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谋杀 比黑夜更黑 ...
-
杀死伊斯墨涅。
几人都不是没经历过厮杀的人,哪怕在表界不完全的记忆里,也有许多与怪物战斗的经历。
可是乍一听到杀人,尤其是到了里界之后,看惯了净界山里温和有序的一切,又因为肩负着拯救灵魂的责任,就遗忘了夺取人性命的感觉。
“言,你可以去找安提戈涅,带她去约定的地点等我们。”左夜很明白周言,过去也是现场经验最少的人,此时心里也绝不好受。
周言没有马上应答,而是认真问九仞,“伊斯墨涅非死不可吗?”
“她注定会死。我是为了验证一件事。”九仞对两人道,“前几次的事件都可以看出,关键事件总是向着僭主派有利的地方发展。”
“这的确很奇怪。”左夜说。
“如果里界真的像大导师说的那样,净界山和地狱之间是平衡的,那必然存在一个机制,可以去平衡我们的劣势。而除了影响结局的关键人物之外,还有很多不影响结局的关键人物,他们的死活一直是我们的盲点。”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周言不愧是做研究的,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他们注定会死,如果我们主动促成她的死亡,是否就像提前完成了任务一样,能够在这一环中得到补偿或者奖励,你就是想验证这个对吗?”
“没错。”
“那么我也一起去。”
九仞和左夜都有些意外,可是周言十分坚定,“如果一切正如你猜测的那样,在以后的环里,我们也不得不主动杀死很多人。我不想做一个躲在你们身后的吉祥物。”
九仞笑了,“周大科学家怎么会是吉祥物?”
被九仞用从前打趣的称呼叫了,周言脸一红,但转眼看到九仞凝神思索,“但是安提戈涅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兵分两路。”言罢她望向左夜,“你和小言去找妹妹,我去找姐姐。”
“你要小心。”左夜说,“越琮……”
“我知道。”九仞说着,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别的计划。
左夜看她心有成算,这才带着周言走了。
皇城中。
“什么?安提戈涅胆敢违反我的禁令,让吕波克涅斯得到安葬?!”
“是的,陛下。”越琮对着大发雷霆的克瑞翁进言,“得立即处死她。”
克瑞翁却有顾虑,“我不能亲自杀死她。”
克瑞翁虽然敢亵渎尸体,却不敢打破不能残杀亲族的传统,正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弑父的俄狄浦斯被诅咒,兄弟相残的吕波克涅斯和厄忒俄克勒斯没有好结局。
他只能等陪审团来审判她的罪行,让城邦的人民将她推上绞刑台。
“若您等到陪审团来,那就太晚了。”越琮说,“她的哥哥已经从地狱传来了消息,要营救妹妹。”
不得不说巫师这个身份还有这样的便利,可以不加掩饰地将真相道出,却从不会让环内的人觉得荒谬,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信鬼神的。
“您不需要亲手杀死她。”越琮继续道,“您只需将她关在不见天日的山洞中,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给她准备一个月的谷物,却将她锁在山洞的岩石上,锁链刚刚好能让她走到谷物堆旁。这样,每次她千辛万苦,才能够舔到一点吃的。她不会饿死,但却永远吃不饱,不出几天就会受不了自杀的。”
克瑞翁无言地看了越琮半晌,“巫师,你可真是个魔鬼。”
谁说不是呢。
越琮心中自嘲道。
此时的行宫,伊斯墨涅用过了晚餐,在侍女服侍下前去沐浴。以往浴室里她都要留下几名侍女陪伴,可今日似乎有心事的她早早屏退了下人。
空旷的浴室里,褪去衣衫的伊斯墨涅似在喃喃自语,声音混着回响,仿佛在咏叹一首哀伤的古谣。
听仔细了,却知那是尚存道德的求生之人,饱受良心折磨的呢喃。对克瑞翁早已知晓安提戈涅秘密行事的事一无所知的人,仍旧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唯一的告密者,是安提戈涅不幸的来源,每一次的自我诘问都像是对自己灵魂的鞭挞。
“我的姐姐啊,你在做自寻死路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违背叔父的律令呢?”
“你说这是逝者的尊严,可你知不知道做了这件事,你也很快就要成为逝者了?”
“我怎么可能明哲保身呢?我要么做你的支持者,要么就只能做你的告密者,前者会杀死我的身体,后者会杀死我的灵魂,我到底应该做出何种选择?”
“夜夜,她好可怜啊。”
“的确,恶人没有良知是最幸福的,不敏感的好人也是如此。最不幸的是恶人尚有良知,或是好人生而敏感,伊斯墨涅显然是不幸中的前者。”
“那越琮呢?”周言忽然问。
左夜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呢?”
“我希望她是你所定义的幸福中的后者。”周言说着却又觉得可笑,自己否认道,“她显然不是心肠麻木之人,可我也不希望她不幸。”
“不要担心,事情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们无法纠结于过去,那么从心即可。”
“我们还要杀伊斯墨涅吗?”毕竟她已经被自己的良知杀死了。后半句话周言没有说出口。
“我相信阿九的判断,不仅是这一环中可能的助力,还可能成为未来破局的希望。”
“那我们不要让她痛苦。”
倘若侍女在场,会看见千古奇闻的一幕,伊斯墨涅站立在满水的浴缸中,引颈高歌的时候,洁白的颈部忽然凭空划开了一道伤痕,热血溅上了她面对着的墙壁,在洒落在同样温热的水中,伊斯墨涅栽在了浴池中,再也不会站起。
不必化形,也不使用障眼法,里界的人是高于环中人的,她们能够决定自己是否显形,就像一开始在迦太基那样。而方才这一幕,只是周言将伊斯墨涅拂起的热水周围空气降温,将水凝结成冰,左夜再将薄薄的冰刀瞬间划过她颈部。
倒下的那一刻,热血与热水又将冰刀化开,没有留下一丝可疑的证据。
天已经完全黑了,在皇城大殿外,通天石柱的旁边,有一个落寞的身影。
他绕着柱子无意识地转圈,然后忽然加速前冲,似乎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他没能成功。他与柱子间的空气仿佛如炸开一般,看不见的力将他弹开了。
月亮正好移到了柱子的另一边,照亮了那附近的光景,一名美丽的女子在柱子后面显现。他不知道她是否一直在那里,又或者不知何时来的,他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她。
“海蒙王子。”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也一语就道破了他的身份。
海蒙,正是克瑞翁的儿子,城邦的储君,也是安提戈涅的未婚夫。他听闻了父亲要将安提戈涅锁进山洞,星夜赶来打算说服父亲,却无功而返,激愤之下,打算殉情。
“你是……”
眼前的女子虽然是本地装束,可那清俊明丽的相貌却世间罕有,如果国土里有这样的人,海蒙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见过。
“我是你的朋友。”九仞说,“你应该已经见过老王,他并不同意放了安提戈涅。”
她此前去寻安提戈涅,却还是被越琮抢先了一步,对方已经被克瑞翁关到山中洞穴里,外面有重兵把守。虽然这些守卫对九仞形同虚设,可她不想打草惊蛇,转而想到了别的计划。
伤心让这位年轻人无力计较突然出现的可疑之人,只觉得可以向她倾述苦闷,“她可是我未来的妻子啊,是城邦未来的皇后啊,父亲为何这么狠心?”
“海蒙王子,时间不多,如果你想救未婚妻,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你,但你需要作出一个关于伦理道德的抉择。”
后半夜,寂静的山上,阴凉的风嗖嗖地掠过长短不一的草木,月亮仿佛不堪寒冷似地躲在了云朵的被子里,天空如浓墨浸染的画卷,铺开成黑色的帷幕。
山洞前值守的守卫们,在这样的严寒与黑暗中也昏昏欲睡,这时几道锋利的刀片几乎同时割破他们的喉咙,冷飕飕的空气灌入被切开的喉管,有人呜咽了几下就死了,有人临死前挣扎地看清了,割破自己喉咙,沾染了自己热血的,竟然是一根头发丝一样细腻的野草。
他们彻底坠入了比黑夜更黑的黑暗——死亡。
越琮踩在草堆上过来,抬手逐一确认了几人都没了气息。她白皙的手指悬在那些人脸上,仿佛是染了银光的死神的镰刀。
她是来杀安提戈涅的——安提戈涅拥有那么顽强的意志,怎么会轻易屈服呢?她对克瑞翁说的,只是让他相信安提戈涅必死无疑,却是由她亲自动手。可她不想被外人打扰,因此就先解决了这些守卫。
越琮没有用钥匙打开锁,里界驾驭于环的理,能让她直接穿墙而过,她听到了铁链的响动,即使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依旧能很快辨认到对方的方位。她向正确的方向迈出几步,出手精准地掐住了女子纤细的脖子。
对方没有发出声音,可双手向后抓,似乎试图反抗。越琮以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将她按压在地上,顺带将她的一只手压在她自己身下,继而骑跨在她身后,一手箍住她另一只纤细的手腕,一手继续收紧对她脖子的钳制。
越琮心中计算着时间,等待安提戈涅因窒息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