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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酷 ...

  •   酷暑难耐,晚风燥热。以往四五点出摊的街边摊铺现在不到七点绝不会出现。
      其实不论是夏还是冬,夜里的北洲总是充满着活力的。城市灯火通明,车马川流不息,天上涂着一两个星,星在眼里是一闪一闪。但是抬头看星星的人不多,因此无论星星是绚烂还是苍白都不那么重要。
      楼房里面的灯光照不出行人的脸色,或黑或白。

      袁强瞅这街上每一个人都是丑陋的模样,他心中积攒着怒火,想把路过他身边的人的脸皮给撕下来吃了。
      这心里面越想越凶狠,巴不得立马抽出刀来砍死哪个无辜的人。

      他绷紧了肌肉,撞到了有个路过的小姑娘。
      “他妈的,你不长眼,想死是吧?”
      那小孩吓得眼泪立刻就滑落下来,脸揪着,抽泣两声,往后蹬几步,站起来跑了。

      袁强感到一股满足,他往街边树下吐了一口口水。
      抬起袖子擦擦嘴,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边上皱眉看他的一个学生。
      “看你爹呢?”他说。
      那学生看着瘦弱,站远了点。

      袁强把一个塑料瓶踢得乱飞。
      瓶子飞到街边卖烧烤铺子前。

      袁强找了个位置坐下。
      “来一件啤酒!”他招呼。

      烧烤摊的老板打量一眼袁强,然后用眼神指挥她身边的男人,说了句:
      “递几瓶过去,问他要吃什么?”
      男人勾着腰,提了还装着几瓶的酒,甩到袁强身边。
      啤酒箱落地哐当一声。

      “先喝着,不够再拿。”男人有声无力,“要吃什么,先去点了吧。”

      袁强扯动嘴皮,他想说什么,然而转头一看,那摊主正盯着自己。
      这女人长了一副强壮的体格,那手膀子粗得像大腿,仔细看还有一层细密的汗毛。她嘴里叼着一只烟,手里的烧烤翻来覆去,烤得滋滋作响。
      袁强心里忽然发怵,挥挥手,说好。

      袁强排着队,在摊子上拿了些吃的,素菜居多。
      他乖乖地把装着菜的篮子递给摊主。

      摊主说:“放那儿吧。”
      袁强便把篮子放在架子上。然后,他摸着自己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桌上多了一叠塑料的杯子,有三个。
      袁强一想,拿起电话想叫兄弟们来喝酒。
      他先是给齐旗打电话,齐旗没接。他又打给赵三,赵三接了,但是他说自己晚班来不了。
      袁强手机里没几个人,当年他背井离乡来到北洲,家里面的人早就以为他进去了。
      曾经他有很多兄弟朋友,后来他发现这些狗日的兄弟没几个好东西。
      于是走走散散,到最后他只有两三个交心朋友,其实袁强和他们也不怎么聊,但有时候一声叹息,一口酒就抵得上千言万语。

      人,一个人久了还是不行。
      平常他和田润琼虽然不怎么亲近,但好歹也睡在一张床上,这身边总还是有个人。
      他年纪大了,年纪大的人都怕孤单。
      他想田润琼回家来。

      袁强打听过了,那姓于的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他娘的嘞!”袁强骂了起来。
      他一个混日子的破跑路的,拿什么和别人部队的人比?要钱他没有,要权他没有。这姓于的还比他年轻,身体也肯定比他好,说不定那二两肉也比他厉害。

      要是往前倒到,偷人可是大罪!袁强在心里面这么想。
      “这什么世道!”他哀怨道,“妈了个逼的!”

      本来他已经不想这些了。
      可是这几天他这身下总是觉得痒,明明他这身体早就是八十岁的老头,立不起来了,但偏偏这几天他就是觉得难受。
      听司机群里面一个老嫖头说,这有的软件就能点小姐。

      他下了一个,愣头三青地请教那人要怎么找。
      找了是找了,地方也定了,结果这小姐不是一个人来的。
      袁强难得一次仔仔细细洗了澡甚至还涂了沐浴露,结果刚出浴室,门外赫然立着两个高他一个脑袋多的大汉。
      他上一次找小姐快要二十年前,但他还是马上就看明白情况。
      就不该洗澡!他在心里想,肉没吃到,还得赔钱。

      袁强拿了钱。
      那三人离开后,袁强□□着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软趴趴的玩意,心里窝火起来。
      他一个拳头砸进床垫,床垫凹下去,又很快恢复原状。
      他抱着脑袋,低下头来。
      这一刻,他想哭。

      他又气又想哭,毛手毛脚把衣服套上,走了。
      他找个地方喝酒去。
      袁强又给齐旗打了电话。
      这次电话通了,但齐旗说他来不了。
      袁强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烧烤被男人端了上来,摆在他的面前。

      “谢谢。”袁强说了声。
      “不用。”男人甩下一句。

      袁强笑了一下,吃起菜来。
      这菜是苦的。

      袁强坐在路边,吃一口菜便就闷下去一大口酒,喝着喝着菜被他吃完了。
      他有些摇晃地站起来,又走到摊子前,开始挑菜。
      这次,肉菜居多。

      “一个人就少喝,一会谁来抬你走?”摊主吐出一口长烟。
      这口烟让摊主整个人看上去销魂。

      袁强在心里面想,这个女人是个厉害角色。
      “我还有个女儿呢!”他说,“这年代,女儿和儿子一样好,我女儿成绩还好,今年才高考呢!”

      “哟,考得哪?”摊主吸一口烟。

      “北洲大学!”袁强笑着说,一张脸红得很。
      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这消息是齐旗和他说的。袁生生已经不再主动联系他了。
      他听说大学一个月生活费就得两千块,这也快要开学了,钱也该给了。
      他这么想,也掏出手机。
      “我给她打生活费,一个月给两千!够吧?”他说。

      摊主呵一声,说:“这哪够啊?女生上了大学了,爱美的不得打扮打扮?化化妆什么的?”

      “那不行那不行,”袁强甩脸,“不打扮,不化妆,不化妆。”

      摊主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子,说:“坐着去,好了给你端过去。”

      袁强醉步,摔在自己的凳子上。
      桌子上的空盘已经被男人收走,袁强迷糊着找到男人,对着他挥挥手,笑着说谢谢。

      袁强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星星从一颗变成两颗,五颗,十颗,最后多得他已经数不清楚,他迷迷糊糊也有些睁不开双眼。
      夜色深了,盘子里剩的菜已经凉透了。

      袁强吃下冷的一块肉。
      他又拨通齐旗的电话,让他出来喝酒。他嘟嘟囔囔,半天也没说清楚话。

      男人走到他身边,说:“还吃吗?”
      “吃,吃,要吃的。”袁强的脑袋像木偶一样上下点头。

      这世界天旋地转,袁强的筷子交不起那粒豌豆。
      他细心地夹,轻手轻脚不打扰那粒豌豆。
      豌豆夹起来了,袁强却落下豆大的眼泪。
      “怎么都看不见了。”他说。

      摊主啧一声,挥挥手,让男人去看看袁强。
      男人问袁强:“家在哪里?我给你叫个出租车司机。”

      袁强摇摇头,说:“我自己回。”
      摊主此刻说:“别酒驾。”

      袁强又摇摇头,说:“不酒驾,酒驾坐牢。坐牢了,生生就受牵连了。”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回家了。

      “我这辈子!没做好事!”袁强走着走着忽然大吼,继而声音变弱,“我这人,不是好人。也,也该这样,早些年算命先生就说了,我长大了是个杀人犯,活该我被我爸打,被我妈骂,我真就成了个坏玩意啊。”

      他眼前世界忽明忽暗,一束光照亮他的脸庞。
      这纯白的光,把他整个人都映出来。

      他转头去看,只看见一辆大卡车迎面朝自己走来。
      袁强没动,他看着那光朝自己飞来,越来越近。
      他闭上双眼。

      袁强闭眼,世界终于黑暗。
      却忽然传来袁生生的声音。
      “爸!”

      他睁开双眼,却一下看见站在袁生生身边的裴伦。
      那双眼,好像看透了他。
      在那个杀人黑夜中,蜷缩在墙边的袁生生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憎恶,恐怖,惊惧和恶心。

      “生生。”袁强轻哼。
      人生没有重来,今时我犯下的错,我还会再犯。未来我所后悔的,今时我依旧还会再见。

      一声急刹车的声音划破天空。

      北洲市从前叫做北洲城。两条大江穿行城中,北洲人依江建城。
      这河一条青如碧,一条棕如树,从城头来,往城尾去。

      大河在夏日的时候是波涛汹涌,就连船行也是摇摇晃晃。
      岸边立着警告牌,禁止游泳,禁止钓鱼,禁止洗衣,禁止久留。

      夜晚的江边多得是人,灯光好像故意做的不亮,江面只看见月光。

      围栏外蹲着两个女孩,一个埋着头,一个抬起头看着天空。
      在来来往往的游客和依栏而立的人群之中,她们好像融进夜色,微不足道。

      袁生生的手机被她无力地抓在手心,好像一条在称重的死鱼。这“死鱼”的屏幕还亮着。那条汇款两万的短信还停留在界面。
      袁生生心里面不难过,但是她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这种情绪让她想哭,让她的心好像在坐过山车一般。

      她靠在裴伦的肩头,伸出手,抱住裴伦。
      她仰起头看裴伦,裴伦仰起头在看天上的月亮。裴伦那双眼睛此时澄澈空灵,但是却好像很疲累,好像她已经看了好久好久的月亮,所以再也看不到天上的星星。
      裴伦这样的眼神只出现过两次,或者说,袁生生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是那天在医院,她们一起去看田润琼的时候。在那张病床边上,裴伦看见田润琼的第一秒,眼里就是这样的情绪,虽然只有几秒,但是袁生生还是记住了。

      可是这一次,裴伦陷了那么久。久到她好像进入了某种神秘的沼泽,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袁生生看得清,这双宝石一样的眼在看见袁强的时候,还多了好些其他的情绪,好些袁生生可以共情的情绪。
      这让裴伦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袁生生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她,一种比穿越更加迷幻的猜想在袁生生的心里生根发芽。

      在袁强落地的时候,在路人惊叫围观的时候,在急救车,警车都开来现场的时候,裴伦好像用尽了全力抓紧了袁生生的手。
      裴伦的手好像滚烫的水,水滚滚,叫嚣着:
      “别去。”
      这一瞬间,袁生生终于知道了。

      寒冷的江风吹啊吹。
      “回家?”裴伦问。
      “回家。”袁生生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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