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故人旧书 我们度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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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未触碰到九仞，对方突然回过身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九仞将越琮的手腕握住，紧握得有些疼，过了片刻，才将她的手甩开。
甩开越琮的手之后，九仞轻轻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转身去查看棺中的场景。在万骁仰卧的地方，在他头部附近，有一个凹槽，里面仿佛镶嵌一般放着一块不透明的石板，上面似乎刻有文字。
九仞只思索了片刻，就将手按在透明棺的晶体上，随着幻力的缓缓注入，里面的晶体似乎软化了，石块从最上层，一路下沉至地面，由于石块原先就是靠边的，此时落到了地面上，只需凿开一点边上的晶体就能取出，而不用大面积破坏棺椁的结构。
九仞模仿了越琮的方法，用幻力改变了空气的湿度和温度，让局部的晶体达到沸点融化，让石块自然沉降下来。
越琮心想，九仞对幻力的应用学习和掌握得很快，也许不久之后就会跟自己不相上下了。
九仞取出了石块，没有看越琮，眉间的忧郁却没有舒展开来，那石块只有一半内容，而且所刻文字太小，肉眼无法看清楚。
“另一间墓室。”越琮在一旁提醒。
九仞这才嗯了声，带着这半边石块移步左边的墓室。那里也是同样的布置，只不过透明棺中睡着的，是千寻。
九仞用同样的方法，将另一边石块取出来，与先前那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这才是一块完整的石刻，但是上面微小的字迹依旧无法辨认。
越琮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用光。”
九仞睨了她一眼。
“你提供光源。”
九仞不回话，但也将幻力凝聚在掌心，将石刻上方的空气加热到自燃，将火束控制在一处。
越琮不知做了什么，九仞没有观察到任何改变，可渐渐地，在石刻对着的一面墙上，竟然映射出了被放大的文字。
“我改变了空间的构造，光线曲折叠加，因此放大了微刻的文字。”
九仞不再深究，扭头观看其墙壁上的投影文字来。
那是一封她们熟悉的语言写就的遗书，开篇就很明确地点名了遗书的属性。
“当你或者你们看到这篇石刻时，我们已经长眠于此地。”
九仞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万骁和千寻的样子，他们看起来倒是毫无痛苦，就似安眠一般。
“我们因为意外来到这里，度过了安宁幸福的一生，我们没有任何遗憾。”
九仞紧锁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继续阅读。
“我们也不知道出现在此处的缘由，只是闭眼再睁眼之后，就到了这里。这是一个与现世完全不同文化，也不同时代的世界。我们曾经努力寻找大小姐和中天的痕迹（希望正在读这封信的就是我们的故主），然而都是枉然。在失落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决定先过好眼前的日子。这是一座在海北岸的小岛，岛上有一座建造好的王宫，但是几乎没有人在此活动的痕迹。在查看了地势和环境后，我们猜测是一次火山爆发，熔浆灌满了王宫，吞噬了居住在这里的人的生命。我们没有更好的去处，就以中天的技术和此处可采集到的材料，修复宫殿，并定居在这里。”
越琮心中有数了。刚到黑暗森林的时候，她曾问过但丁，亲卫这样特殊的身份，会到净界山还是地狱，当时但丁的回答是不确定的，因为他们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又是被九仞父亲人为改变了人生轨迹的。现在看来，由于超脱于里界的因果，他们跌落了环中，反倒是过了正常人的一生。
“宫殿很大，最早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居住在西侧，挖掘宝藏进行近海贸易，种植粮食自给自足。后来周边离岛也来了一些人，像是居无定所，误将我们当成宫殿的主人，央求我们让他们居住在这里。我们自然乐意接纳，毕竟两人的力量有限。五六年后，更多的人们来到这里，开始向宫殿内部居住，这时我们才发现，宫殿纵横交错的道路深处，藏着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
“原先对于宫殿复杂的结构的疑惑，此时也得到了解答，或许正是为了困住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的怪物。虽然牛头人被困在宫殿最深处，可是随着居民的增加，建筑物逐渐住满，更靠近了牛头人的居所。居民误入迷宫死伤的事件频发。因此，我们决定解决牛头人。”
九仞读到这里，收住了目光，她看了看一旁的越琮，“牛头人是……”
越琮点头，“米诺斯的儿子，是半神。”她似乎知道九仞担心亲卫，劝慰道，“他们二人既然是寿终正寝，就证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暂且先看下去吧。”
九仞闻言，似觉得讽刺，轻哼了声。
越琮听到了，自然知道她是在嘲笑什么，但当下也没有解释。
“我们事先让居民们帮助，在环牛头人的走廊设置了机关和迷阵，然后让他们远离宫殿，集中到小岛另一侧去。那之后我们与牛头人展开了几天几夜的搏斗，借助机关和阵法，还有我们的实战技巧和相互之间的默契，我们重创了牛头人的右肩，可是那也是我们的极限，我们也都受了重伤，无法再战，只得退出迷宫。休养了大半年之后，我们第二次进攻牛头人。与已经痊愈的我们不同，它的伤并没有恢复，我们仿佛看到了希望，哪怕无法一次就解决它，也可以借助这恢复伤势的时间差耗死它。可是我们错了，第二次再度交手，又伤了它另一边肩膀后，我们这次所受的伤却怎么也好不了。我们分别伤在腰部和背部，历时一年，几年，都无法好得透彻，总是刚刚痊愈，又像初伤时那样有裂骨一般的痛。同时，岛上也正发生着不详的事件，火山喷发的频率增加，范围增大，好几次差点波及宫殿，再这样下去，我们或许会遭遇与先前此处居民相同的命运，被火山掩埋。正当我们考虑移居他地以避险时，居民中有一位占卜师道出了缘由。”
占卜师这一段，是几幅连续的图画，大概意思就是，牛头人是半神，也是宫殿的镇守者，第一次伤害它，反噬就是所受的伤大半年才好，第二次伤害它，反噬就是永远无法全愈的伤口，和不断恶化的地理环境。
“占卜师说我们若是再继续伤害牛头人，不仅宫殿，整个岛屿都会在下一次火山喷发中毁灭，而我们自己也会受到更致命的伤。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全信，可此时的居民大多信奉神灵，在他们的担忧和劝诫下，我们最终没有进行第三次的讨伐。那之后确实过了几年平稳的日子，火山依旧不时地喷发，但也没有波及宫殿，而我们的旧伤，虽然总是限制着我们动用武力，但对于日常生活已经几乎没有影响了。我们这才相信，占卜师所言可能是对的，毕竟在现世，我们也曾经历过那么难以想象的事。我们便询问占卜师，是否还能恢复到牛头人受伤前的状态。”
大约是为了强调，这段话单独起了一行，并且是原话引用的格式。
“你们无法改变既成的错误，只有高于你们之上的才能修正这些错误，也许在你们有生之年，也许等你们死后，又或许永远都不会迎来，那么错误就会永远保持下去。”
高于你们之上的。九仞立即想到了，也许这位占卜师口中所说，就是高于环的里界来客，也就是自己这一行人。在环内不断流逝的时间里，里界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可预料的，的确如他所说，不具有确定性。
“好在目前的状况，并不会威胁到居民们的生活，在确定了牛头人不会跑出迷阵和机关后，我们也将居民安置在了危险区域之外，从此双方相安无事。如果造访此处的你们看到了我们的遗书，我们将机关和迷阵的解法写在这里，只有打开了这些，才能接近牛头人，也许你们能治愈它的伤口，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终于提到了关键之处，虽然随着阅读信件，九仞心中有更多的疑问，可此时她更关心解法。
“在进入迷宫前的中庭，我们开辟了五条道路，其中四条是迷阵，一条是最终的机关。迷阵分为痴、怨、喜、惧四条，踏入其中的人会分别陷入这四个幻境中，要么自己突破，要么靠外人介入而醒来。四个幻境都有人踏足并打破，才能开启中间的机关通道，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近了机关通道，也无法打开通往牛头人的门，但也无法退回原路，只能清醒地被困在原地。我们将破除环境的步法和解除机关的触点也一同记录在此，希望能帮助你们顺利破阵。那之后，就是我们无法修正的错误了。”
跟随着文字，是另一端连环画一样的图案，绘制了相关内容，在图案的最后，还有一小段文字。
“我们曾经彷徨，思乡，但总算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如开篇所说，我们度过了平凡但幸福的一生，怀带着对故友及旧主的思念，我们再没有遗憾。倘若有一天你们造访，也希望你们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千寻、万骁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故人旧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