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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合作 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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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章
顾茵邀请沈七零不过是临时起意,只能说沈七零出现的时机或许凑巧,而她恰好需要这么一个人。
沈七零的惊讶也证明自己有对方不掌握的信息,顾茵没有卖关子,“徐世慈可听过?”
沈七零摇头也在意料之中,顾茵说道,“徐世慈是顾冯云清的丈夫。外界形容他们夫妻俩琴瑟和鸣,事实上也差不多,冯云清出身名门,为人精明,也就只在这个丈夫身上没有原则的听之任之。”
“冯家和白家,一听就不太可能,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徐世慈?是这个人要绑架自己,一个见都没见过,名字也未曾听过的人,又为何要绑架自己。
顾茵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机械表上的时间,压下心里的烦躁,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这场交谈中,“今日想和沈先生谈个合作。”
沈七零敛下眉,沉吟不语,他并不愿意掺和太多,苏醒至今,他安安静静的当个小学老师,循规蹈矩,像这个时代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况且他已经打算离开此地去天津了,无论什么合作,他都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见沈七零沉默不语,顾茵挥挥手,服务员过来后顾茵低语几句,服务员点了点头,出了门。
表面上顾茵很是耐得住性子,不紧不慢的吃着盘中的点心。
珠帘挑起的碰撞声响起,是刚出去的服务员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份折叠的报纸,交给顾茵后离开两人所在的位置。
顾茵将报纸摊开,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报纸递到沈七零面前,视线看着对面的人。
等沈七零脸色难看的读完报纸,顾茵才开口继续说道,“这个煤球真是个好东西,方便又耐用,这段时间在北平可是热卖物件,平时能卖一吨煤的铺子,两吨三吨的卖,卖的多了,原料就供不应求。于是这采煤的工人像牲口一样被圈养在煤矿里没日没夜的挖煤,家也回不了,饭也吃不上,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不仅要时时刻刻小心落到身上的鞭子,还要警惕着随时随地都可能坍塌的矿地。只有些事逃是逃不过,这原本津津乐道的好事对他们这些个工人来说却是灭顶之灾,这短短的六个月,为了这煤球死在煤矿里的人就是平时的十倍之多。”
报纸摊开的一页正是事故现场的照片,也是唯一一张,坍塌后又遇到雨天,即便有挖出来的人,也几乎看不清人形,除了黑色的泥土,看不见一丝血迹,但每一寸土里都是工人的血汗,所以她实在是讨厌下雨天。
看着沈七零苍白的脸色,顾茵继续说道,“如今的世道,人命最不值钱。比人命更不值钱的,是华国百姓的人命。”
“欢迎光临”晕晕欲睡的服务员,离得老远就看到了两位衣着光鲜的客人向着客厅走来,立刻抖擞金精神,弯腰为客人挑起珠帘,一边声音清亮地招呼客人进门。
金发碧眼的女士和一位亚洲男人走进餐厅,女士身材高挑,旗袍下包裹着迷人的腰线,摇曳间手轻轻抚摸着怀中一只全身雪白的碧眼猫咪。
入座后将猫咪交给服务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交代服务员,仔细叮嘱他注意猫咪的吃食,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水准备多少度的……
顾茵收回视线,一面是连水温都要仔细的猫,一面是死前被放干血脉,死后无人安葬的劳工,眼神冷凝,红唇轻启间,冷淡的声线传来,却是,“比牲口还不如。”一锤落地。
五个字,敲击在心口上,震耳欲聋。
遍地哀鸿,乌云蔽日,有些事捂住眼睛,遮住耳朵,仍然能看到听到。
一息尚存,此志不懈。
不念不止,穿云裂石。
沈七零抬起头,坦然的直视顾茵,他明白顾茵所说未尝不是她达目的的诸多手段之一罢了,可即便如此,他也甘愿赴之。
目光相碰,顾茵捋了捋鬓角散落的头发,知道此事成了。
轻咳一声,端起盛着新鲜果汁的玻璃杯,小拇指在杯子上点了点,透露出主人心态的放松,阳光下轻轻晃了晃,紫色的果汁在灯光下泛着莹光,“贸然提起,但合作一事,诚心诚意。”
沈七零,“顾小姐,但说无妨。”
……
等人消失在街角,顾茵拉开车门弯腰进去。斯铭,“小姐,你此举莽撞了。”
沈七和魏鹏关系匪浅,魏鹏在上海时,两人经常一起出现,沈七也常常出入魏鹏住所。
当初连二爷难得公开出席宴会就是为了给沈七撑场面,别说沈七身后一直暗中护卫他的人,即便是魏鹏留下的,没有连二爷松口,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护着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以现在的情况看,沈七在连二爷那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顾茵找上沈七,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不仅达不成目的,还可能因此得罪连二爷。
顾茵把打包的果酒扔给斯铭后,靠在车后座上,眯着眼睛假寐,她也不想的,只是总要有人出手。
“此事不要透露给哥哥。”声音透着疲倦。
顾青棠少年时就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吃着药,除了看着胖一些、尽量避免进行剧烈的运动外,和常人看起来区别不大。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身体状态恶化,连正常的工作都对他来说是个负担,只能请了长假在家休养。
不可否认,她找上沈七目的不纯表面上的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
至于斯铭说的,她不是没有考虑,不过万事有舍有得,她承担的起结果。
车缓缓行驶,顾茵踢掉鞋蜷缩在后座上,这两日顾青棠几乎到了离不开人的情境,家里已经安排了医生常住,随时侯着,顾茵也因着连着几日没有休息好,放松下来,才觉得头脑发昏。
车行驶了一段,像是睡着了的人开口道,“过了端午,就安排两个人见面。”
……
回到家,天色渐晚。
沈七零在巷子口遇到了晚归的刘婶,一起的还有钱星。两个人有说有笑,手里提着竹编的篮子,上面统一覆盖着一块蓝色的棉布。
沈七停下脚步给两人打招呼,“刘婶,钱小姐。”
“沈先生”钱星和乔治已经成了婚,原本消瘦沉默的小姑娘,半年间丰腴了不少。
“小沈啊,正好遇到你了,省的再上门一趟。明天就是端午了,你给你爹说一声,粽子也别买了,等做好给侬送去,尝尝阿拉手艺。”
对于刘婶时灵时不灵的上海话沈七零也习惯了。竟是已经端午了,竹篮的一角露出的粽子叶也显示着端午的来临,“记下了刘婶,谢谢您了。”
推开门,养父在客厅里的桌子上伏案写字。
“回来了。”
沈七零将买的糕点放到桌子上,“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物件被我放到楼上了,明日我去问问刘婶,上海的份子钱是怎么给的,到时候贺礼是贺礼,礼金是礼金,也不失了礼数。”
沈七零把门口遇到刘婶的事说了,说完犹豫一会,开口道,“回天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听他提及回天津的事,养父停下笔,疑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七零把听到的消息告诉养父,“白灵出了意外,她是白督军唯一子嗣,我们回到天津,难保不受非难报复。”
白灵的事是顾茵透露给他的,据顾茵所说,白灵并非失踪,而是被人截杀,并且死后剥皮抛尸。
一整个后背的皮肤都被剥了下来,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场面的惨烈。
她身边的护卫和佣人,除了个别的不踪影,大部分都死在了住所,不然也不会落得被虐杀的下场。
竟然死了,养父听到消息的第一刻也是不敢置信。只是死后剥皮,什么样的变态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即便他们的父子俩被白灵逼迫离开天津,甚至死在路上,可骤然听到她落得这种结局,还是不忍。
养父,“也好,阿姐的墓地落在了这里,一旦回到天津,再想见面就难了。”
……
翌日清晨,破晓声中,报童挥舞着今日份的报纸穿行在热闹的街市中。
“号外号外!书香子弟沉迷艳~文,师德失守,教育蒙羞。”
路边的摊位,三三两两的开始上人,一四方的原木桌上,一位身穿灰色衬衣的年轻人,一碗豆浆,一个包子,低头用饭。
闻声,直起身回头,朝着跑去的报童喊了句,“小老板,要一份报纸。”
恰好摊位的主人家掀开了蒸包子的笼盖,瞬间,热气腾腾,如晨间薄雾。
影影绰绰中,雾气散去,报童看清了年轻人的长相,温和清瘦,鼻尖沁着薄汗,隐约间可见鼻尖有一颗小痣。