
到最后医生宣布了阿蒋的死亡时间。阿蒋的朋友哭着求医生在抢救一下,她才29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医生表示抱歉,护士也开始撤管撤心电监护。嘴上说着好可惜,这么好看的一个女人居然没了。
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等我跑到医院的时候,我像个疯子,睁着猩红的眼跑到导诊台,哭着问导诊护士:“急诊科在哪里,我的爱人在里面。”
护士的眼神很鄙夷,但是她还是指了指路。她应该想的是我这种人怎么会有爱人呢。
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急诊科,走到护士站,我已经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了,开始咿咿呀呀用手比划。
护士站的护士觉得我很奇怪,抬起的头又低下了。
我好无助,我的阿蒋还在等我。
我收拾好了情绪,颤抖着声音问道:“有人叫蒋绵的病人,是住这吗?”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一个13床叫蒋绵的,病房右拐。”她低着头又道:“快进去吧别耽误了,在耽误都要拉走了。”
我连谢都没道,直楞的往病房走。
当我进病房的时候。13床上面只有一个裹尸袋。真的 如护士所说,要拉走了。
阿蒋的朋友红着眼看着我。
我不敢相信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是我的阿蒋。
我疯了似的冲上去,摇着这个裹尸袋。
我又看见阿蒋的主治医生站在旁边。
我抱住他的裤腿,我给他磕头,我求他救救我的阿蒋。
阿蒋才29岁。为什么是我的阿蒋。怎么会是我的阿蒋。
主治医生朝我鞠一躬,他说:“我们尽力了,病人来的时候实在太迟了。”
我嚎啕大哭起来,我的阿蒋啊。
突然我又想到了什么,我扶着床站了起来,我对着这个裹尸袋说了一句:“阿蒋,我也爱你。”
这是我欠蒋绵的,我这辈子下辈子我都欠她的。
后面我看见医护人员把她拉走了,袋子上的尸体鉴别卡清清楚楚的写着。
姓名:蒋绵年龄:29岁 科室:急诊科床号:13床 死因:多脏器衰竭,抢救无效死亡时间:2013年12月10日下午3点25分16秒。
阿蒋的朋友扶起我,小声啜泣的和我说道:“绵绵也有清醒的时候。她说,那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她在找住处,她隐隐约约觉得,她的湛佳在叫她,她欣喜的跑出去,她就知道,她的湛佳怎么会不要她呢。”朋友哽咽:“然后她冲进车潮里,再也没有出来了。”
朋友还说:“那天围观的人对着阿蒋指指点点的说着很多。”
这女的精神错乱以为有人叫她不管不顾冲进去人堆里嘞。
哦哟这种女的喃不是小三就是狐狸精哩。
...
她们在指指点点,可是没有一个人帮助我的阿蒋,没有一个人给她打120,就让她在雨天里被雨淋得失望。
我怔住。
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我在急诊科。护士在给我换药。
我疯了似的拔了手上的输液器,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我怎么能看病呢,我应该随了阿蒋一起走了才行。
之后我开始很冷静,我和朋友一起准备着阿蒋的后事。
阿蒋下葬的那一天,是晴天。
来的人只有阿蒋的几个朋友,和我。
我看着照片上的阿蒋笑的那么开心。
那么我也开心。
我给阿蒋买的那块地很好,是合墓。
一个住阿蒋,一个呢以后住我。
我帮阿蒋把她的花店转让了。
来了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她表示愿意盘下这家花店。
她也23岁。
我遇见阿蒋的时候,阿蒋也23岁。
我把我的文结了尾。辞了我的工作。责编很舍不得我。我的读者也舍不得我。
我也回家陪了几天我的父母。他们很开心,问我:“绵绵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我笑道:“冷战呢,不乐意回来。”
我母亲用力的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死丫头,你多让着绵绵一点。”
我点头。我会的。
然后我去看了阿蒋,带着一捧白色的桔梗花。我擦了擦照片上的阿蒋,我说:“才不是遗憾呢,明明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最后我回到家。
往桌面上放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湛佳,绝笔。”
放了一缸热水,打开ipad放着之前阿蒋一直没看完的电视剧。
浴缸里的水逐渐由透明变粉而后颜色逐渐加深。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开心的拥吻在了一起。
我并没有感觉痛。
我看着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我心里想着:我和阿蒋本该这样子的。
我轻轻呢喃到:“阿蒋,我们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