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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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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很好奇,我与Cheryl的关系。”宁之遥沉思少会,音色转而冷淡:“就如我也曾好奇,季莳央是谁。”
我后背微微发凉,静待下文。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莫名觉得有些烦心,烟瘾就自然而然上来了,才将手提包里的烟盒拿出来,发现桌上并没有准备烟灰缸,只得作罢。
隔着玻璃门,她的经纪人指了指手腕上的表,面上一片急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可转过脸仍旧从容不迫。
“每个人成名前都有一部暗黑血泪史,你能看见的是光鲜亮丽,你所看不见的是腐烂丛生。”少倾,她缓缓轻言。
“我原生家庭条件并不好,现在出的新闻都是经过包装美化的,很小的时候就父母离异了,后来母亲再嫁,父亲又酗酒好赌,迫于无奈高中一毕业就和姨妈偷渡到了法国,因为是黑户所以只能在华人开的餐厅后厨帮忙,苍天怜见,我就在那里遇见了半工半读的Cheryl……”她的目光渐渐柔和,波光流转间,如同璀璨繁星,幽幽闪闪。
她甚至想起了在那间小小的中餐厅里,没有开灯,就着天边月色昏暗,叶锦色轻轻挽着她腰,教她跳一曲华尔兹。
地方太小,微微旋身,不是腰撞了桌角就是高跟鞋踢了凳子,可是她仍旧觉得快乐,裙角飞扬,眉飞色舞,偷偷抬眼去瞧那个半拥着自己面色沉稳不苟言笑的人,这是最为艰辛的岁月,还好有此人相伴。
蓦然,两人同时撞上一处桌角,她没忍住一个闷哼出声,叶锦色也忍俊不禁,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用眼瞟向隔壁里屋,果不其然,立即传来店老板的呵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闹什么闹。”
“在她租住的小阁楼里,我们反反复复听着这首歌,至到心尖麻木。歌碟上面还有一句写得歪歪斜斜的祝语,“愿你前程似锦,愿我心如白雪——季莳央。”那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个怎样迷人的女孩儿,可以让Cheryl默默留恋。”顿了顿,她继续:“我嫉妒的快要发狂,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她偶尔低沉的时候陪着她,听她说说话,说你厚颜无耻最爱死缠烂打,又说你情话说得太动听,明明太年轻,承诺不过是镜花水月……”
听闻此,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揪起,只觉指尖都在发抖,尽管这已是往事如风,兴许现在再细品也不过如此,但它却完整了我最刻苦铭心的一段爱恋,但我也知道,故事的转折往往不是风平浪静,宁之遥在今天选择告诉我这些,必定不会如此简单。
“……后来Cheryl接到一个国内同学的电话,说你大学未毕业就与一个男人私奔到了S市,从此音讯全无。第一次,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慌乱。她即刻向学校请了假,可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够买一张往返的飞机票,但她坚定的,不做其他选择。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和我说,这个人让我动了心,可是现在却和别人爱上了,我得回去看看,她太傻,我担心她被人骗。我劝不住她,只能期盼她一切顺利,没想到,她才下飞机就被她母亲强制带回了叶家。”她的面色一时变得愤慨,语气也犀利起来:“叶家的手段实在了得,迫使她认祖归宗,又安排了一场政治联姻,对方是个比她大了十来岁的商业巨子,她无时无刻不在反抗拒绝,只要稍有机会就向我求救,可我那时自顾不暇,又远在海外如何能帮她……短暂的数月婚姻生涯,她就割腕自杀了两次……双方家庭终于妥协,允许她办理了离婚手续再度到法国求学。”
“不!”我失声尖叫:“不,求求你,别说了,别再说了。”不由掩面低声哭泣。
她站起身来,就这般居高临下看着我,依然一字一顿毫不留情:“再次到法国,Cheryl病得很重,简直枯瘦如柴,可她不愿去看心理医生,不愿背上精神病这个名词,于是自己给自己配药,努力支撑不要倒下。而我那时也找到了一个愿意出资让我学表演的华人金主,我们就互相勉励扶持,最终她成功了,我也成功了。所以,季莳央,我不管你现在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没有选择恨你就是她最后的仁慈,望你有自知之明。”
我已经难过的说不出话,身上所有的力气都已流失散尽,曾经我也因妈妈的逝世怪老天不公,而现在我只恨不可以以身取替她遭受的所有磨难。
而这一切,皆因我而起。
盛夏酷暑,我在宁之遥面前冷得上下牙齿打颤。
门被适时敲起,叶锦色站在门边不明所以叹道:“虽然不是很想打断你们的采访,但是之遥,你再不出来,你的小助理大概快哭了。”她做了个很无奈的手势。
宁之遥不亏是在法国进修过表演的,立即笑颜如花,先前低沉一扫而光:“谈得太投入了,忘了时间。”
“是吗?”叶锦色微微讶异看向我:“还算顺利吧季主编?”
我也站起身,目光定定望向她,然后轻移转向她手腕处,那里戴了两串紫檀佛珠昭然若揭的在掩饰因我犯下的苦痛。
喃喃自语问道:“还疼吗?”
宁之遥眼里闪过一抹嫌恶,笑语盈盈上前挽住叶锦色的手臂:“我对季主编还真是一见如故。”
我终于回过神来,只能点头附和:“今天谢谢宁小姐了,采访稿写好后我会发到你经纪人邮箱先给你过目,到时有要修改的地方可以直接通知我。”
走得远了,隐隐还听见叶锦色对她打趣:“什么一见如故,该不会是一见倾心吧?”说罢,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回头看了季莳央一眼。
她还是站在办公室一副若有所思傻傻呆呆的表情,长发及腰素面朝天,身材也不算玲珑有致又穿着极其普通,只面容较清秀而已,看来十年前自己眼光的确俗不可耐。
其实叶锦色的人生自出生起就注定是黯淡无华的。
作为叶家的私生女,她的身份一直得不到承认,虽然因此她的妈妈得到一大笔财产,但叶家真正的女主人却咽不下这口气,暗中派人去干预她们的生活,让她们寝食难安,过得很是忐忑。有时是遇到恐吓,有时是一场小车祸,或是四处散播谣言,让她们在此地无颜抬头……总之,乐此不疲。
为了躲避这些无休止的折磨,叶锦色的母亲开始带着她不停地搬家,从一个小城市搬到另一个小城市,但用不多久,又会被找到,于是锦色自小就习惯了这种居无定所,四处奔波的日子。
后来待她到了十七八岁,她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开始频频因聚众豪赌或是吸大麻的不良事件上了商业版头条,叶家虽属豪门却也是书香世家且上辈嫡系只得叶锦色父亲一脉单传,偏他底头两子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一众长辈良苦用心劝诫二人都不见成效,二子依然我行我素,遂想起流落在外的女儿来。
叶锦色是恨不得早日可以摆脱这种干系的,所以一直不为所动,叶家先是断了她们的经济来源,在法国她就自力更生,咬牙半工半读坚持,叶家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她妈妈接回了叶家做了个挂名的二太太,锦色一见自己母亲也倒戈相向不由气愤一时也断了与母亲的联系,可因为季莳央,她才暴露了自己。
宁之遥忘了把烟带走。
我抽出一支,万宝路的冰蓝。
拿起火机点燃,没有技巧的猛吸一大口,浓烈的薄荷味直达五脏六腑,呛得人不停咳嗽。
蒋一清恰推门而入,甚少见我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敛声屏气轻抚我肩头小心翼翼问我:“怎么了?”
我垂眸叹了一气,忽然怔怔的问她:“蒋一清,你还记得你的初吻吗?”
是和谁,何地,如何发生的,还记得吗?
为什么在最难过的时候令我清晰如常的能够记起来的却是最苦涩的甜蜜。
指间夹着的香烟继续燃烧,烟雾缭绕。
……
下了晚自习,我约叶锦色在音乐室见面。
约她的纸条上还文绉绉写了句:“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
通往音乐室的是条长长寂寂黑漆漆的走廊,一般天黑后没有师生选择从那里经过,愈发助长了我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青春是躁动不安的。
犹如身体里蛰伏了一只怪兽,时而安静如斯,时而暴躁如雷,时而多愁善感……
当脑海里有个想法在无限扩大时,身体似乎就会不受控制开始付出行动。
我想吻叶锦色。
哪怕只是轻轻的沾了沾她的唇,也觉此生无憾了。
我躲在楼梯转角处,听着她清浅的脚步声与我愈来愈近,双手紧紧按住鼓动的胸口,又开始打退堂鼓。
万一她推开我怎么办?
这是肯定的。
万一她大声呼喊招来老师我又该如何自处?
会不会被责令退学?
万一她凶神恶煞打我一巴掌……?
我摸了摸脸颊,一定好疼。
月色苍白冷冷照着人生如戏。
我勾着头自己走了出来,没想到她恰已到我跟前,被我一绊,身子往前倾,反而将我压在墙角处。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清浅的呼吸交缠,我睁大了眼睛微微仰头看她,她倒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薄唇轻启:“说吧,约我什么事……”
可不待她说完,我已不管不顾用嘴堵了上去,这天赐良机,就算被打我也认了。
初吻都是毫无章法的磨磨蹭蹭,她似被我惊吓住,居然任我作乱。
只一小会,我就再不敢冒犯,身子开始瑟瑟发抖,满含歉意的目光温柔似水,波光潋滟。
“Shit!”她才似反应过来,狠狠用英语骂了一句。
然后捏住我的下巴唇就欺压了上来,先是密密的亲吻我的唇瓣待我终忍不住张嘴呼吸时,长驱直入。
这不像是亲吻,更像是对我先前的所作所为的一种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