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夜里拾花人

16、第 16 章 锦色的母亲

　　锦色的母亲突然大驾光临。

　　带着司机保姆，一袭浅碧旗袍，身材玲珑有致，又保养得宜，乍看不过四十出头，完完全全一副正牌夫人的派头。

　　她原本穿着最爱时尚大牌，但叶老爷子颇爱中式风格，于是潜移默化之下，她也投其所好，定制了许多珠光闪耀的旗袍，成日打扮得花枝招展。

　　可惜，上头毕竟有大太太压着，就算那位的两个儿子毫无建树，她也只能委屈做小，当个挂名二太太。

　　但今时今日大不一样了，锦色在时尚圈日益崭露头角，受时尚界追捧，品牌也做得蒸蒸日上，她有了女儿作为撑腰，自然又高人一等。

　　虽然这个女儿多数时候并不配合她上演母慈女孝。

　　一见到锦色就劈头盖脸的发问：“你爸说今晚家宴你要同一个女人前来？”

　　不待她回答又语重心长：“是哪位小姐？那个小艺人崔小姐吗？听妈妈一句话，她不过是借你今时地位想往上攀，哪有半分情意。”

　　叶锦色半句话也不想多言，烦不胜烦，扔下手里工厂才送来的布匹样品，径自走向另一端。

　　叶母顿觉委屈，幽幽叹道：“我知你心底还不肯原谅我，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怀上了你就舍不得打掉，不论多辛苦也要带着你四处躲藏，后来你与许家琛感情破裂，也是我极力赞成你们离婚，你到了法国继续学业，还不是我偷偷救济，做妈妈的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

　　几句话轻描淡写。

　　叶锦色本波澜不惊的脸隐隐有了情绪，呼吸急促起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半分也不觉疼。

　　Ruth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终忍不住上前阻止：“夫人，Boss近几日的情绪并不稳定，现在还在吃药控制……”

　　叶母才知自己说错了话，想了想，又缓缓轻言：“锦色，好孩子，听妈妈的话，不要再和这些女人纠缠不清，毁了自己大好前程，你爸现在是宠爱你，所以任由你去，但万一真的惹恼了他，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今晚我请了舒家二公子，他对你早有倾慕之心，而且我打听过，他斯文有礼，没有不良嗜好……”

　　不良嗜好。

　　叶锦色终于痛苦的闭上眼，浑身发冷。

　　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一时又清晰起来，有个男人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挥舞着皮鞭不断抽打蜷缩在床边一角的女子，口中还不停骂道：“装什么纯洁高贵，我才是吃了亏，一张过亿订单居然换来的只是叶家在外面的私生女……”

　　恍恍惚惚还夹杂着叶母泫然欲泣的声音：“锦色，你就不要犟了，谁不是嫁人一世……”

　　她颓然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捂脸，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Ruth急忙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她薄唇已泛青紫色，颤抖着借由Ruth的手小口小口饮啜，半长的指甲已经生生断了两个。

　　叶母上前来，将她半拥在怀里，轻抚她肩膀，终是怜爱道：“过去的事我们都按下不提，只要你将来幸福。”

　　过了半晌，锦色才从她怀中抬起头，目光如炬，逼得人不敢直视，挑眉轻笑：“可惜，我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顺从二字，不然就没有今天的我。”

　　说罢，用力推开叶母，稍稍稳住心性方又淡言：“我还得去趟工厂，您自便。”

　　Ruth自是不放心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开车出去，喊了两个小助理上来收拾残局，自己赶紧跟上前。

　　叶锦色支手托腮懒懒倚靠车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活色生香的世界。

　　人来人往，笑语嫣然，或携手相伴，或互为依靠，红尘俗世里最廉价的便是感情这一物，自以为高尚，殊不知从此就有了软肋。

　　有利可图时待你如珠似玉，而一旦再无可用之处，弃之敝履。

　　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的人其实不过想推你进另一个绝境。

　　人，本就无所从来亦无所从去，七情六欲，人生八苦，活着无非赎罪。

　　她轻轻掠下凉眸，声色如常：“开车吧。”眉目倦怠，颇有几分心累。

　　Ruth问：“去城西工厂？”

　　“不”她摇了摇头，平心定气:“心视界杂志社。”

　　只是可惜了这一双留了许久才堪堪半长的指甲，她抬起手，透过炽目的太阳，呈半透明，十指修长白净，断去的指甲显得很是突兀。

　　在我软磨硬泡之下，蒋一清终于松口给我半天假去看房子，她倒恨不得我日日住在休息室里替她卖命。

　　租房中介早与我约好下午两点一刻在我公司大楼下等我。

　　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骑着小电驴穿着像面国旗的中介小哥冲我挥手笑得如同傻子。

　　都是劳动人民，不容易。

　　说好的专车接送去看房，原来是这么个专车。

　　我也不计较，正在纠结是撩开长裙坐比较稳当还是侧坐比较优雅，忽然街口对岸有人长按汽车喇叭。

　　招来众人侧目，我也不例外，抬眼望去。

　　闹市中人千人万，川流不息，偏偏她就如幅静水流深的写意丹青夺人眼球。

　　见我无动于衷，她又朝我勾了勾手指。

　　于是，我开始犹疑不决。

　　磨磨蹭蹭穿过马路来到她身边，冷声道：“有事吗，叶小姐。”

　　她倒不介怀，亲自下车打开车门，一派绅士。

　　“我爸让你同去吃个便饭。”

　　她说得这般轻巧，闻言我却如惊雷乍起。

　　“不讲道理的老头，他老人家还想打我一巴掌吗？”

　　“你有胆尽管还回去好了。”

　　她瞥眼我，脚踩油门，开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