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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痴怨 上 怎么忘了主 ...

  •   谈话间,几人来到了克诺索斯宫。这片建筑群坐落在岛北部一块平坦的地势上,相互之间错峰林立,形成了一个井字形,四排直线交叉延长的建筑,留下中间口字型的广场。
      宫殿的唯一入口就在正面的行政大楼,是当时的公职人员处理日常办公的地方。
      克诺索斯宫的外观并不华丽,以实用为主,多用高大的立柱,外部回廊是宽大的露天台阶,以便阳光能射入建筑中。
      尽管如此,由于整块巨大的外立面和狭长的窗口,宫殿内部多数时候还是埋藏在阴影中。

      几人从日光正盛的广场步入里间,仿佛日与夜的轮转,而里间的过道远没有外部回廊的台阶那般宽敞,狭长蜿蜒的羊肠小道,刚刚能容一人通过,队伍因此被迫变成一字型,越琮自然地走在众人前面,那是在表界就有的习惯,因为她武力值最高。
      九仞静静地盯了她前进的身影一会,没有立即跟上,细细的阳光不能照亮过道,她用幻力打出了火苗,点燃了挂在墙两边的壁灯。昏暗的烛光中,影影绰绰,唯独越琮那立体的面部轮廓依旧清晰可辨。她太好看了,让人不想去厌恶她那不配合的态度和半真半假的话,但是又像是够不到的镜花水月,激起了心中的烦躁。
      九仞抿着唇,不自觉地退开了几步,故意落在的队伍最后,中间隔着左夜周言和苏虞三人。

      越琮只走了几步就意识到九仞在最后,她担心着九仞,分了神,在寒火的疼痛把她拉回现实之前,恍惚间她似乎一脚踏入了别的空间。

      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
      天空不再是蔚蓝的,冥河也不再是黑色的,而都是一片深邃的黑蓝,目之所及的河流,是绿色荧光状的液体。
      再看真切一些,这似乎并不是她亲身经历的场景,巨大的屏幕呈现出山川与河流,她仿佛置身在荒野,但那都是假象,手臂上,腰腹处捆绑的拘束带提示了不得自由的可能,她动了动手腕想挣脱,却牵起一阵剧痛。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双手被拉过头顶拷着,腰间的锁扣将她束缚在墙上,透明的细管探入衣服下,埋进左右锁骨下动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什么。

      这是……表界吗?
      为什么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场,重复那日复一日的屈辱?

      有人朝越自己走来,不慌不忙地停驻在自己面前。越琮并不想看苏虞那恶戏的脸,可来人用黑色细长的短棒托起了她的下巴。
      那人身着军队制式的衣服,袖口与衣领的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端庄体面,她的眼睛,她的唇,都是自己想念了许久的人,那人抬起另一只手,掐住了越琮的脖颈,将她抵在墙上。

      “挺能折腾的,怎么忘了主人的话了?再有下一次。”
      这下,越琮彻底看清楚了九仞的脸,对方盯着她,轻轻扬起嘴角,“就像之前说过的,无论你在哪,我随时能让你死。”

      这样的九仞她从未见过,可是,她又却是见过,那是在表界一次濒临死亡后的梦境里。越琮想起来了,同样是接近于黑色的深蓝色天空,那人穿着军靴与友人一道走来,拽起了正在焚烧信件的自己,进行了言语上的羞辱,就如此时此刻。

      是九仞,又从来不是她所知道的九仞,哪怕最怨恨她的时候,也只是克制地反复刺穿她同一个伤口,哪怕掌控着全人类的命运,也从不会给她这样没有温度的威压。
      这个人更强大,更冷酷,也更优越,自己面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元帅如果无法原谅我对你爷爷做的事,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越琮听到自己的声音,话音才落,九仞手中的黑棒就重击在她腹部,“不听话的人,只能打到你听话为止。”
      重击落在全身上下,似乎毫不在意她的生死。

      如此持续了一阵子,九仞才停下手,将手搭在她衣领上,又揪开了下边两颗扣子,手指顺着锁骨滑下,戳在她心口处,“你应该害怕,毕竟你只是我的仆从,没有主人的允许,别想做任何逾越的事。”

      九仞点了点她心门,“这里面装了心脏起搏器,引力波供给的能量装置,只要调一调频率,无论你在哪,我随时能让你死。”

      她被一通电话打断了,接听了一阵子后,她摘下了手腕上的通话器,朝越琮轻笑道,“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做逾距的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此处,步伐坚定,身姿挺拔。

      越琮冷静了下来。
      这指的不是被束缚在此处的自己。她已经大概判断出这可能是在梦里。因为独立而混沌的意识提醒她,她没有完全听懂九仞说的话。

      她称呼九仞为元帅。
      九仞在表界是人类统领,在里界是苏格拉底的执行者,元帅这个称呼放在她身上十分陌生。

      以及那个活过表里二界,也完全没有概念的引力波。

      越琮还是感觉到被束缚着,但她知道这束缚不是来自于身体,是来自于意识,如果这是一个梦,她此刻正被困在了自己的梦里。
      她想起来了,她们此刻应该是在克里特岛,在米诺斯的克诺索斯王宫中,她要如何从梦中出去?

      对了,为什么寒火没有攻击她呢?以往她只是对九仞动了一点思念,就会被寒火释放的冰晶攻击血液,随着血液循环全身都会疼痛。是她真的到了寒火不能干扰的别处,还是梦中的知觉迟钝了?
      不会是前者,因为海心在九仞手上。仅存的清醒提醒越琮,自己当时没有接过九仞递来的海心。
      那就是因为在梦中了,如果痛觉迟钝,她只要加倍想念就可以。越琮忽然觉得释然,她可以不加拘束地肆意思考与九仞相关的过去了,寒火在她违背契约杀死她之前,一定会让她感受到终极的痛楚,那就是她醒来的唯一机会。

      不需要刻意回想,越琮只是放松了一直以来的克制,过去在表界的种种就有如过电流一般,在大脑的神经元之间跳跃。负责联想与感知的大脑区域,很快将这些超光速的信息提取,形成了一幅幅画面,仿佛观看电影一般,将两人共度的时光一一播放。而比实际经历更清晰的是,越琮能看到当时自己身后的视野,就仿佛她此时在更高的时空,因而她看到了,孤镇九仞对她开枪之后,在沙漠的房车中,在她身后替她修复伤口时温柔的眼神。还有那在大瀑布解决了电磁花后,九仞看着她时那一瞬的担忧不是错觉。时光就好像被拉长慢放,她的思绪代替了她的眼睛,成为了高速的镜头,因而得以捕捉到那千分之几秒的情绪。原来不是九仞没有给她回应,而是她将自己的爱意藏得太好,就像她此时也不得不对她隐藏爱意一样。两个人的深爱都很好地包裹在一层外衣之下,九仞用的是矜持和高傲,而自己用的是固执与缄默。

      在表界无数次的试探进退之后,在里界用虚假的面具面对昔日的爱人之后,直到此刻在这表里间隙的环中,在环中的梦里,她才知晓那爱恋从来不是单向的。

      痛意终于预期而至,冰封的尖锐从血管中蔓延,在传递到心脏与大脑之前,越琮睁开了眼睛。
      先前那些幻觉不复存在,黑蓝的天空和荧光绿的河流,那些回忆的画面也停下了,意识从混沌中回复清明,可是强行思念九仞的反噬也随之而来。
      寒火让她跪在了地上,她双手撑着地,血自口中涌出,银白的血线如不会断绝的水流,落在地面很快汇聚成细长的河川。
      她离被寒火杀死只有须臾之隔,故而先前在梦境中未觉的疼痛也如雪崩时的雪花纷涌而至,纵然她心中焦急地想找到九仞,此刻也不得不忍受这向寒火赊欠的报偿。

      仿佛过去了很久,越琮因疼痛而泛红的眼渐渐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象,这还是在王宫里边,狭长的过道依旧,可周围已经没有了九仞和其他人的身影。
      她扶着墙缓缓站起,看到了身后蜿蜒的她自己的血,因而可以确定即使在梦境中,她也并不是驻留原地,而是在这宫中行走,恐怕其他人也是一样。
      越琮拭去唇边的血,里边的衣服已经被血和冷汗湿透了,她只得将它褪了下来,重新穿上灭神人那漆黑的制服外套,窄却深的领口下,隐约可现她白皙的肌肤和因为起伏而光影分明的沟壑。

      越琮循着血迹的来路往回走,寻到了可能是几人分散的地方。寒冰之血中断在王宫的中庭,再往前是几人走过的那条羊肠小道。
      这条小道很短,她们只走了一会儿就来到这里。
      中庭的去路上,分开了五条岔道,一条是自己过来的那条,另外四条,大概就是可能同样陷入了幻觉的几人消失的通道。
      越琮望着那仿佛章鱼出手一样张开的过道,陷入了沉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痴怨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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