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是我生活里的主角》开口无声

3、欧阳屹嵩遇见李琼玉 他遇到了她

　　晚饭时间B大的食堂里，一片嘈杂，成群结队的学生们纷纷而来。新生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原本还是陌生人的学子们，经过这一个月的磨合，已经很熟悉了，很多人甚至已经相互了解了同班同学和同宿舍同学的脾性，也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知交好友，食堂也正是体现这种学群体关系的场所。不论新生还是老生，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的坐着，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但欧阳屹嵩此时却是一个人坐在食堂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吃着饭。
　　欧阳屹嵩是B大医学院本硕博连读的学生，实际上，他已经算是一个医生了，因为他已经读完了本科课程，并考取了医师证，他目前是B大医学院附属医院的住院医生。
　　欧阳家族是医学世家，近百年来医学界的变化他们家都是参与者，更不用说近几年的情况了。不过，他觉得他家里一个有趣的事情是：他爷爷总说他伯父他爸爸以及她姑姑那一代人没吃过战乱的苦，他爸爸又总说他们这一代——欧阳屹嵩的堂哥、堂姐们也都是医生——才是幸运儿，因为他们不用经历之前的住院医生所经历的辛苦，那种辛苦可真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欧阳屹嵩也经常听教授说起以前住院医生的苦逼情况。
　　听说以前住院医生几乎一年365天都是连轴转的，工作虽然最累，工资却是属于社会底层之一，要直到当上主治医师后，才能算熬出了头，这些事情对欧阳屹嵩来说确实已经是历史了。经过多年的改革和强力投资，整个国家的医疗大环境，医生的生存环境已经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大改变，医生的社会地位、收入水平都已经处于社会的高层之列，即使是初出校门、还处于规范化培训阶段的医生的收入也都处于社会中间偏上阶层，足够他们维持体面的生活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大量人才涌入医生这个行业，这使得住院医生的压力大大减轻，他们如今也能够像其他人那样，拥有朝九晚五的有规律的生活，有自己的休息日，虽然因为医院会安排周末上班出诊，会安排大家轮流值夜班，但同时又会有调休，一周也会休息两天。总之，欧阳屹嵩作为一名住院医生，如今也是一个“正常人”了。
　　他所在的B大附属医院，其实跟B大就只隔着一条街，两边的食堂他都可以去，只是他这个人总是有些恋旧，所以只在中午休息时间较短的情况下，在医院的食堂吃饭，这样吃完饭还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晚上或休息日，则在学校这边的食堂吃饭。
　　尽管他在这个学校里已是第六个年头了，但却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仍然是独自一人吃饭。而他前面一排的长条桌上，五个女生相对而坐，边吃饭边轻声的聊着什么。其中三个人坐在欧阳屹嵩的对面，他吃饭的间隙，一抬头就能看到她们充满活力的脸庞，另外两个背对着他，无法看到长相如何。但是让欧阳屹嵩印象深刻的是，背对着他的一个女生，竟穿着长衫长裤。虽然已到秋天，但九月底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很多人早晚的时候都还是夏装的，这个女孩儿却为什么穿着长衫长裤呢？不过这是人家的事，自己瞎操什么心呢？欧阳屹嵩自嘲地抽了一下嘴角，拿起空了的饭盒，起身走出了食堂——食堂里现在洗饭盒的人太多了，还是回宿舍去洗吧。
　　国庆长假里，欧阳屹嵩没有被安排值班，他不想回老家，也没有在假期出游的习惯——每个风景名胜区都是人满为患，去了也是看人而不是看风景——于是假期里的第一天，吃完早饭后，他就背着双肩背包来到了学校图书馆。他没有什么朋友，当然更没有女朋友了，所以大学六年多的学生生涯，上课之外的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虽然六年多的时间里，他没有追过女孩子，但却有两个女孩子曾经追求过他。虽然他天然的一头黄发不招一些人——比如李琼玉——的喜欢，但除此之外，他的相貌已经丝毫不逊色于校草了，尤其他脸上天生的似有若无的笑意，特别吸引人，于是有两个女孩子曾先后向他发动了攻势。可是欧阳屹嵩没有追过女孩子，是有原因的，那就是他的性格极度内向，几乎可以说是有社交恐惧症。他根本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不说，与人坐在一起，如果不聊自己感兴趣的医学和历史，他就没有了话题，也回应不了别人的话题。所以不能以貌取人这一规律在欧阳屹嵩这里也是有效的：他那嘴角含笑，看起来很温馨、很讨人喜欢的相貌，纯粹是天然的，没有一点后天的努力。于是先后要追她的两个女孩子，看到他只是和她们去图书馆，别的地方哪也不去，一说到医学、历史之外的话题，他就没话可说，所以跟他在一起，实在是无聊，便又都先后离开了。于是欧阳屹嵩又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了。
　　假期里来图书馆里看书的学生屈指可数，偌大的阅览室里显得空旷而安静。来到自己的固定位置——期刊阅览室里最角落的位置上——欧阳屹嵩放下书包，去书架上抽出两本厚厚的专业期刊——这种期刊少有人看，他是随到随看——再回到座位上看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出了图书馆，来到操场，绕着操场跑道快走了两圈，然后又回到图书馆，从背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历史书，又看了起来。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再站起来，顺着原路又去操场溜了一圈，回来再接着看专业书。再看一会儿，也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把书放回书架，书包仍旧放在桌子上，就去食堂吃饭了。
　　吃完午饭，欧阳屹嵩回了宿舍。宿舍是两人间，假期里，舍友通常都不回来，所以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正是他所希望的。他从书柜上抽了一本人物传记上了床，躺下来翻看着。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就定在了一个方向，而思绪已随着书中的主人公开辟事业去了。良久，他才拉回思绪，合上书，闭上眼，浅眠一会，然后起床洗了把脸，又去了图书馆。下午又是专业书、历史书倒腾着看，中间再去操场走两圈，然后就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吃完晚饭再去图书馆，重复之前的程序，到图书馆10点关门时，他才回到宿舍，洗漱一番后就上床睡觉了。
　　这样，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就过去了，对欧阳屹嵩来说，这样的假期与平常的休息天没什么不同。
　　假期的第二天，对欧阳屹嵩来说，通常也不过是复制第一天的程序而已。吃完早饭后，欧阳屹嵩照常来到图书馆看书，不经意间一抬头，他就遥遥看到另一个角落里，有个身着长袖长裤的女生，他恍惚觉得好像她昨天也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书来着。他忽然又想起前几天在食堂看到的那个背影了，直觉告诉欧阳屹嵩，她就是他那天在食堂看到的女孩。当然不仅是直觉，还因为女孩今天穿的长袖长裤，虽然不是那天穿的，但款式却很相似，应该是同一个品牌的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样子也稍微有些改变而已。因为有了这个发现，他忽然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好像坐在图书馆里，不像以往那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了。此后，假期剩余的五天里，欧阳屹嵩都能在同样的位置上看到那个女孩，虽然她隔一天会换一身衣服，但却都是干净飒爽的长袖长裤，她身前的桌子上也总是放着几本期刊。
　　每天与这样一个“革命战友”遥遥相对着看书，让欧阳屹嵩的读书过程也不觉得闷了，他的心情也莫名的轻快了一些。只是这种微妙的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与这个每天都能看到的女孩儿是否有关系，甚至他都说不清楚这种感觉、这种变化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此后，欧阳屹嵩经常能在图书馆里看到这个女孩儿，虽然她不是每天都来，但十天里总有七八天会看到她。有时她是与朋友们一起来，这时，她会同朋友们坐在一起，而不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固定位置上；如果是她一个人来，她就会坐在那个她的专属位置上，就如欧阳屹嵩每次都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一样。一段时间以后，欧阳屹嵩也发现，那个女孩晚上从来没有来过，这让他感到有点奇怪。
　　就这样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寒假来了。不过，住院医生是没有寒假的，但欧阳屹嵩并不羡慕那些有寒假的本科生，因为他本科期间的寒暑假其实也都是在医院实习的。春节期间，导师安排了几个住院医生轮流值班，本来没有安排欧阳屹嵩，但他又主动要求留下来值班，而且还是在急诊科。他之所以不想回家，是因为一到春节，亲戚朋友们就会川流不息的来到家里，家里每天都闹哄哄的，他实在招架不住亲戚们和那些认识不认识的长辈们的朋友们的热情，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聊天，所以医院就成了他的避难所。
　　以前市区允许放鞭炮的时候，春节期间，急诊室常会被鞭炮炸伤的大人小孩们挤满，这几年禁燃鞭炮后，春节期间的急诊室空闲了许多。大年初一的早上，欧阳屹嵩正坐在急诊室自己的办公桌边看书，桌上摊开的是一本《清朝全史》。清朝末年，那些保守、反动的统治者让他很是愤怒，可是光绪皇帝的悲惨一生，更让他揪心。他实在不敢想象，在慈禧的淫威下，整天战战兢兢的光绪皇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尤其是最后还死的不明不白。他实在不敢想象，可怜的光绪皇帝，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在生活。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耳朵里突然传来“长袖长裤”之类的话，他心神一动，稍稍抬头侧目看去，就见不远处几位值班医生和自己的两位师姐在聊天，正说到学校里那位一直穿着长袖长裤的女学生，只听一位师姐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她叫李琼玉，是去年9月刚入学的，学心理学专业的，她现在在学校也算一个小名人了，当然这不光是因为她的穿着，听说她学习也很刻苦，经常泡在图书馆里。而且，虽然总是穿着长袖长裤，但是她的衣着打扮都很有品味。”
　　哦，原来她叫李琼玉。琼玉，精美的宝玉，真是好名字，跟她清新脱俗、飒爽干练的外形很是般配。听着师姐她们的聊天，欧阳屹嵩就想到了这些天里，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样恬静又干练的李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